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珂一年要搬許多次家, 她也不會對某個地方產生留戀。

她給了秦昕家裏地址，也不怕對方糾纏，反正過不了兩天，她又要搬家了。

秦昕進門之後, 沒有像往常一樣急吼吼地撲上來, 而是遞給明珂一張銀行卡。

明珂眼中兩個大大的問號。

秦昕：“給你錢。”

“今天算我送你的訂婚禮物, 進來吧。”明珂轉身往臥室走。

秦昕一把抓住明珂的手腕, 把卡塞到她手裏，“這是我的全部積蓄，都給你。”

明珂回頭，神色淡然：“我沒理由拿你的積蓄。”

“是我想給你。”秦昕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我知道你喜歡錢，以後也不會見面了, 就收下吧，好麽？”

明珂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看不出來, 你還是個有道德感的人。”跟一個沒什麽感情的人訂婚, 還會就此金盆洗手。

秦昕搖搖頭，“我是怕自己不認命。”

明珂不想當什麽開導傷心少女的知心姐姐，說：“錢你自己留著吧, 萬一婆婆太差勁，可以拿著錢跑路。”

“跑路？”秦昕笑出聲, 無奈又酸澀，“要是能跑我早就跑了。”

明珂：“別廢話了, 到底做不做？”

秦昕手掌撫上明珂的臉，柔聲說：“最後一次，可別讓我失望。”

認識幾個月, 她還不知道王月的真名叫什麽。

不知道也好，以後就不會再有念想了。

從轉學來南城的那天，她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只是真的來了，沒辦法像想象中那麽無所謂。

如果沒有遇到王月，或許可以。

已經那麽小心不對一個人動真感情了，可人生，總是事與願違。

明珂楞了一下，她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絕望而悲傷的眼神。

更不相信是秦昕那雙桃花眼裏透出來的。

……

這回，秦昕的雲霄飛車沒有被任何事打斷。

每一個沖刺，都伴著極大的滿足。

但做著做著，就泣不成聲。

明珂皺著眉頭，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個女人，比想象中要麻煩。哭哭啼啼的，讓人焦躁。

好在，沒有哭多久，就很安靜地離開。

訂婚儀式如期而至。

正式開始前，秦昕和未婚夫坐在後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時嘆了一口氣。

秦昕：“你嘆什麽氣？”

明啟哲：“你又嘆什麽氣？”

秦昕：“我喜歡女的。”

明啟哲：“我也喜歡。”

秦昕：“挺有緣的。”

明啟哲：“……”

話題進行不下去，兩人繼續大眼瞪小眼。

幾分鐘後，明啟哲受不了這樣的沈默，說：“我訂婚的消息必須保密，不然我的粉絲會很傷心。”

秦昕懶懶道：“隨便。”

明啟哲低下頭看了眼手機，沒有任何新消息。

早上他不死心地給姐姐發了條消息，哪怕是沒什麽感情基礎的訂婚儀式，他也還是想姐姐來看看。

敲門聲響起。

明啟哲滿懷期待地站起來去開門，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但不認識。

“明先生，請問秦昕在這裏嗎？”禾沐問。

明啟哲心臟“砰砰”直跳，呆了十幾秒，才答了聲：“在裏面。”

隨後錯開身子，讓門口的人進來。

“謝謝。”

禾沐不放心秦昕，便想著儀式開始前過來看看。

“沐沐。”秦昕站起來，指指自己的禮服，“你看，還不錯吧？”

禾沐走過去，笑著說：“很好看。”

“你們聊，我先出去透透風。”明啟哲很有紳士風度。

禾沐沖他禮貌微笑。

明啟哲耳根立刻通紅一片，關門逃跑。

秦昕打趣道：“又一顆少男心為你陷落了。”

“什麽？”禾沐不明所以。

“沒事。”秦昕拉著禾沐坐下，難得正經，“你跟穆姐姐，算是正式在一起了？”

“嗯。”

說起穆青染，禾沐不自覺便掛上淡淡的笑。

秦昕也綻出一個真心的笑，“能把穆姐姐那樣的繆斯女神抱回家，不愧是我發小。”

“對不起。”禾沐說。

秦昕：“我又不暗戀你，對不起什麽？”

禾沐：“我幫不上你。”

別人家族的聯姻，她一個外人，什麽都做不了。

秦昕戳戳發小的腦袋，“別犯傻了，還想當救世主啊！”

禾沐眼中泛起心疼。

秦昕：“你可別哭，哭了我還得哄你。”

禾沐狠狠瞪她一眼。

“我這些年也玩夠了，出來混總是要還的。”秦昕向後靠倒，仿佛真的看開了。

享受與生俱來的財富，需要作出妥協的時候，又怎麽逃得了呢？

“只是訂婚而已，還有時間。”禾沐眼神認真。

秦昕瞳孔微張。

“你手上也有KM的股份，雖然不多，但足夠了。”禾沐說，“人不會輸給命。”

“不會嗎？”秦昕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門外走道。

“姐，你來了！”明啟哲邁開長腿，快步走向一個用帽子口罩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女人。

“嗯。”明珂態度冷淡。

“謝謝你能來。”明啟哲很高興，話多起來，“其實爸只是嘴上——”

“看也看過了，我先走了。”明珂打斷他。

明啟哲急忙說：“儀式還沒開始！”

明珂剛要開口，看到拐角出來一個人。

“王月？還是應該叫你明姐姐？”

秦昕知道明啟哲有個姐姐，但是這麽多年，從來沒在其他人面前出現過。

哪怕戴著帽子和口罩，秦昕還是一眼認出來。

明珂有點頭疼。

又是她不喜歡的麻煩場景。

明家女兒這個身份，除了他們一家人，其餘誰都不知道。

大金主穆青染也只知道她的名字。

但與她想象中不同，秦昕並沒有刨根問底，也沒有哭鬧糾纏。

只彎著唇走過來，輕笑一聲，帶著自嘲，“我真是個傻子。”

說完，看向明啟哲，“時間快到了，走吧。”

她對那個人一無所知，而那個人說不定對她了如指掌。

不過，這也怪不到誰頭上，早就說過不談感情，是她先打破這份默契。

明啟哲直覺這兩個人有事，可那麽多賓客等著，沒時間追問。

秦、明兩家訂婚是半秘密性質，但無孔不入的狗仔還是拿到現場照片，立刻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

哪怕兩家都出面壓新聞，明啟哲的粉絲還是鬧翻了天。

很快，秦昕的個人信息就被扒出來，許多粉絲暴躁開麥，其中不乏侮辱性極強的詞匯。

#明啟哲未婚妻#的詞條從熱搜尾巴一直沖到第一。

——草草草！我的哥哥怎麽能娶一個醜雞！

——哪裏來的坐臺女！

——醜八怪，嘔！

——……

禾沐看到不堪入目粉絲留言，打電話給禾氏集團的法務部和公關部。

但處理需要時間，這些東西不會立刻消失。

然而，下一秒再刷新，頁面全部顯示錯誤。

服務器崩了？

在另一處，明珂從一家網吧走出來，雙手插兜，嘴裏叼著跟棒棒糖。

訂婚之後，秦昕就像變了個人，三天兩頭來找禾沐請教問題，比上學時候還要虛心勤奮。

禾沐也樂得教她。

不過，有時候，電話來得非常不合時宜。

晚上，忙完各自的事，小情侶難得在沙發上膩歪一會兒。

禾沐枕在穆青染的腿上，瀑布一樣的頭發自然散落。

穆青染習慣性地將手插進禾沐的發絲裏，一下一下，如同在摸上好的蠶絲，又順又滑。

禾沐擡起手，捧住穆青染的臉，要求道：“親我一下。”

穆青染搖搖頭，臉上還掛著“不親你能把我怎麽樣”的表情。

禾沐眼簾微垂：“你不愛我了。”

用過多少回的招數。

穆青染無動於衷。

“親我！”禾沐把嘴努力往上撅，“你看我都這麽努力了！”

因為嘴唇一直保持一個形狀，說話聲音聽起來憨憨的，像動畫片裏的小豬崽。

穆青染敵不過禾寶寶的可愛，滿足她的索吻。

然而，正要深入……

“電話響了。”禾沐一骨碌坐起來。

是個視頻。

——“沐沐，你看我這個收益率這樣算是對的嗎？”

“沒錯，聰明！”禾沐為了讓關門弟子多點信心，充分采取鼓勵式教學法，時不時就慈愛地誇一通。

穆青染面上雲淡風輕，心裏酸得直冒泡。

默默將秦昕拉入頭號黑名單。

禾沐又耐心給秦昕講了幾處不懂的地方，才掛斷視頻。

“禾總的事務很繁忙。”穆青染聲音輕飄飄的，有點滲人。

禾沐眨眨眼睛：“你在吃醋嗎？”

穆青染搖頭。

禾沐：“你肯定在吃醋，吃醋的人都不會承認自己吃醋。”

穆青染：“……”

禾沐自顧自道：“是不是因為我誇秦昕了沒有誇你？”

穆青染：“不是。”

“那肯定就是了。”禾沐一臉了然的模樣，“口是心非的人都是這樣的。”

穆青染用手掌蓋住禾沐的嘴，又捏住她的鼻子。

禾沐呼吸不上來，瞪大眼睛。

半分鐘後，穆青染才放開，挑了一下眉，充滿挑釁。

禾沐大口喘氣，恨不得咬大壞蛋一口。穆青染簡直就是個黑芝麻湯圓，白皮黑心！

穆青染低下頭，以口渡氣，輕易就讓炸毛的小孩變得乖順。

一吻結束，禾沐坐起來，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到穆青染身上。

“秦昕能這麽努力，我很開心。”

像小時候一樣，毫無掩藏地跟姐姐分享自己的心情。

穆青染摸著小孩的頭發，靜靜聽她說。

“我想讓周圍每個人都感到幸福，想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你會不會覺得我在說傻話？”

穆青染淺笑：“一點都不傻。”

禾沐：“真的？”

穆青染：“真的。”

曾經，穆青染認為這個世界是黑色的，只有站在金字塔尖上向下看，才能看到仰望的笑臉，虛假而諂媚。

可是禾沐讓她知道，心裏有陽光，鼻尖就有花香。

不過她沒有禾沐那樣善良，她只要看到懷裏這個小孩的笑臉，就夠了。

“姐姐。”禾沐輕喚。

穆青染：“嗯？”

“你真厲害。”禾沐心疼穆青染，卻也覺得她無比的強大。

那麽小就失去父母，也從來沒有自暴自棄。依舊那麽努力，那麽堅定。

穆青染看著禾沐眼裏全是和小時候一樣的崇拜，心裏發燙。

-帝都-

禾承忠打開郵箱，看到一封匿名郵件，本能後退，好似屏幕裏裝著洪水猛獸。

不可能！

怎麽會？！

那個男人應該已經死了，怎麽會突然出現！

十九年前那件事明明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發郵件的是誰？！

禾承忠扶住桌子，猛灌幾口水，但喉嚨還是又幹又澀。

他不能亂。

那麽久以前的事，沒什麽好怕的。

禾承忠握住鼠標，刪掉郵件，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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