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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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 你真的要改變布局?”陳義眉頭緊鎖,不能理解穆青染的決定。

“嗯。”穆青染只簡單答了一個字。

“可是明明很快就能讓禾氏集團……”陳義看穆青染的表情,就知道多說無益。

她做好的決定,向來不會因為別人兩句話就改變主意。

哪怕馬上就可以讓禾氏集團風雨飄搖。

與禾沐重逢之前, 穆青染的確是抱著激化禾氏集團和月輝集團利益沖突的心思。

不管最後誰勝誰敗, 她都會異軍突起。

如果禾氏集團僥幸活下來, 那她就補上最後一擊。

但是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 她沒辦法再無情地摧毀一個公司。

因為禾沐讓她知道,公司是由人組成的。

讓一個公司機器倒下很容易,可是犧牲的,卻是許許多多有血有肉的人。

她,也可以換一種方式。

陳義還是有些不甘心,說道:“你不是告訴我, 屬於自己的,要靠自己去搶嗎?”

穆青染語氣淡淡:“屬於我的,我已經搶回來了。”

完完全全屬於她的, 只有一個禾沐。

禾氏集團, 她從來不屑要。

陳義跟穆青染一起共事有很多年,到今天,他也有一種感覺, 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面前這個人。

他不知道穆跟禾氏集團有什麽恩怨,從一開始, 做的所有事就是針對禾氏集團。

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追隨她。

因為穆青染就像一匹頭狼,不論何時, 他都相信,他們會在這個時代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陳義調整好情緒,問:“那……鯊齒的項目還要繼續麽?”

“嗯。”穆青染點頭。

不摧毀, 但是要牽制。

“好吧。”陳義嘆口氣,“我聽你的。”

穆青染不相信任何人,即便是合作最緊密的陳義,也不知道她每個決定背後的目的。

“摧毀一家公司並不難。”穆青染難得開口解釋,“但共贏才能長久。”

陳義楞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說。

兩人見面的地點是一間不起眼的私人畫廊。

穆青染看著眼前的油畫說:“你先走吧。”

“好。”陳義整理了一下身前的深藍色領帶,先一步離開。

穆青染面前是一副粉色為主的印象派油畫,色彩層次變化豐富,又異常和諧。

第一眼看上去分明浪漫而夢幻,時間久了,卻有種要被無數個漩渦撕裂的心慌感。

安黛拉將細煙按到煙灰缸裏,紅色的火星漸滅。

對面位置已經空了很久,姓禾的小姐回家看好東西去了。

安黛拉自認為知道的秘密不少,但禾家這件舊聞,捂得真好。

可惜,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呢?

說實話,她有點興奮。

想象一下,禾家那位小千金將文件袋裏的東西攤開,看上一眼,表情該多精彩呢!

遺憾,真遺憾。

不能親眼見證。

禾沐進屋換了鞋,想想,沒第一時間換家居服。

她對自己今天的造型很滿意,不用來勾引一下姐姐,就太浪費了。

存著不純心思的人,一身白色西裝,內裏一件黑襯衫,簡約卻不簡單。

衣服是手工定制的,每一處剪裁都極其貼合身形,闊腿的褲子拉高了腰線。

禾沐開始在腦海中勾勒……

自己坐在穆青染身上,穆青染不老實的手在白色布料上游走……

咳咳咳!

禾沐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不能再想了,穆青染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自己不能先放火燒身。

交易的時候,禾沐沒有當面打開看文件袋裏的內容,她相信安黛拉不會拿不重要的東西騙她。

坐在沙發上,禾沐打開紙袋的蠟封,將裏面的東西一起拿出來。

一疊薄薄的A4紙張,最上面是一張照片——一個戴著黑色帽子的男人。

禾沐的神經像被針紮了一下,劇烈的刺疼襲來。

空氣中仿佛有刺鼻的汽油味,嗆得她無法呼吸。

周圍很熱,但是她身上很冷。

禾沐額上滲出豆子大小的汗珠,終於,窒息感消失,她貪婪地大口呼吸起來。

那個男人,她見過的。

十九年前的車禍,她昏迷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個人。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D。

禾沐把照片放到一邊,將所有紙頁按順序攤開,這樣可以看得快一點。

紙頁上打印出來的,有手寫筆記一樣的圖片,也有看起來不入流的花邊小報。

……

禾沐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什麽都感覺不到。

枯坐的人對時間的流速沒了知覺,不知道過去一分鐘,還是一個小時。

禾沐感覺到自己在笑,真是,很好笑。

她連自己都拯救不了,又能拯救得了誰?

那時候,為什麽活下來了呢?

她應該永遠埋在黑暗的地下。

禾沐摸摸自己的臉,竟是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屋子裏黑黢黢的,只有開關位置有幽藍色的指示燈。

穆青染摸上去,頓時,光亮灑滿偌大的客廳。

原本整潔幹凈的房間一片狼藉。

地上還有駭人的碎玻璃。

若不是一擡眼就看到禾沐在沙發上屈腿坐著,穆青染一定會急得發瘋。

她快步過去,半蹲下來,“怎麽了?”

禾沐抱著腿在這裏坐了很久很久,已經沒了知覺。

她盯著面前不真切的臉,許久,才開口:“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穆青染瞳孔顫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知道。”她這樣的反應,禾沐不會看不出來。

“那你也應該知道是誰做的了。”禾沐的心像是被一只鐵手攥住,擠壓,痛蔓延到每一個指尖。

小時候那場車禍,是謀殺。

那個殺手,是她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人指使的。

穆青染到底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接受她,待在她身邊。

會和她現在一樣痛嗎?還是會更痛?

禾沐喉嚨幹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她艱澀地擠出聲音:“什麽時候知道的?”

“五年前。”

“我離開你的時候。”

穆青染坐到禾沐旁邊,將她攏在懷裏,異常平靜。

禾沐記起重逢時穆青染的憤怒和抗拒。

原來是因為這個。

穆青染一定覺得她和父親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父親。

禾沐嗤笑。

安黛拉給她的東西,是零零散散的狗仔筆下的豪門秘聞。

197x年,禾家最小的兒子被仇家綁架,下落不明。

199x年,失蹤近20年的禾家幺子被找到,得以認祖歸宗,路上遭遇車禍,幺子當場死亡,妻子早產,誕下一名女嬰後失血過多死亡。

同年,禾家長子禾承忠成為禾氏集團執行總裁,向外界宣布已在私人醫院誕下一名千金,老爺子取名——禾沐。

200x年,禾家小千金遭遇車禍,同車男女為A大教授,實驗室與幾大集團均有合作,不排除商業謀殺可能……系調查,認定為意外事故。

同年,禾家長子禾承忠接任禾氏集團董事局主席,禾老爺子正式退位。

……

一個個巧合拼湊在一起。

就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禾沐甚至不需要刻意思考,便有了猜測。

多精彩啊。

那場車禍,會不會是為了除掉另一個小繼承人呢?

禾沐害怕這樣的猜測。

“穆青染,如果是我害你變成孤兒,該怎麽辦?”禾沐在想,自己怎麽會這樣平靜?

“我以為可以瞞住你。”穆青染看到桌上的東西,就明白了,“早知道,就該我親口告訴你。”

“原來你什麽都知道。”禾沐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虛無的一點,視線怎麽都對不上焦。

穆青染到底該多愛她,才能把這些骯臟的事獨自埋在心裏,把光明留給她。

命中註定,她們不該靠近。

可她偏偏一次又一次去招惹穆青染。

她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可是,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愛上你。”穆青染摸著禾沐的頭發,聲線有能安撫人心的魔力。

五年前,鹿晴阿姨留給她的信,是她知道的前半個故事。

父母的車禍,是被禾承忠設計的。

曾經,她以為她恨禾沐,但事實上,在意識到會真的失去禾沐那一刻,她慌了。

於是她告訴自己,父母的死,罪魁禍首是禾承忠,與禾沐沒有一點關系。她要將屬於她的小孩搶走。

可曲理事,幫她把一個故事拼湊完整。

當年鹿晴阿姨臨時被事情拖住不能去接禾沐根本就不是巧合,哪怕車禍不是發生在那天,也會在別的某一天。

就算不是車禍,也會是別的意外,根本逃不了。

車上那三個人,都沒有活著的理由。

禾老爺子並沒有早早退位的打算,卻在禾沐出車禍之後突然放權。

是不是與禾承忠達成什麽交易,不得而知。

也許,從那時起,禾沐就徹底失去禾氏集團的繼承權。

當年的真相,恐怕要那兩個人親口解答。

若不是有一條條無法推翻的佐證,她無法相信禾家小千金受盡寵愛的假象底下,會是這樣觸目驚心的真相。

如果禾承忠真正想除掉的人是禾沐,才牽連父母,說她一點不怨,是假的。

但愛從來就不講道理。

比起自己,她甚至更心疼禾沐。

小孩,什麽都沒做錯。

穆青染以為鹿晴阿姨只是因為愧疚,才承受不住折磨結束自己的生命,卻原來,那樣愛笑的一個人,心裏藏著如此多的秘密。

或許,是真的喘不過氣了吧。

那麽努力地撐著,是不是為了保護兩只小小的雛鳥長大呢?

禾沐與她,對於鹿晴阿姨來說,明明都只是不相幹的人。

沈默的空氣縈繞許久。

禾沐靠到穆青染肩上,輕聲說:“我把我的一輩子賠給你,你要不要?”

穆青染指尖撫上禾沐的耳廓,摩挲,“你知道我的答案,不是麽?”

只要禾沐還好好的,她就不會亂。

“說好了就不能反悔。”

“不反悔。”

“我想媽媽了。”哪怕那個陪她長大的,不是生下她的人。

禾沐很累,身子向下滑,枕到姐姐腿上。

“姐姐,剛才有一個瞬間,我想要毀掉一切,禾氏集團,禾家。什麽夢想,什麽善念,我統統都不想要了。”

“你不會。”穆青染很篤定。

禾沐閉上眼睛,“我想睡一會兒。”

“嗯。”穆青染輕輕拍著禾沐的背,就像十多年前鹿晴做的那樣,耐心溫柔地哄她的寶貝睡覺。

願小小的人兒做一個甜甜的夢。

短短十分鐘,禾沐仿佛真的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裏,全是媽媽、穆青染和她。

是那兩個人,築起了本不該屬於她的無憂童年。

禾沐睜開眼睛,眸子幽沈,“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瘋子,不該繼續瘋下去。

不知為何,穆青染倏然想到獅子王裏的辛巴,天生的王者,只要吼一聲,就能讓森林諸獸拜倒臣服。

那個軟軟糯糯的小奶包,真的長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白色情人節快樂,吃我這一口狗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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