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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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混蛋嘴下一點都沒有留情, 穆青染感覺到指尖傳來鉆心的疼痛。
卻也莫名的，產生一種異樣的，被電流穿過的, 疼痛卻酥麻的快感。
就像辣椒，刺激的不是味覺, 而是舌尖的痛覺，卻有很多人辣味上癮。
穆青染一時竟舍不得將手收回來。
“快點開車！”禾沐再一次催促道。
“你不喜歡。”應該是個問句, 但穆青染的語氣中沒有多少疑問的成分。
看禾沐的表現就能猜出答案。
那以前為什麽要跟她去看恐怖片？
穆青染的疑問, 來到喉間又咽回去。
她收回手，啟動車子。
穆青染大概不會懂還是小孩的禾沐想要借著驚恐情緒和姐姐靠近的那種心情。
終於離開那個可怕的地方, 禾沐的心跳才稍微平緩了一些。
“你是故意的吧？”禾沐惱道, “你就是想在我面前表現你一點都不害怕，看我出糗。”
“我為什麽要看你出糗？”穆青染反問。
“你問我？”禾沐一臉莫名。
穆青染沒有再跟她糾纏這個問題，看著前方的路, 緘默。
禾沐真的想把穆青染的腦子撬開，看看裏面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麽東西。買個玩具回家還能看看內部構造呢。
天色漸暗，空中飄起雪花。
“原來南城也會下雪。”禾沐將手伸出窗外，染上笑容。
她還以為今年沒什麽機會看到雪了。
“落在地上就會化，不會積雪。”穆青染說。
以前每次下雪, 禾沐都會興奮地在雪地裏跑來跑去。踩出一個一個的腳印。
還會堆出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
但下雪對於穆青染來說, 並沒有留存什麽美好的回憶。
雪是白的, 但天空是黑的。
……
帝都, 初雪紛紛揚揚，地上白茫茫一片。
松軟的地方，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坑。
被踩得久了，就會變成硬實的冰面。
穆青染被推倒在地，手肘撞在堅硬的冰雪面上, 手掌撐住地面，涼意徹骨。
雪還在下，她的頭頂染上一層白霜。
面前有4個女生，其中兩個還叼著煙，都是初三的學生。
為首的女太妹喜歡校草，一個整天不知道學習還很張揚的初三男生。
前幾天，他揚言要追穆青染，但穆青染沒搭理過他。
即便這樣，她還是被這幾個太妹盯上了。
13歲的少女，臉上滿是倔強，卻不能完全掩飾慌張。
“我們老大喜歡的男人你也敢勾引！”一個挑染著藍色頭發的女生居高臨下。
穆青染咬著牙沒有說話。
“沒爸沒媽的人都是這麽放蕩？”
“我要是你就羞愧死了，怎麽還好意思吃別人家的大米？”
“是吃人家剩飯吃慣了，才見不得人好，喜歡搶人家東西吧！”
“長得這麽好看，也習慣用身體換東西了吧。”
“……”
幾個女生你一言我一語，說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話。
這些話穆青染不是第一次聽到，面上並沒有多少變化。
只想等這幾個人鬧累了，可以放過她。
“怎麽不說話？”幾個人中的老大輕嗤一聲，“瞧你這可憐樣！這副模樣勾引男人行，對我可沒用！”
她從地上抓起一捧雪，揉成一個雪團，砸在穆青染身上。
少女的校服上炸開一個雪印子。
雪團也粉身碎骨。
其餘人也圍上來效仿老大。
很快，穆青染的身前背後，都被打上恥辱的印記。
“小妞眼神還挺兇。”女老大蹲下來，“這樣吧，你說10遍我是沒爸沒媽的小浪蹄子，我就放過你。”
“否則……”她擡頭朝同伴伸出手，對方心領神會，把叼著的煙遞給她。
女老大拿著快抽完的煙頭，在小姑娘眼前晃了晃，“我一個不小心燙著你這小臉蛋兒，你以後拿什麽去勾引別人呀？”
穆青染咬緊牙關，竭力控制住恐懼的情緒，手慢慢摸到身後的書包裏。
下一刻，她手裏多了把上課用的美工刀，猛然起身，用刀鋒抵住女老大的脖子。
“知道我沒有爸爸媽媽，那就該清楚，沒人教過我不能殺人。”少女聲音低沈跟方才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你還別嚇唬我，我就不信你真的……真敢……”
穆青染將刀鋒壓深了一些。
用行動證明，她的確敢。
雪天的溫度有點低，女老大脖子上感覺其實不太明顯，但正是因為這樣，反而更加驚恐，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那把刀就會不知不覺沒入自己的動脈血管。
“我今天心情好，這次就先放過你，只要你不在勾……勾引邱哲……”
“啊！”旁邊一個女太妹控制不住驚叫了一聲。
因為她看到老大的脖子上滲出血來。
旁邊的人一叫，女老大臉上的驚恐之色更加明顯，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鼻涕也慢慢劃過嘴唇，被風一吹，結成冰霜。
穆青染看著她害怕的樣子，將手中的刀推出更多。
“不要再惹我，否則下次會直接插進去。”少女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魔，“滾。”
太妹們被柔弱女生陡然轉變的氣場嚇到，誰都不敢再說話，後退著離開。
其中一個腳滑了一下，差點把旁邊的人都帶倒。
人走後，穆青染拿著刀的手止不住顫抖。
這是她第1次將刀抵在別人脖子上。
好像，很有用。
這個世界上，總有人喜歡欺負和自己不一樣的人。
像女孩的男生，像男孩的女生，沒有爸爸的孩子，沒有媽媽的孩子，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
穆青染原來以為，那些人覺得無聊就會放棄，而事實上，放任不理，只會變本加厲。
如果自己都不能保護自己，還有人能誰能保護你呢？
穆青染將刀收進包裏，拍拍身上的雪。
淺褐色的眸子裏，滋生出自己的守護獸。
從今天開始，她不會被任何一個人欺負。
她也沒有興趣拿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有一天，她會擁有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摩天大樓。
……
黑色寶馬停到地庫。
禾沐正要下車，穆青染抓住她的手腕，“不請我上去坐坐？”
“地上路滑，你早點回去吧，註意安全。”禾沐說。
“剛剛電影裏，女主人公一開電梯，裏面就有一只七竅流血鬼在等她。”穆青染說，“特效做的還挺逼真。”
禾沐咽了一下口水。
都是假的，有什麽好怕的！
話是這樣說，但有時候，只要丟下一顆石子，就會激起無數漣漪。
她的腦海中已經開始不自覺產生各樣的聯想畫面，以往聽過的關於電梯的鬼故事也一個接一個蹦出來。
穆青染松開手，“晚安。”
晚什麽安！
禾沐放在車把上的手蜷了蜷，繃著臉說：“天也挺冷的，上去喝杯茶再走吧。”
邀請送你回家的人上樓坐坐是一種禮貌，絕對不是因為不敢一個人上電梯。
其實，小時候她還真的不敢一個人坐電梯來著。
總感覺門一關上，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冒出可怕的東西。
那種小孩子才會有的恐懼，長大之後已經忘卻不少。
但剛看過恐怖片，又被這麽一嚇，禾沐再度被小時候的恐懼支配。
穆青染氣定神閑地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另一側，幫禾沐打開車門。
走到電梯門口，禾沐便已經開始緊張。
可作為一個20多歲的人，還害怕電梯，就太丟人了。
電梯門打開，一陣過堂風吹過。
禾沐緊繃的弦立刻被重重撥動。
她條件反射，一把抓住穆青染的大拇指。
兩只眼睛環顧四周，像只受到驚嚇的小鹿。
大拇指被溫暖柔軟的掌心包裹。
穆青染的瞳孔顫了顫。
她沒有掙脫，領著禾沐走進電梯，按下樓層。
禾沐本能地用背部緊挨著穆青染，這時候將後背暴露在空氣中，會令她很沒有安全感。
穆青染微微偏頭，鼻尖距離禾沐的耳朵很近。
明明已經20多歲的人，香水之下，似乎還是能聞到那股屬於小孩子的奶香味。
比以前還要濃郁。
“有一個傳說。”穆青染冷不丁開口。
禾沐下意識覺得不該聽接下來的話，但她還來不及拒絕，後面的話就鉆進她的耳朵。
“初雪的時候，死去人的鬼魂會回來看在世的愛人。”穆青染聲音清幽，還帶著一絲森然，“你說，他們上樓的時候是不是也坐電梯？”
“穆青染你有什麽毛病？！”
禾沐不是懷疑，她是確信穆青染是故意的。
“會不會有不記得門牌號走錯的？”穆青染接著說。
禾沐本來就是一個想象力豐富的人，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電梯裏擠滿鬼魂，還有回到家之後門鈴被按響，她對上貓眼，看到一只眼睛的畫面。
“你能不能安靜一點？”禾沐氣勢很兇，但聲音很抖。
叮。
電梯停下來，金屬門打開，又一陣穿堂風從後頸吹過。
禾沐立刻抓著穆青染的手沖出電梯，讓她站在身後貼著自己才敢開門。
和小時候一樣。
原來小時候非要把後背拱在她身上，還要她陪著去上廁所，是因為怕鬼。
穆青染的唇角微微翹起，弧度很小，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禾沐進家門之後就想趕穆青染走，不想再被看到丟人的模樣，但腦海中總是不斷回蕩那一句——“會不會有走錯的？”
明明理智告訴她，鬼都是假的，但身體還是會害怕。
“你想喝什麽？”禾沐問。
恐懼只是暫時的，過一會兒就好了，她想。
就先把穆青染當成工具人用一用。
“都可以。”穆青染回答。
“最煩你們這種都可以的。”禾沐翻了個白眼，“喝白開水吧。”
穆青染楞了一下。
似乎是沒有想到會遭到這種待遇。
穆青染坐到沙發上，禾沐果然端了一杯白開水給她。
兩個人以往見面的場景，要麽是在床上，要麽是在公司。
這樣坐在沙發上喝水的機會好像還沒有過。
一時間，都有點不知道該做什麽。
“看電視嗎？”禾沐問。
“嗯。”穆青染簡單答了一個字。
其實她很少看電視，平時似乎總在手機、平板、電腦之間切換。
禾沐打開電視，調到動畫頻道，隨後從書架上拿了本書看，把電視的聲音當成背景音。
聽著動畫片看書是她的一個習慣。
如果屋子裏安安靜靜的，她會很難受。
對於她來說，最美好的日子永遠停留在看動畫片的小時候。
穆青染的視線落在禾沐身上，帶著些好奇與探究。
她記憶中的禾沐，永遠有著說不完的話，今天的天氣，今天的心情，今天老師上課的內容，都夠她說個不停。
這樣安安靜靜看書的時候，好像很少。
她不知道的是，禾沐只有在她面前才會搜腸刮肚，把所有能分享的內容都分享給她。
單純的小孩以為這樣可以擠進姐姐的世界，能多得到那麽一點關註。
禾沐能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她忍不住想，穆青染今天為什麽要帶她去看電影呢？
是想用追女生的方式套路她嗎？
畢竟，還沒能從她身上得到想要的東西吧。
禾沐想到這裏，心臟驟冷，似乎也沒有那麽害怕了。
“水也喝了，是不是該說再見了？”她擡頭說。
“外面還在下雪。”穆青染說。
“再不走雪只會更大。”禾沐的聲音有點冷。
如果穆青染以為這點簡單的套路能讓她產生什麽心動的感覺，那就太自信了。
“路上很滑，不安全。”穆青染又說。
“所以？”禾沐輕擡眼皮，穆青染該不是想留宿吧？
“我的手被你咬傷了。”
“……”
禾沐睨著穆青染，按照這幾句話的順序邏輯，應該是想要留宿的意思。
但穆青染也不是一般人，她有點不能確定。
“我之前出車禍就是因為雨天路滑。”穆青染說。
禾沐眼神沈了沈。
她來南城之前穆青染出的那場車禍，雖然不大，但說一點都不擔心，是假的。
“我叫司機來送你回去。”禾沐不想這樣輕易就妥協。
“你想留下來，我也讓你留下了。”穆青染說了這樣一句沒有前因後果的話。
但禾沐聽懂了。
她說的是以前。
“姐姐又記得了？”禾沐語氣中帶著憤怨、諷刺，還有她自己沒有察覺到的委屈。
她們那許許多多的過往，重逢之時，被穆青染淡淡一句話抹去，怎麽能不委屈呢？
穆青染沒有說話，而是靠近，雙手扶住禾沐的脖子，在她喉間印下一個屬於自己的，砂紅色的印記。
禾沐閉上眼睛，帶著心中翻騰著的情緒，將穆青染推進臥室。
……
“小學妹來給姐姐送好吃的啊，我們又有口福嘍！”
穆青染宿舍的老大是個個子小巧，有小虎牙小酒窩的女生。
禾沐進入A大，終於能有多一點機會見到姐姐。
她會經常尋著來送吃的的借口，來穆青染的宿舍。
送過來的小餅幹、杯子蛋糕其實都是她親手做的，但她每次都會告訴穆青染是家裏阿姨做的。
因為她生怕穆青染因為任何一點點跡象就發現她的小心思。
如果不是喜歡，誰會經常做東西給一個人吃呢？
不過她這樣的想法也許是杞人憂天。
禾沐說想親手把東西送給她的舍友，穆青染才帶她上樓。
現在東西送完，人也該走了。
但小孩似乎沒有這樣的自覺。
“姐姐你嘗嘗好不好吃？”禾沐期待地看著穆青染。
“我現在不想吃。”穆青染說。
禾沐眼神有點失落，但也沒有逼迫。
小個子學姐拿起一塊小豬形狀的黃油曲奇，送進嘴裏。
“哇，這也太好吃了吧！甜而不膩，酥酥脆脆。”
其他兩個舍友也毫不客氣的嘗了嘗，紛紛發表讚揚之詞。
禾沐聽到自己做的東西被誇獎，立刻笑開花。
穆青染提醒道：“很晚了，宿舍有門禁。”
“外面下雨了。”禾沐說。
“有傘。”穆青染說著，就拉開抽屜，拿出一把雨傘。
“外面好冷。”禾沐搓了搓胳膊。
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無袖裙，在下雨的晚上的確會有點冷。
“我給你拿件外套。”穆青染說。
“外面那麽大雨，讓小學妹跟你擠擠唄？反正咱們學校也不查宿舍。”小個子學姐提議道。
禾沐兩只眼睛驟然變亮，她也想這麽說的，學姐幫她說出來了，真是個好人。
穆青染：“床很小。”
小個子學姐：“小學妹這麽瘦瘦一只，又占不了多少地方。”
“就是就是，而且小學妹穿的是白裙子，現在出去，洗裙子多累呀。”
“外面那麽黑，你怎麽忍心讓妹妹一個人回去呀？”
其他兩個舍友也附議。
禾沐嘴甜，人又長得好看，還經常送吃的，宿舍裏幾個人都很喜歡她。
穆青染蹙眉。
她都不知道她們是什麽時候變成同一戰線的人了。
“我保證不會擠到你的，姐姐。”禾沐勾勾穆青染的小拇指。
穆青染在其他三個舍友的註視下，嘆了口氣，“我們宿舍沒有獨立的衛生間，你要去外面刷牙洗臉。上廁所也是。”
A大研究生宿舍是最早建成的，每一層只有一個公共衛生間。
刷牙洗臉倒是好說，可是想到大晚上還要在燈光昏暗的公共衛生間上廁所，禾沐有點害怕。
但她並不想因此而放棄來之不易的跟姐姐同床共枕的機會。
“姐姐，我們去刷牙洗臉吧。”她握住穆青染的大拇指，笑得十分燦爛，一點沒表現出害怕。
直到完成洗漱，換上穆青染的睡衣，一切塵埃落定，禾沐才絞著手指，請求道：“姐姐，你能不能陪我去上廁所？”
穆青染看著她，沒有說話，但從眼神中可以看出意思：我為什麽要陪你去？
“樓道裏好暗，燈光還一閃一閃的。”禾沐說。
穆青染依舊沒有說話。
“姐姐~”禾沐抓住穆青染的手指晃了晃，聲音又軟又糯，黑漆漆的眼珠子泛著水光，楚楚可憐。
穆青染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吧。”
禾沐立刻綻開一個笑，抓著姐姐的大拇指，來到有點陰森恐怖的公共衛生間。
這樣的老式廁所，是鬼故事中經常出現的場景。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從頂上冒出一個鬼頭，或者從蹲坑裏伸出一只手。
禾沐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姐姐你不能偷偷離開哦！”她擡起手，“我們得拉勾勾。”
穆青染並不想因為這種事跟她拉鉤，說：“我不會走。”
姐姐說不會，那應該就不會吧。
禾沐撞著膽子推開一個隔間門，從進去那一刻開始，渾身的汗毛就豎立起來。
她還從來沒有這個時間來過這樣的廁所。
都說臨近12點的時候是最容易碰見鬼的時候。
這時，禾沐突然感覺到有陣涼風吹過，立刻驚呼：“姐姐你沒有走吧？”
外面沒有聲音。
“穆青染~”禾沐聲音帶上哭腔。
“沒走。”穆青染剛剛只是懶得開口。
禾沐放下心來，動作加快。
但越著急，反而越上不出來。
“我很快就好，你別走啊。”禾沐知道姐姐沒什麽耐心，而且說說話也能壯膽。
“嗯。”
穆青染實在不明白，這麽大一個人為什麽上廁所還要人陪。
禾沐閉上眼睛，心裏默念那些從電視電影上學來的各種咒語。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鬼怪退散，南無阿彌陀佛……”
終於，熬過漫長的煎熬，她沖完水就從廁所隔間沖出來，手都沒洗就抓住穆青染的手腕。
穆青染：“……”
禾沐心臟得飛快，沒有意識到被嫌棄了。
她緊張道：“我們快走吧。”
“洗手。”穆青染說。
“哦，忘記了。”禾沐吐吐舌頭。
但經過剛剛的驚嚇，她沒辦法忍受自己有看不見的地方，總感覺背後會突然冒出一只鬼。
“姐姐你站在我後面行不行？”禾沐拉著穆青染從後面環住她，貼得很緊，就像連體嬰。
穆青染只想趕緊回去，也就由她了。
兩個人這樣的動作，就只能用一個水龍頭洗手。
若是當場有其他人在，一定會覺得這分明就是愛情電影裏的暧昧鏡頭。
但當事人，一個害怕得沒腦子想這些，一個壓根沒興趣想這些。
洗完手，禾沐飛快拉著穆青染回宿舍。
而且堅決不再喝一滴水。
她們兩個是宿舍最後上床的，熄燈躺下，整個屋子陷入極度的靜謐。
禾沐躺在姐姐旁邊，能聽到耳邊有清淺的呼吸聲，也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好害怕姐姐也聽到這個聲音。
她的睡眠一向很好，往常沾枕頭就著，但今天卻是怎麽都睡不著，也不舍得睡。
她能感覺到空氣中全是姐姐的味道，手輕輕往旁邊挪一下，就能碰到姐姐的手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姐姐應該睡著了吧？
禾沐咽了一下口水，側過身子，小心翼翼地湊近，將腦袋靠在姐姐的頸窩裏。
她就這樣靠一下。
可是貪念都是一點一點累積起來，又一步一步膨脹的。
禾沐聽著姐姐均勻的呼吸聲，膽子放大了一點。
她狀似無意地挪了挪腦袋，嘴唇輕輕碰上姐姐的耳朵。
鼻尖全是令她迷戀的香氣，唇上涼涼軟軟的，舒服得他腦子都要炸開了。
但她的膽子也僅止於此。
手背挨著姐姐的手背，唇瓣挨著姐姐的耳垂，保持著這樣的距離，進入香甜的夢鄉。
穆青染並沒有睡著，她偶爾會有失眠，跟人擠在一張床上，更是怎麽都覺得不自在。
小孩似乎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像個小賊，偷偷摸摸做一些小動作。
但是小孩身上很暖，貼上來的感覺並不討厭。
鼻息呼出來的熱氣，吹在耳朵上，有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穆青染的腦袋輕輕動了動，兩人距離變得更近。
……
臥室裏，燈熄了，漆黑一片。
今天，禾沐報覆似的，折磨了穆青染許久。
這是她們第1次做完之後還睡在一張床上。
禾沐睡著了，但穆青染還清醒著。
明明今晚已經到過很多次，但她總覺得缺點什麽，那種心被螞蟻啃噬的感覺很不舒服。
禾沐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和穆青染拉開些距離。
那種缺失感愈發強烈。
穆青染不由自主地向另一個熱源靠過去，手背輕輕碰上她的手背。
唇瓣貼上她的耳朵。
除了禾沐清淺的呼吸聲，周圍沒有一點聲音。
穆青染閉著眼睛，甚至可以感覺到禾沐耳朵上細細的絨毛。
她的唇挨著，有點癢。
穆青染輕吸一口氣，入鼻的是甜甜的奶香味。
心上那種缺失感似乎填平了一些。
不知是不是被她弄得有點癢，禾沐擡手撓了撓耳朵，又翻了個身，徹底背過去。
穆青染從身後貼上去，將禾沐整個環住，大拇指按進她的掌心。
溫暖柔軟的包裹感，沖淡了一些被螞蟻啃噬的感覺。
天光乍亮。
禾沐的生物鐘很準，不需鬧鐘，便睜開眼。
但早晨起來，就有一顆火苗在身上四處跳動。
究其原因，是耳畔不斷有熱風吹拂。
禾沐斜眼看向正熟睡著的，唇和鼻子卻貼在她耳朵上的人。
害她渾身躁動，自己卻睡得那麽安逸，還能再無恥一點嗎？！
禾沐翻了個身，兩腳向前一送，導丨彈發射成功。
穆青染夢到自己變成一個雪球，從山上滾下去，心臟一緊，驚醒。
惺忪的睡眼睜開，呆滯又迷茫。
不再像峭壁上高傲的雪蓮，而像一朵還沒完全綻開的小雛菊。
禾沐看到穆青染臉上無辜的表情，心中的燥火更盛，耳朵上似乎還殘留著穆青染鼻息的吹拂感。
昨天到底是失了什麽心瘋才留穆青染住下來，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第2次！
而穆青染醒過神來之後，第一個動作是扶腰。
年輕人根本不知道，隨著年紀漸長，腰會有多脆弱。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1-07 21:48:49~2021-01-08 18:58: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令狐哈哈、瘋人院、jjdf、誰的大C、麻了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瘋人院 20瓶；橘熠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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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也莫名的，產生一種異樣的，被電流穿過的, 疼痛卻酥麻的快感。
就像辣椒，刺激的不是味覺, 而是舌尖的痛覺，卻有很多人辣味上癮。
穆青染一時竟舍不得將手收回來。
“快點開車！”禾沐再一次催促道。
“你不喜歡。”應該是個問句, 但穆青染的語氣中沒有多少疑問的成分。
看禾沐的表現就能猜出答案。
那以前為什麽要跟她去看恐怖片？
穆青染的疑問, 來到喉間又咽回去。
她收回手，啟動車子。
穆青染大概不會懂還是小孩的禾沐想要借著驚恐情緒和姐姐靠近的那種心情。
終於離開那個可怕的地方, 禾沐的心跳才稍微平緩了一些。
“你是故意的吧？”禾沐惱道, “你就是想在我面前表現你一點都不害怕，看我出糗。”
“我為什麽要看你出糗？”穆青染反問。
“你問我？”禾沐一臉莫名。
穆青染沒有再跟她糾纏這個問題，看著前方的路, 緘默。
禾沐真的想把穆青染的腦子撬開，看看裏面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麽東西。買個玩具回家還能看看內部構造呢。
天色漸暗，空中飄起雪花。
“原來南城也會下雪。”禾沐將手伸出窗外，染上笑容。
她還以為今年沒什麽機會看到雪了。
“落在地上就會化，不會積雪。”穆青染說。
以前每次下雪, 禾沐都會興奮地在雪地裏跑來跑去。踩出一個一個的腳印。
還會堆出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
但下雪對於穆青染來說, 並沒有留存什麽美好的回憶。
雪是白的, 但天空是黑的。
……
帝都, 初雪紛紛揚揚，地上白茫茫一片。
松軟的地方，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坑。
被踩得久了，就會變成硬實的冰面。
穆青染被推倒在地，手肘撞在堅硬的冰雪面上, 手掌撐住地面，涼意徹骨。
雪還在下，她的頭頂染上一層白霜。
面前有4個女生，其中兩個還叼著煙，都是初三的學生。
為首的女太妹喜歡校草，一個整天不知道學習還很張揚的初三男生。
前幾天，他揚言要追穆青染，但穆青染沒搭理過他。
即便這樣，她還是被這幾個太妹盯上了。
13歲的少女，臉上滿是倔強，卻不能完全掩飾慌張。
“我們老大喜歡的男人你也敢勾引！”一個挑染著藍色頭發的女生居高臨下。
穆青染咬著牙沒有說話。
“沒爸沒媽的人都是這麽放蕩？”
“我要是你就羞愧死了，怎麽還好意思吃別人家的大米？”
“是吃人家剩飯吃慣了，才見不得人好，喜歡搶人家東西吧！”
“長得這麽好看，也習慣用身體換東西了吧。”
“……”
幾個女生你一言我一語，說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話。
這些話穆青染不是第一次聽到，面上並沒有多少變化。
只想等這幾個人鬧累了，可以放過她。
“怎麽不說話？”幾個人中的老大輕嗤一聲，“瞧你這可憐樣！這副模樣勾引男人行，對我可沒用！”
她從地上抓起一捧雪，揉成一個雪團，砸在穆青染身上。
少女的校服上炸開一個雪印子。
雪團也粉身碎骨。
其餘人也圍上來效仿老大。
很快，穆青染的身前背後，都被打上恥辱的印記。
“小妞眼神還挺兇。”女老大蹲下來，“這樣吧，你說10遍我是沒爸沒媽的小浪蹄子，我就放過你。”
“否則……”她擡頭朝同伴伸出手，對方心領神會，把叼著的煙遞給她。
女老大拿著快抽完的煙頭，在小姑娘眼前晃了晃，“我一個不小心燙著你這小臉蛋兒，你以後拿什麽去勾引別人呀？”
穆青染咬緊牙關，竭力控制住恐懼的情緒，手慢慢摸到身後的書包裏。
下一刻，她手裏多了把上課用的美工刀，猛然起身，用刀鋒抵住女老大的脖子。
“知道我沒有爸爸媽媽，那就該清楚，沒人教過我不能殺人。”少女聲音低沈跟方才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你還別嚇唬我，我就不信你真的……真敢……”
穆青染將刀鋒壓深了一些。
用行動證明，她的確敢。
雪天的溫度有點低，女老大脖子上感覺其實不太明顯，但正是因為這樣，反而更加驚恐，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那把刀就會不知不覺沒入自己的動脈血管。
“我今天心情好，這次就先放過你，只要你不在勾……勾引邱哲……”
“啊！”旁邊一個女太妹控制不住驚叫了一聲。
因為她看到老大的脖子上滲出血來。
旁邊的人一叫，女老大臉上的驚恐之色更加明顯，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鼻涕也慢慢劃過嘴唇，被風一吹，結成冰霜。
穆青染看著她害怕的樣子，將手中的刀推出更多。
“不要再惹我，否則下次會直接插進去。”少女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魔，“滾。”
太妹們被柔弱女生陡然轉變的氣場嚇到，誰都不敢再說話，後退著離開。
其中一個腳滑了一下，差點把旁邊的人都帶倒。
人走後，穆青染拿著刀的手止不住顫抖。
這是她第1次將刀抵在別人脖子上。
好像，很有用。
這個世界上，總有人喜歡欺負和自己不一樣的人。
像女孩的男生，像男孩的女生，沒有爸爸的孩子，沒有媽媽的孩子，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
穆青染原來以為，那些人覺得無聊就會放棄，而事實上，放任不理，只會變本加厲。
如果自己都不能保護自己，還有人能誰能保護你呢？
穆青染將刀收進包裏，拍拍身上的雪。
淺褐色的眸子裏，滋生出自己的守護獸。
從今天開始，她不會被任何一個人欺負。
她也沒有興趣拿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有一天，她會擁有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摩天大樓。
……
黑色寶馬停到地庫。
禾沐正要下車，穆青染抓住她的手腕，“不請我上去坐坐？”
“地上路滑，你早點回去吧，註意安全。”禾沐說。
“剛剛電影裏，女主人公一開電梯，裏面就有一只七竅流血鬼在等她。”穆青染說，“特效做的還挺逼真。”
禾沐咽了一下口水。
都是假的，有什麽好怕的！
話是這樣說，但有時候，只要丟下一顆石子，就會激起無數漣漪。
她的腦海中已經開始不自覺產生各樣的聯想畫面，以往聽過的關於電梯的鬼故事也一個接一個蹦出來。
穆青染松開手，“晚安。”
晚什麽安！
禾沐放在車把上的手蜷了蜷，繃著臉說：“天也挺冷的，上去喝杯茶再走吧。”
邀請送你回家的人上樓坐坐是一種禮貌，絕對不是因為不敢一個人上電梯。
其實，小時候她還真的不敢一個人坐電梯來著。
總感覺門一關上，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冒出可怕的東西。
那種小孩子才會有的恐懼，長大之後已經忘卻不少。
但剛看過恐怖片，又被這麽一嚇，禾沐再度被小時候的恐懼支配。
穆青染氣定神閑地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另一側，幫禾沐打開車門。
走到電梯門口，禾沐便已經開始緊張。
可作為一個20多歲的人，還害怕電梯，就太丟人了。
電梯門打開，一陣過堂風吹過。
禾沐緊繃的弦立刻被重重撥動。
她條件反射，一把抓住穆青染的大拇指。
兩只眼睛環顧四周，像只受到驚嚇的小鹿。
大拇指被溫暖柔軟的掌心包裹。
穆青染的瞳孔顫了顫。
她沒有掙脫，領著禾沐走進電梯，按下樓層。
禾沐本能地用背部緊挨著穆青染，這時候將後背暴露在空氣中，會令她很沒有安全感。
穆青染微微偏頭，鼻尖距離禾沐的耳朵很近。
明明已經20多歲的人，香水之下，似乎還是能聞到那股屬於小孩子的奶香味。
比以前還要濃郁。
“有一個傳說。”穆青染冷不丁開口。
禾沐下意識覺得不該聽接下來的話，但她還來不及拒絕，後面的話就鉆進她的耳朵。
“初雪的時候，死去人的鬼魂會回來看在世的愛人。”穆青染聲音清幽，還帶著一絲森然，“你說，他們上樓的時候是不是也坐電梯？”
“穆青染你有什麽毛病？！”
禾沐不是懷疑，她是確信穆青染是故意的。
“會不會有不記得門牌號走錯的？”穆青染接著說。
禾沐本來就是一個想象力豐富的人，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電梯裏擠滿鬼魂，還有回到家之後門鈴被按響，她對上貓眼，看到一只眼睛的畫面。
“你能不能安靜一點？”禾沐氣勢很兇，但聲音很抖。
叮。
電梯停下來，金屬門打開，又一陣穿堂風從後頸吹過。
禾沐立刻抓著穆青染的手沖出電梯，讓她站在身後貼著自己才敢開門。
和小時候一樣。
原來小時候非要把後背拱在她身上，還要她陪著去上廁所，是因為怕鬼。
穆青染的唇角微微翹起，弧度很小，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禾沐進家門之後就想趕穆青染走，不想再被看到丟人的模樣，但腦海中總是不斷回蕩那一句——“會不會有走錯的？”
明明理智告訴她，鬼都是假的，但身體還是會害怕。
“你想喝什麽？”禾沐問。
恐懼只是暫時的，過一會兒就好了，她想。
就先把穆青染當成工具人用一用。
“都可以。”穆青染回答。
“最煩你們這種都可以的。”禾沐翻了個白眼，“喝白開水吧。”
穆青染楞了一下。
似乎是沒有想到會遭到這種待遇。
穆青染坐到沙發上，禾沐果然端了一杯白開水給她。
兩個人以往見面的場景，要麽是在床上，要麽是在公司。
這樣坐在沙發上喝水的機會好像還沒有過。
一時間，都有點不知道該做什麽。
“看電視嗎？”禾沐問。
“嗯。”穆青染簡單答了一個字。
其實她很少看電視，平時似乎總在手機、平板、電腦之間切換。
禾沐打開電視，調到動畫頻道，隨後從書架上拿了本書看，把電視的聲音當成背景音。
聽著動畫片看書是她的一個習慣。
如果屋子裏安安靜靜的，她會很難受。
對於她來說，最美好的日子永遠停留在看動畫片的小時候。
穆青染的視線落在禾沐身上，帶著些好奇與探究。
她記憶中的禾沐，永遠有著說不完的話，今天的天氣，今天的心情，今天老師上課的內容，都夠她說個不停。
這樣安安靜靜看書的時候，好像很少。
她不知道的是，禾沐只有在她面前才會搜腸刮肚，把所有能分享的內容都分享給她。
單純的小孩以為這樣可以擠進姐姐的世界，能多得到那麽一點關註。
禾沐能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她忍不住想，穆青染今天為什麽要帶她去看電影呢？
是想用追女生的方式套路她嗎？
畢竟，還沒能從她身上得到想要的東西吧。
禾沐想到這裏，心臟驟冷，似乎也沒有那麽害怕了。
“水也喝了，是不是該說再見了？”她擡頭說。
“外面還在下雪。”穆青染說。
“再不走雪只會更大。”禾沐的聲音有點冷。
如果穆青染以為這點簡單的套路能讓她產生什麽心動的感覺，那就太自信了。
“路上很滑，不安全。”穆青染又說。
“所以？”禾沐輕擡眼皮，穆青染該不是想留宿吧？
“我的手被你咬傷了。”
“……”
禾沐睨著穆青染，按照這幾句話的順序邏輯，應該是想要留宿的意思。
但穆青染也不是一般人，她有點不能確定。
“我之前出車禍就是因為雨天路滑。”穆青染說。
禾沐眼神沈了沈。
她來南城之前穆青染出的那場車禍，雖然不大，但說一點都不擔心，是假的。
“我叫司機來送你回去。”禾沐不想這樣輕易就妥協。
“你想留下來，我也讓你留下了。”穆青染說了這樣一句沒有前因後果的話。
但禾沐聽懂了。
她說的是以前。
“姐姐又記得了？”禾沐語氣中帶著憤怨、諷刺，還有她自己沒有察覺到的委屈。
她們那許許多多的過往，重逢之時，被穆青染淡淡一句話抹去，怎麽能不委屈呢？
穆青染沒有說話，而是靠近，雙手扶住禾沐的脖子，在她喉間印下一個屬於自己的，砂紅色的印記。
禾沐閉上眼睛，帶著心中翻騰著的情緒，將穆青染推進臥室。
……
“小學妹來給姐姐送好吃的啊，我們又有口福嘍！”
穆青染宿舍的老大是個個子小巧，有小虎牙小酒窩的女生。
禾沐進入A大，終於能有多一點機會見到姐姐。
她會經常尋著來送吃的的借口，來穆青染的宿舍。
送過來的小餅幹、杯子蛋糕其實都是她親手做的，但她每次都會告訴穆青染是家裏阿姨做的。
因為她生怕穆青染因為任何一點點跡象就發現她的小心思。
如果不是喜歡，誰會經常做東西給一個人吃呢？
不過她這樣的想法也許是杞人憂天。
禾沐說想親手把東西送給她的舍友，穆青染才帶她上樓。
現在東西送完，人也該走了。
但小孩似乎沒有這樣的自覺。
“姐姐你嘗嘗好不好吃？”禾沐期待地看著穆青染。
“我現在不想吃。”穆青染說。
禾沐眼神有點失落，但也沒有逼迫。
小個子學姐拿起一塊小豬形狀的黃油曲奇，送進嘴裏。
“哇，這也太好吃了吧！甜而不膩，酥酥脆脆。”
其他兩個舍友也毫不客氣的嘗了嘗，紛紛發表讚揚之詞。
禾沐聽到自己做的東西被誇獎，立刻笑開花。
穆青染提醒道：“很晚了，宿舍有門禁。”
“外面下雨了。”禾沐說。
“有傘。”穆青染說著，就拉開抽屜，拿出一把雨傘。
“外面好冷。”禾沐搓了搓胳膊。
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無袖裙，在下雨的晚上的確會有點冷。
“我給你拿件外套。”穆青染說。
“外面那麽大雨，讓小學妹跟你擠擠唄？反正咱們學校也不查宿舍。”小個子學姐提議道。
禾沐兩只眼睛驟然變亮，她也想這麽說的，學姐幫她說出來了，真是個好人。
穆青染：“床很小。”
小個子學姐：“小學妹這麽瘦瘦一只，又占不了多少地方。”
“就是就是，而且小學妹穿的是白裙子，現在出去，洗裙子多累呀。”
“外面那麽黑，你怎麽忍心讓妹妹一個人回去呀？”
其他兩個舍友也附議。
禾沐嘴甜，人又長得好看，還經常送吃的，宿舍裏幾個人都很喜歡她。
穆青染蹙眉。
她都不知道她們是什麽時候變成同一戰線的人了。
“我保證不會擠到你的，姐姐。”禾沐勾勾穆青染的小拇指。
穆青染在其他三個舍友的註視下，嘆了口氣，“我們宿舍沒有獨立的衛生間，你要去外面刷牙洗臉。上廁所也是。”
A大研究生宿舍是最早建成的，每一層只有一個公共衛生間。
刷牙洗臉倒是好說，可是想到大晚上還要在燈光昏暗的公共衛生間上廁所，禾沐有點害怕。
但她並不想因此而放棄來之不易的跟姐姐同床共枕的機會。
“姐姐，我們去刷牙洗臉吧。”她握住穆青染的大拇指，笑得十分燦爛，一點沒表現出害怕。
直到完成洗漱，換上穆青染的睡衣，一切塵埃落定，禾沐才絞著手指，請求道：“姐姐，你能不能陪我去上廁所？”
穆青染看著她，沒有說話，但從眼神中可以看出意思：我為什麽要陪你去？
“樓道裏好暗，燈光還一閃一閃的。”禾沐說。
穆青染依舊沒有說話。
“姐姐~”禾沐抓住穆青染的手指晃了晃，聲音又軟又糯，黑漆漆的眼珠子泛著水光，楚楚可憐。
穆青染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吧。”
禾沐立刻綻開一個笑，抓著姐姐的大拇指，來到有點陰森恐怖的公共衛生間。
這樣的老式廁所，是鬼故事中經常出現的場景。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從頂上冒出一個鬼頭，或者從蹲坑裏伸出一只手。
禾沐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姐姐你不能偷偷離開哦！”她擡起手，“我們得拉勾勾。”
穆青染並不想因為這種事跟她拉鉤，說：“我不會走。”
姐姐說不會，那應該就不會吧。
禾沐撞著膽子推開一個隔間門，從進去那一刻開始，渾身的汗毛就豎立起來。
她還從來沒有這個時間來過這樣的廁所。
都說臨近12點的時候是最容易碰見鬼的時候。
這時，禾沐突然感覺到有陣涼風吹過，立刻驚呼：“姐姐你沒有走吧？”
外面沒有聲音。
“穆青染~”禾沐聲音帶上哭腔。
“沒走。”穆青染剛剛只是懶得開口。
禾沐放下心來，動作加快。
但越著急，反而越上不出來。
“我很快就好，你別走啊。”禾沐知道姐姐沒什麽耐心，而且說說話也能壯膽。
“嗯。”
穆青染實在不明白，這麽大一個人為什麽上廁所還要人陪。
禾沐閉上眼睛，心裏默念那些從電視電影上學來的各種咒語。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鬼怪退散，南無阿彌陀佛……”
終於，熬過漫長的煎熬，她沖完水就從廁所隔間沖出來，手都沒洗就抓住穆青染的手腕。
穆青染：“……”
禾沐心臟得飛快，沒有意識到被嫌棄了。
她緊張道：“我們快走吧。”
“洗手。”穆青染說。
“哦，忘記了。”禾沐吐吐舌頭。
但經過剛剛的驚嚇，她沒辦法忍受自己有看不見的地方，總感覺背後會突然冒出一只鬼。
“姐姐你站在我後面行不行？”禾沐拉著穆青染從後面環住她，貼得很緊，就像連體嬰。
穆青染只想趕緊回去，也就由她了。
兩個人這樣的動作，就只能用一個水龍頭洗手。
若是當場有其他人在，一定會覺得這分明就是愛情電影裏的暧昧鏡頭。
但當事人，一個害怕得沒腦子想這些，一個壓根沒興趣想這些。
洗完手，禾沐飛快拉著穆青染回宿舍。
而且堅決不再喝一滴水。
她們兩個是宿舍最後上床的，熄燈躺下，整個屋子陷入極度的靜謐。
禾沐躺在姐姐旁邊，能聽到耳邊有清淺的呼吸聲，也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好害怕姐姐也聽到這個聲音。
她的睡眠一向很好，往常沾枕頭就著，但今天卻是怎麽都睡不著，也不舍得睡。
她能感覺到空氣中全是姐姐的味道，手輕輕往旁邊挪一下，就能碰到姐姐的手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姐姐應該睡著了吧？
禾沐咽了一下口水，側過身子，小心翼翼地湊近，將腦袋靠在姐姐的頸窩裏。
她就這樣靠一下。
可是貪念都是一點一點累積起來，又一步一步膨脹的。
禾沐聽著姐姐均勻的呼吸聲，膽子放大了一點。
她狀似無意地挪了挪腦袋，嘴唇輕輕碰上姐姐的耳朵。
鼻尖全是令她迷戀的香氣，唇上涼涼軟軟的，舒服得他腦子都要炸開了。
但她的膽子也僅止於此。
手背挨著姐姐的手背，唇瓣挨著姐姐的耳垂，保持著這樣的距離，進入香甜的夢鄉。
穆青染並沒有睡著，她偶爾會有失眠，跟人擠在一張床上，更是怎麽都覺得不自在。
小孩似乎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像個小賊，偷偷摸摸做一些小動作。
但是小孩身上很暖，貼上來的感覺並不討厭。
鼻息呼出來的熱氣，吹在耳朵上，有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穆青染的腦袋輕輕動了動，兩人距離變得更近。
……
臥室裏，燈熄了，漆黑一片。
今天，禾沐報覆似的，折磨了穆青染許久。
這是她們第1次做完之後還睡在一張床上。
禾沐睡著了，但穆青染還清醒著。
明明今晚已經到過很多次，但她總覺得缺點什麽，那種心被螞蟻啃噬的感覺很不舒服。
禾沐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和穆青染拉開些距離。
那種缺失感愈發強烈。
穆青染不由自主地向另一個熱源靠過去，手背輕輕碰上她的手背。
唇瓣貼上她的耳朵。
除了禾沐清淺的呼吸聲，周圍沒有一點聲音。
穆青染閉著眼睛，甚至可以感覺到禾沐耳朵上細細的絨毛。
她的唇挨著，有點癢。
穆青染輕吸一口氣，入鼻的是甜甜的奶香味。
心上那種缺失感似乎填平了一些。
不知是不是被她弄得有點癢，禾沐擡手撓了撓耳朵，又翻了個身，徹底背過去。
穆青染從身後貼上去，將禾沐整個環住，大拇指按進她的掌心。
溫暖柔軟的包裹感，沖淡了一些被螞蟻啃噬的感覺。
天光乍亮。
禾沐的生物鐘很準，不需鬧鐘，便睜開眼。
但早晨起來，就有一顆火苗在身上四處跳動。
究其原因，是耳畔不斷有熱風吹拂。
禾沐斜眼看向正熟睡著的，唇和鼻子卻貼在她耳朵上的人。
害她渾身躁動，自己卻睡得那麽安逸，還能再無恥一點嗎？！
禾沐翻了個身，兩腳向前一送，導丨彈發射成功。
穆青染夢到自己變成一個雪球，從山上滾下去，心臟一緊，驚醒。
惺忪的睡眼睜開，呆滯又迷茫。
不再像峭壁上高傲的雪蓮，而像一朵還沒完全綻開的小雛菊。
禾沐看到穆青染臉上無辜的表情，心中的燥火更盛，耳朵上似乎還殘留著穆青染鼻息的吹拂感。
昨天到底是失了什麽心瘋才留穆青染住下來，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第2次！
而穆青染醒過神來之後，第一個動作是扶腰。
年輕人根本不知道，隨著年紀漸長，腰會有多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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