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那位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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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命已經被漏光了。◎

潘西猛的站了起來。

他一點都不傻, 甚至可以說他聰明絕頂,他完全猜到了他在說什麽。

“歐文·多弗萊斯, 你說你刺傷了它。”潘西沖了過來, “它?”

歐文沒有理會他。

他呼吸已經很費力氣了。

以太的高度富集對於人體來說,這種痛楚實在太過分了,他一刻都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但是他似乎又不想死。

他還有很多事沒有做。

“你肯定惹惱他了, 歐文·多弗萊斯,”那個家夥還在喋喋不休,“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黑暗生物麽, 他只要想, 就可以讓他們全都聽他指揮。”

“那個家夥, 從來都是手握至高權柄的。”

“你以為你很聰明嗎?”

白發青年吃力地呼吸著。

他的生命已經被漏光了。

“我知道啊, ”歐文輕聲說, “如果局勢實在失控的話,它肯定有什麽保險的。”

“但是我都要死了,我還在乎這些麽?”他突然笑了出來,“我討厭這個世界。”

“所以我要做這件事。”

“讓我討厭的這個世界,不成功則成仁。”歐文輕聲說,“這就是我想到的報覆。”

“反正現在你們沒有回頭路了。”歐文說道。

“你這個瘋子。”潘西想咒罵道,然而萊納斯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 一把捂住了潘西的嘴。

“歐文。”萊納斯說道,“不要這麽說了。”

“你不是那麽想的。”萊納斯說。

歐文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嗯,是也不是。”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畢竟還有人祝我未來星辰燦爛呢。”

他脆弱的身體一瞬間垮了下去, 阿比蓋爾感覺手臂裏的重量更重了。

這是死亡的分量。

她承認, 自己早就知道歐文·多弗萊斯會死, 從常識來說, 自從她第一次見到他,他就不是什麽長命百歲的人。

在雪國,她也不是沒有看到他咯血。

以太富集的可悲宿命沈沈地壓在這個青年的肩上。

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意,手指垂了下去。

此為歐文·多弗萊斯的終局。

潘西從萊納斯的桎梏中掙紮了出來。

“天吶。”潘西忍不住說道,“草。”

他已經完全忘記了他的禮節,“這家夥幹了什麽,我們都會被殺死的。”

“這家夥是什麽究極反社會人格。”

萊納斯沒有看自己帶著牙印的滲血的手指。

他靜默地垂著頭。

“潘西!”他說道,聲音裏帶著某種莊嚴肅穆,讓潘西一瞬間站直了身體。

“你是個神父!”萊納斯大聲呵斥道,“現在有人死了!”

凡人皆有其救主。

只要是人類,死去之時就是潔凈的,因為他已然和生前的一切都斬斷了。

“你特麽的想讓我做什麽,給他做臨終懺悔嗎?”

“他人都沒了。”

“還是說,給他念個安魂彌撒?”

潘西反駁道。

萊納斯低下了頭。

他實際上不知道該怎麽念。

歐文期待他的國麽。

潘西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似乎從剛剛那種恐懼和激動之中平穩了下來。

他走了過來,也垂下了頭。

他伸出手放在了歐文的脖子上,皮膚下的動靜已經沒有了。

“要不然我們把他擡出去,找個地方埋了。”潘西提議道。

“他有家族墳墓。”萊納斯說。

“那就更好了。”潘西說,“有給自己準備壽衣麽?”

“好像有過。”萊納斯回答道。

“那安排入殮吧。”潘西說,“我覺得沒必要搞葬禮了,如果他真的是歐文·多弗萊斯的話,我們估計已經被翡雯通緝了。”

“作為謀殺歐文·多弗萊斯的兇手。”

“反正我也不差這麽一個罪名了。”萊納斯淡淡地說,“只是他至少應該回到家人身邊。”

潘西沈默了一會。

“好吧,你搬前面,我搬腳。”潘西說道。

“行。”萊納斯回答道。

“阿比蓋爾。”萊納斯說,“放開他吧。”

金發少女依舊緊緊地抱著歐文。

過了一會。

她搖了搖頭。

她伸出手,放在了歐文的心口,摸到了殘餘的以太。

這是那個他留下的。

她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小瓶,將這些微不足道的以太儲存在了瓶子裏。

歐文留下的有些信息,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要去解析這個。”阿比蓋爾站了起來,她的裙子上染著血,“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也許這樣就可以知道了。

她垂下眼睛看著躺在聖壇上的白發青年,他合著眼睛,就像她所熟悉的那樣微微蜷縮著身子。

似乎她推推他,他就會不情不願地爬起來給文件簽字一樣。

歐文·多弗萊斯何許人也。

即使是潘西也對他知之甚少,只知道他在秋季戰爭中聲名鵲起,神域遭遇了千年以來的第一次大規模失敗,不止被擊敗,更是得到了悲慘的全軍覆沒的結局。

而這個人的名字叫做歐文·多弗萊斯。

更奇怪的是,雪國在這次戰役中對他表現出了非凡的信任,所以大家不免猜測,神域對雪國執行的那次聖裁失敗的背後也是這個名叫歐文·多弗萊斯的男人。

已經在過去的芙羅蘭三年戰爭中被忽略的戰役,神域的聖鴉第一次失靈的故事。

那時獲得升遷的低級軍官的名字也是歐文·多弗萊斯。

這三場戰役,無論哪一場都足以讓它的指揮官在歷史上留下一個顯赫的名字。

而這三分榮譽同屬一個人。

潘西伸出手幫萊納斯擦幹凈了歐文的臉,這個人很年輕,看上去大概還不到二十五歲,他微微地勾著嘴角,似乎留下了一個淡淡的淺笑。

他深藍色的軍裝上染著血液,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神明大人的。

萊納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口袋,從裏面摸出了一塊勳章,潘西看了一眼,認出來那是代表著芙羅蘭帝國最高榮譽的鴿血紅。

“很漂亮,就像鴿子的血一樣。”潘西說。

“嗯。”萊納斯點了點頭,他將它掛在了歐文的身上。

“我以為你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呢。”潘西說,他理了理歐文的衣服,“他這種體質,不可能活到三十歲的。”

“他今年才二十二歲。”萊納斯輕聲說。

潘西似乎被這個數字震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是最終他嘆了口氣。

“是麽,那簡直太不幸了。”潘西說。

“他,”潘西似乎想問什麽,但是他放棄了,“說實話還是很可惜的。”

潘西雙手合十,放在了面前,他似乎想說什麽,但是他一時也沒有組織好語言。

他並非什麽笨口拙舌之人,但是他在從前的人生中,見識過很多人和很多苦難。

但是他很難形容這個人。

“你有什麽發現嗎?”最終潘西問道,“如果翡雯要通緝我們的話,你最好叫上你的小女友,馬舍勒既然願意提供庇護,你不想去是回事,你可以讓她去。”

“我倒是不怕被翡雯通緝。”潘西說,“畢竟他都對我們宣戰了。”

“說起來,教宗倒是很想你。”潘西看了一眼萊納斯,後者安靜地垂著頭,微微合著眼睛,似乎在為歐文祈禱又似乎沒有。

“我從前沒發現他這麽在意你。”潘西說,“我一直以為這個位置,不是柏科特的就是我的。”

“當然不是我的了。”萊納斯說,“的確應該是你們兩個的事情。”

“所以當時你是哪個黨的,我還是柏科特。”潘西說道,“我從沒聽你發表過見解。”

但是登基之前,要由六人投票的,所以他還是試圖打聽一些萊納斯的想法,不過他始終一無所獲。

“新人是誰?”萊納斯問道。

“總不能是萊溫斯基吧。”潘西露出了一個不屑一顧的表情,“雖然說神域的總督似乎很想讓他來惡心我們。”

“讓他補你的位置。”

萊納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你沒有什麽集體榮譽感嗎,那家夥要是上了,豈不是在我們的臉上狂抽耳光麽?”潘西說道。

萊納斯沈默了一會,又嗯了一聲。

他抱起了歐文,轉頭從聖堂裏走了出去。

潘西意識到了一件事。

可能在平時這種級別的消息的透露,沒人能不感興趣。

但是,他知曉了一件事。

歐文可能是萊納斯的朋友。

而不是什麽利益交換的對象。

是不折不扣的朋友。

潘西抱起了雙臂。

他聽說過這種東西的存在。

然而他下一秒,臉色變了變。

因為一只聖鴉落在了他的手腕上,他從它的腳踝的信筒裏抽出了信箋。

“草,雪國出現了雪妖?”

那位大人,他真的親自和我們為敵了麽。

潘西的心仿佛一寸一寸地被冰結了。

雪妖。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麽。

該死,是馮·艾德裏安,還是那個小姑娘。

這到底是什麽神奇的展開。

白色的雪妖駕臨這個世界之日,整個世界將成為它的銀之庭院。

除非流淌著白巫師的血的人,方能把它誅滅。

而如今還流淌著白巫師的血的,只有兩個人。

維。

文森特·馮·艾德裏安。

如果說,潘西突然間想到了一個可能,白巫師莫非,親自駕臨於此世了。

要把這失控的殘局重新收拾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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