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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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沐的臉逐漸慘白, 沒有一絲人該有的血色。

“小姐你怎麽了?”司機著急地站起來喊道,“醫生!醫生麻煩你快來看一下!”

醫生說只是輕微撞到頭部,拍片子也沒有任何異常,但小姐的狀態很不對勁。

禾沐眼角止不住地往外溢淚。

她想起來了, 車上的叔叔和阿姨, 是穆青染的父母。

叔叔阿姨說媽媽有事來不了, 所以他們來接她去給姐姐過生日。

她還記得媽媽說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走, 對著手裏的照片看了好幾遍, 才跟著上車。

穆媽媽的聲音很好聽, 說話溫溫柔柔的,穆爸爸是個很有趣的人, 講了好多笑話。

可是一下子, 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只記得有一個很溫暖的身體一直抱著她。

後來, 媽媽告訴她——“這是青染姐姐, 以後要跟我們一起生活。”

她那時候不知道為什麽青染姐姐會住到自己家,但是家裏多一個姐姐,她很開心。

原來,穆青染父母出車禍的時候她也在車上。

只有她活下來。

還忘記一切。

禾沐手指抓在心口的位置,指節泛白,心臟痛得她喘不上氣來。

為什麽只有她活下來?

又為什麽她什麽都不知道。

穆青染每次看到她的時候,會不會想起她的父母?

怪不得小時候穆青染看她的眼神, 她總有點讀不懂。

如果是她的話, 應該會遷怒那個小孩子吧。

會想為什麽她活下來, 自己的父母卻沒有。

禾沐不停抽噎,情緒激動,醫生沒有辦法,給她打了一劑鎮丨靜丨劑。

司機打電話給禾謹舟, 但醫療團隊從帝都到這裏最快也要明天早上。

禾謹舟讓司機有什麽最新進展立刻匯報給她。

一片混亂中,根本沒有人去在意那個震動的手機。

鎮丨靜丨劑的用量不大,兩三個小時,禾沐便醒過來。

“小姐,你感覺好點了嗎?”司機十分緊張。

禾沐舔舔幹澀的唇,“幾點了?”

“淩晨兩點。”司機回答。

“送我回家。”禾沐道。

“還是在醫院觀察一晚上吧。”司機說。

“沒關系,送我回家。”

禾沐想要立刻見到穆青染。

她怎麽能對姐姐那麽差勁,如果姐姐真的想傷害她,只要告訴她這件事,憑著愧疚的心,讓她怎麽補償她都會照做的,根本不用費勁心力做那麽多沒有意義的事。

倒是她,憑什麽要求姐姐要看到她的好,要喜歡她愛她,要好言好語地對她。

穆青染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禾沐過去以為是自己一直在遷就穆青染,其實是穆青染一直在遷就她才對。

司機拗不過小姐,只能扶著她從病床上站起來。

禾沐的確只是稍微撞到了頭,剛剛那麽長時間的昏迷和混亂,只是因為這次的刺激牽出過去遺忘的記憶。

她起身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掉出來砸在地上,屏幕變成一片雪花。

禾沐無心去管手機。

反正這個時候穆青染應該睡覺了吧,她只要偷偷回去看一眼。

車被撞壞了,只能打車走。

禾家司機打開車門,護著小姐的頭上車。

剛一上路,禾沐就催促道:“麻煩快點開。”

禾家司機道:“小姐你忘記了,咱們才剛剛出過事故。”

禾沐:“我相信師傅的車技。”

禾家司機:“……”感覺被嫌棄了。

出租車司機沒有因為乘客的要求就開飛車,一路四平八穩地將人送到家。

到家門口,禾沐對司機說:“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禾家司機:“那小姐你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知道屋子裏還有另一個人,不需要擔心。

“知道了。”禾沐迫不及待地開門進屋。

客廳的燈還亮著。

沒有睡麽?

幾個小時,穆青染保持著一個姿勢沒有動過——抱著抱枕,下巴枕在膝蓋上。

快四點了才回來,她們到底在一起做什麽?

是不是她白天的那席話真的將禾沐推了出去?

她在腦海中來回問自己這些問題。

因為坐的時間有點久,穆青染雙腿都是麻的。

以至於聽到開門聲,沒辦法第一時間起來逃跑。

她不想讓小孩看到自己傻坐在她的屋子裏。

等一下又找什麽理由呢?她腦海中出現新的問題。

禾沐看小臥室的門關著,以為穆青染是忘記關燈,便輕手輕腳回到自己屋裏。

她進屋之前,主臥的燈是關著的。

“啪”房間燈打開。

穆青染本能用手擋住刺目的光線。

禾沐看到裏面有個人,嚇了一跳。

但看清之後,混亂的心安定下來。

禾沐站在門口,沒有出聲,也沒有挪步。

在醫院的時候,她瘋狂想要趕回來見穆青染,可現在,又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第一句話,該是——

對不起,當初忘記了那麽重要的事。

如果她記得,或許就不會那麽不懂事,她一定會加倍地對姐姐好,就算姐姐不理她,冷著她,也沒關系。

穆媽媽生命的最後一秒鐘都在努力給她溫暖,她也該用盡一生給阿姨的女兒溫暖。

可是話嘴邊,又很難啟齒。

她心安理得地過了那麽久的天真日子,之前還做了那麽多很糟糕的事,該怎麽開口呢?

穆青染終於習慣亮光,回頭去看門口的人。

“你怎麽了?”她迅速起身,奔向門口。

小孩的額頭上貼著醫用紗布,眼睛也腫得像兩個核桃,嘴唇上還有血絲,憔悴得讓人心疼。

禾沐沒有說話,伸出手環住穆青染的腰,“我能不能抱抱你?”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穆青染瞬間就忘記剛剛的猜疑、憤怒,只剩緊張和擔心。

“不小心磕到腦袋。”禾沐回答。

“怎麽會無端端磕到腦袋?你跟我說實話。”穆青染退開一點,捧住禾沐的臉。

“沒什麽,被追了一下尾,不嚴重。”禾沐語氣平靜,仿佛真的不是什麽大事。

“還有沒有哪裏傷到?”穆青染立刻全身上下打量一遍。

“沒有了。”禾沐很乖地說。

“眼睛怎麽腫成這樣?”穆青染想伸手碰一碰,又不敢碰。

“打針有點疼,我害怕。”禾沐說著,眼淚又掉下來。

“怎麽沒給我打電話?”穆青染用大拇指去擦小孩的眼淚。

她知道小孩從小就是個小哭包,對這個理由沒有懷疑。

“我手機摔壞了。”禾沐說。

穆青染沒心思去探究真假,柔聲說:“我給你擦擦臉。”

“嗯。”禾沐任由穆青染擺弄。

一切,好像與小時候沒什麽不同。

只要她生病或者受傷,穆青染就會很耐心,哪怕不說那麽多的話,也會盡量滿足她的要求。

穆青染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人,一直都是。

“真的只磕到腦袋麽?”穆青染不放心。

“真的。”禾沐聲音很糯很軟,帶著些許鼻音。

“明天就去把我添加成你的緊急聯系人。”穆青染後怕極了,還好只是小傷,要是再嚴重一點呢?

她什麽都不知道,卻還在家裏責怪小孩,讓受傷的小孩一個人在醫院哭。

此時此刻,她無比慶幸當年那場車禍沒有帶走禾沐,無比慶幸小孩什麽都不記得。

帶著那麽沈重的枷鎖,禾沐大約沒辦法傻乎乎地把自己的溫暖全部都給她,甚至會因為那時候的痛苦而度過一個截然不同的童年。

幸存者的痛苦,不會比死去的人少。

讓太陽一樣的小孩一輩子背負著愧疚生活,她舍不得。

禾沐低著頭,穆青染動作輕柔地給她擦臉,擦到眼眶周圍,又再輕一點。

那裏的皮膚紅紅的,好像碰一下都會破。

“多大的人了,怎麽還這麽能哭?”穆青染滿眼心疼,眼底藏匿已久的情愫再也克制不住。

禾沐眼睫輕顫,垂下來,躲開穆青染的視線,用兩只手捧住放在她臉上的——有點涼卻很柔軟的手。

那樣的姿勢維持一會兒,穆青染倏然靠近,在禾沐額頭的紗布上輕輕碰了碰,“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說完,又補充一句:“作為姐姐的安慰。”

她已經沒有那麽確信禾沐現在對她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她不想再把人推得更遠。

禾沐眼淚又拉不住閘,掉得更兇,這麽溫柔的穆青染,她怎麽配心安理得地占有。

更不該跟穆青染生那麽久的氣。

她該立刻告訴穆青染,她什麽都記起來了,她以後不會再任性。

可張張嘴,說出口的卻是:“姐姐可以陪我睡嗎?”

就當是受傷的特權。

明天,明天一定告訴她。

“好。”

一如過去許多次那樣,穆青染沒有拒絕她的小孩。

得到肯定的答案,禾沐懸著的心落下來,倏而發現一個剛才忽略的問題——姐姐為什麽坐在她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月底了,我饞你手裏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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