凡煙小說

第103章 遺憾和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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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為什麽祈禱◎

“姐姐。”紅發少女靜靜地站在花庭的一邊, 看著坐在庭院之中的女王。

翡雯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她染的緋紅的指甲合上了手中的劇本, 然後放在了一邊。

“怎麽了。”

舒林王女走了過來, 她安靜地坐在了姐姐的膝下,將頭放在了她的大腿上,“姐姐, 我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嗯?”翡雯用鼻子吹出了一個音,“為什麽不安呢?”

舒林搖了搖頭, “姐姐, 有一件事想問你。”

“問吧。”翡雯輕輕地把手放在了她的頭發上。

“父親也好, 弟弟也好, 歐文·多弗萊斯也好, 是都是姐姐的意思麽?”舒林輕聲問道。

翡雯靜靜地擡起頭,看向不遠處的花園,“是的。”她坦蕩地說。

舒林靜默地抱緊了姐姐的腰,“這樣啊。”

“但是我的確不知道歐文·多弗萊斯到底是怎麽死的。”翡雯平靜地說,“你似乎不是很希望他死。”

“嗯,是這樣的。”舒林回答道,她們從來不對彼此說謊。

“我倒是希望歐文·多弗萊斯可以繼續效忠弗羅蘭。”舒林說。

“他死去了, 神明對你有什麽好處麽?”舒林問道。

翡雯擡起手,支著自己的臉頰,“的確是有的。”她看著雕敝的花園, “但是說實話, 有些失望。”

“那倒也是好事, 說明神明不像從前那麽慷慨了, 能夠給予那麽多了。”舒林輕聲說, 聲音又細又軟,就像是小動物的低喃,“我想,也許現在的世界讓他很疲於應付吧。”

“我猜也是。”翡雯說,然後她嘆了口氣。

“為什麽要嘆氣呢,姐姐。”舒林問道。

紅發的女王擡起手,將頭上的王冠拿了下來,在手裏擺弄著,過了一會,她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妹妹的頭發上。

“唉,”舒林擡起了手,然而她的手腕被姐姐捉住了,“別動。”翡雯說,“站起來,站到那邊去,讓我看看。”

她命令道。

舒林站了起來,站在距離翡雯幾步的地方,擡起眼睛看著翡雯,“姐姐?”

“感覺還不錯吧。”翡雯問道。

“不太好,”舒林擡起手,扶了扶王冠,“太重了。”

“的確很重。”翡雯說,她的手指戳著自己的額頭,“說實話,我不太喜歡歐文·多弗萊斯。”

“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件事了。”舒林問道。

翡雯低下了眼睛,看著地板上的一片落葉出神。

她第一次見到多弗萊斯的時候,也是一個冬日。

年輕的軍官畢恭畢敬地跪在她的腳下,他是個純血的霧山人,有著霜白的頭發和緋色的眼睛。

“聽說霧山人身體都不太好。”王女關切地問道,“多弗萊斯卿要多加保重才是。”

年輕軍官感謝了她的關懷。

翡雯忍不住對這樣的生命,產生了一絲悲哀。

霧山是註定走向消亡的生命,他們的數量越來越少了,雖然弗羅蘭的神諭之一就是要保護霧山人的數量,然而他們卻沒法真正的繁榮壯大。

出生的時候就套上了沈重無比的枷鎖,他們的生命不過是一支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可能開放的花。

卻又假裝自己有在好好的活著。

到底他們是騙子,還是其他人是傻子呢。

霧山人越來越少了,阿比蓋爾翻閱著教堂裏的檔案,現在已經在人口負增長了。

這個畸形的老鼠房可能馬上就要崩潰了。

“不知道為什麽,只要看到霧山人,就會感覺很悲哀。”文森特說,他看著走來走去忙著自己的生活的白發人們,輕輕地嘆了口氣。

“是這樣的。”阿比蓋爾說,抱起了雙臂,“但是他們自己好像並不能完全領會這種悲哀。”

“這樣也許是幸福的。”文森特說,“前提是,他們永遠都在霧山裏。”

白茫茫的霧海鎖住了前路,無聲無息地籠罩著這塊土地。

“說起來,我一直好奇一件事。”文森特說。

“什麽事?”阿比蓋爾微微轉過了頭。

“萊納斯,是霧山人嗎?”文森特問道。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文森特自言自語道,“除了霧山人之外,世界上是沒有多少天生白發的人,但是他的眼睛又是金色的。”

“霧山人只和自己結婚。”他喃喃自語道,“所以萊納斯和霧山有關系嗎?”

阿比蓋爾想起了那個秘密,德·萊克在臨刑前帶著某種幸災樂禍道出的秘密。

金發少女撓了撓後腦,“怎麽說呢,他反正是沒和我說過。”

“這樣啊。”文森特說,“但是我能感覺到,他身上的以太富集是完全正常的水平。”

“看來是我多心了。”

“你擔心他會受到霧山人血統病的困擾麽?”阿比蓋爾問道。

文森特點了點頭,“從出生開始,就被迫面對某種難以逃避的命運這種事。”

“我是受夠了。”他輕聲說,“我今天要回雪國去。”

“這樣。”阿比蓋爾說,她沒有看文森特,“你做好決定了麽?”

“是的。”金發青年點了點頭,“我會殺死維。”

他攥緊了拳頭,“如果她回到雪國的話,我會殺死她的。”

“她也可能一直呆在荒郊野嶺。”阿比蓋爾拍了拍他的肩膀。

文森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也許吧。”他彎起了翠色的眼睛,“希望如此。”

“說起來,文森特,你只有雪國王室的一半血統,但是為什麽受困擾這麽大呢,”阿比蓋爾突然問道,“我倒是遇到過霧山人和別人結婚,然而他們的孩子完全正常啊。”

“有兩種可能,”文森特想了想,回答道,“一種是雪國王室的以太富集程度遠超過霧山人,另一種可能是,我父母之間刻骨的仇恨讓他們的血液沒法好好相處。”

“那文森特恨自己的父親麽?”阿比蓋爾輕聲問道。

文森特笑了笑,他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地面。

“這裏反正也沒別人,”金發青年笑著說,“那我就直說了。”

“媽的,他就是個人渣。”文森特·馮·艾德裏安說道,然後笑了出來,他從煙盒裏摸出了一根煙,給自己點上了。

“我恨他,也恨我母親。”文森特笑著說,然後抽了口煙,“現在說出來,也沒什麽了。”

“恨的不得了,如果我能見到他們,我肯定會由衷地說一句,建議絕育。”他吐出了一個煙圈,“有本事她去把他絕育了啊。”

“雖然這麽說,肯定好多人會說我未免太惡毒了。”文森特垂下了眼睛,又抽了口煙,“媽的,我就是惡毒怎麽了。”

阿比蓋爾笑了笑,“難免會這麽想,外人當然可以善良客觀面面俱到,但是即使懂很多道理,依舊會仇恨也很正常。”

文森特笑了笑,然後他擡起手擦了擦眼睛,“我肯定要罵他們,你們知道我這麽多年怎麽過來的嗎?”

“我一點都不想大度地說什麽原諒。”文森特說,“可能我就不是什麽高尚的人。”

“說起來我問過歐文他恨不恨自己的父母,隨隨便便地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來,沒有盡到義務就早早死去。”文森特輕聲說。

“歐文怎麽說的。”阿比蓋爾問道。

“他說,他從來沒想起來恨,倒是很想念他們,無論什麽事情,都會想到,如果他們看到就好了。”文森特說,他又抽了口煙,煙越來越短了。

“為什麽我們從出生開始,就是命運的奴隸了。”金發青年輕聲問道。

阿比蓋爾沈默了一會。

“也可以說,我們出生的時候,這個世界根本懶得給我們什麽希望和未來,我們的一生都被迫和這種荒誕對決。”阿比蓋爾說,“無論它給我們安排的路是幸福的,還是不幸的,短暫的,還是漫長的。”

“我們都在頑強的對決著。”金發少女伸出手,“也許就是這樣的吧。”

阿比蓋爾想起萊納斯曾對自己說的一些一知半解的東西。

“如果說出生的時候,聖鴉就能看到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真相。”萊納斯說。

“那它豈不是很幸福,從出生的時候就是有用的,必不可少的。”阿比蓋爾回應道。

“可以這麽說,”萊納斯輕輕地搖了搖頭,“但是另一種角度,它也是被自己的眼睛詛咒了。”

“它被它固定在了這條路上,除此之外它不會看到任何東西。”

“無意義的風景,海洋,高山,它都沒法看見,”萊納斯說,“所以這就是聖鴉為什麽不自由。”

“那麽龍也是麽?”阿比蓋爾問道。

“可以說,龍也是被自己火焰詛咒著生物,”萊納斯雙手合十,垂下了頭,“所以歐文·多弗萊斯,也是被自己的聰明才智詛咒著的。”

“但是歐文·多弗萊斯很喜歡它。”阿比蓋爾說。

阿比蓋爾記得很清楚,萊納斯短暫而由衷地笑了一下。

“是的,他很喜歡。”他輕聲喃喃自語,“我也很喜歡。”

“我願意去徒勞無功地討伐這種宿命。”他輕聲說。

阿比蓋爾學著他低下了頭,卻不知道他在為什麽祈禱。

(未完待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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