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染, 二十四歲，生日。

如果不是那孩子發信息，她都不知道今天已經是自己的生日了。

穆青染最近在跟導師做一個項目, 做完之後可以拿到一筆豐厚的報酬。

連今天是星期幾都沒有工夫去關註。

穆青染本來就不喜歡生日這一天，甚至是有點討厭。

她以為不回信息, 小孩就應該清楚她的意思。

沒想到晚上回到宿舍，小孩卻等在樓下, 路燈下的那個身影, 看起來傻傻的。

她從以前就知道，小孩不會因為她說什麽就輕易放棄。

“等了多久？”穆青染問。

“沒多久。”

小孩迫不及待的把藏在身後的禮物遞出來。

“姐姐生日快樂！”

穆青染看到包裝的袋子, 第一反應是煩躁。

那時的她還不能隨意控制情緒開關。

收到禮物, 就要回送等價的禮物，這是她的準則。

這個牌子很貴。

她不喜歡把錢用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上。

“我不是說了不需要禮物。”穆青染的聲音有點冷。

禾沐立刻將手背到身後，像個做錯了事等著老師訓斥的小學生。

眼角滑下大顆大顆的淚珠。

這個孩子是水做的嗎？穆青染時常這樣懷疑。

只要收下禮物, 小孩就不會哭了吧。

她扯了扯禾沐手裏的禮物袋子，收下來。

……好像哭得更兇了。

“別哭了。”穆青染希望小孩的淚腺能有一個開關，擰一下就能關上。

“我不哭的話，姐姐可以給我一個獎勵嗎？”

這小孩有點得寸進尺。

穆青染薄唇緊抿。

“姐姐可不可以把眼睛先閉上？”又像過去慣常的那樣，探出毛茸茸的小爪子, 只要不拒絕, 就會再往前一步。

穆青染不想被一個小孩牽著鼻子走, 但想想她的眼淚, 還是妥協。

輕薄的眼皮緩緩合上。

夜很安靜，空氣中飄著甜甜的桂花香。

穆青染感覺到唇角挨上一個又熱又軟的東西。

她睜開眼睛。

小孩的睫毛又長又卷，輕輕顫著，掃在她的臉上，有點癢。

她沒有推開她, 以為她拿到了獎勵就會自己退開。

但她忘記了，小孩是得寸進尺的。

緊接著，她感覺到一個溫暖濕滑的東西貼上自己的唇瓣，小巧，還帶著些許顆粒感，試探著從雙唇間的縫隙擠進來。

小孩身上的奶香味很重，明明已經這麽大了。

穆青染想，現在應該推開她。

可是小孩抱上來，奪走她的全部呼吸，就好像一顆奶糖化在嘴裏，香甜軟糯。

她並不喜歡吃糖，但這一顆，還不賴。

在那個瞬間，穆青染意外地沒有吝嗇對自己來說非常寶貴的時間。

時間被小偷偷走，不知道被偷了多少。

空中花園裏，飄散著冬日的花香。

禾沐看著穆青染逐漸靠近的臉，腦中閃過許多猜想，但猜不出個結果。

就在那兩片誘人的薄唇即將挨上來的時候，她擡手擋住。

手心碰上一個涼涼的，軟軟的，像果凍一樣的東西。

溫熱的呼吸打在上面，有點癢。

“你幹什麽？”禾沐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但她更想知道穆青染為什麽做出這樣反常的舉動。

“妹妹真的不知道我要幹什麽嗎？”穆青染說。

句式有點熟悉呢。

——“學妹真的不知道我舍不得什麽嗎？”

好像是在模仿剛剛學姐說的話。

禾沐將手移到穆青染的額頭上，“沒發燒啊。”

穆青染冷著聲說：“南城的花，四季常開。但是冬天也不會開桃花。”

“是不是剛剛會議室太熱，你腦子熱傻了？”禾沐一臉莫名。

“剛剛的會議室的確很熱，只是因為空調麽？”還是因為旁邊的人？

穆青染淺褐色的眸子裏映著眼前的身影，如同一個漩渦，想要將其吞噬進去。

“你是不是偷偷報寫作班了？話這麽多。”

禾沐怎麽努力也猜不出穆青染到底想幹什麽，有點生氣。

穆青染身子前傾，“姐姐好玩還是妹妹好玩？還是你都想要？”

“我看你最好玩兒！有病就去吃藥！”

禾沐被這樣困著，心臟不爭氣地到處亂跳，好像馬上就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一定是因為剛才會議室的空調太熱，吹昏腦子了。

她必須馬上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禾沐擡手推穆青染的肩膀，想將人推開。

就好像推到了一堵墻。

“你到底想幹什麽？”禾沐沒有耐心再猜，“你要是想要禾氏集團的情報，我可以賣給你，不用色丨誘。”

穆青染怔了一下，眸中流露出迷茫。

“還是你又有什麽新項目需要錢？”禾沐蹙眉，“我警告你，找錢不容易，你省著點兒花。”

穆青染就像靜止了一樣，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幹什麽，更不知道的是禾沐在說什麽。

從拉著禾沐進入電梯的那一刻起，她就像進入另一個空間，好像做什麽都不用想後果，不用負責任。

心口堵的那團東西徹底幻化成一只饕餮，想將這盤引人垂涎的，原本屬於自己的食物，搶回來，吞下去。

禾沐繼續說：“光天化日，請穆總註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公司給你發錢，不是讓你在上班時間幹這種事情的。”

拍了一把穆青染的手，“撒開！”

穆青染緊緊盯著禾沐，像尊金剛神像。

“你別以為我不打女人。”禾沐說出電視劇裏的渣男語錄。

“快把手撒開！”

涼風吹在臉上，穆青染恢覆了一些理智，將手放下來。

禾沐眼睛不經意向後瞥了一下。

媽呀！這麽高！

簡直是個殺丨人拋丨屍的好地方。

她繞開穆青染往前走，走出去幾步，回頭，穆青染還站在那裏。

背影瘦削，看著還怪可憐的。

禾沐搖搖頭，甩掉腦子裏不符合現實的想法。

穆青染根本就不能跟可憐掛鉤，應該是可恨才對。

莫名其妙將她拉上天臺，做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還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搞得她現在莫名其妙……有點熱。

禾沐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可以想象該有多紅。

“禾總，你跟穆總最近沒什麽事吧？”蘇黎問道。

禾沐差點把嘴裏的湯噴出來。

“我們能有什麽事？”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又想起在天臺上穆青染緩慢靠近的臉，還有掌心異樣的觸感。

有一些賬目需要核算，晚上估計會加班到很晚，禾沐便點了外賣，叫蘇黎一起在她辦公室吃，吃飽了才有精神打仗。

“沒什麽事的話，穆總今天為什麽看見你就跟老鷹看見兔子一樣？”蘇黎的腦回路也不同尋常，“是不是你停了她一個項目，她心裏不得勁兒？”

說著，還極其操心，“你哄哄她唄。”

？？？

“我為什麽要哄她？”禾沐冷哼，“她一把年紀了，要我哄，好意思嗎？”

“好歹也是我曾經喜歡過的人，我都讓給你了。”蘇黎小聲嘟囔。

“蘇總監確定是你讓給我的？”禾沐語帶威脅。

“確實不是。”蘇黎痛心，“是你仗著官兒大，搶走的。”

禾沐彎起指節，在蘇黎腦袋上敲了一下。

“小家夥，你怎麽還仗著官兒的不懂得尊老愛幼呢？”蘇黎皺皺鼻子，“我好歹也比你大好幾歲呢。”

“行行行，我恐龍讓梨，你的穆總你拿走。”禾沐沖蘇黎吐吐舌頭，就像個幼兒園的小朋友。

“我才不要呢。”蘇黎戳戳自己的心口，“胸老痛也受不了呀。”

穆青染某些時候的冷，她也確實遭不住。

由此，就更加佩服禾沐這個小孩兒了。

禾沐笑著說：“哪裏痛？我給你檢查一下。”

“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個小不正經！”蘇黎用筷子敲敲餐盒，“禾大人，趕緊吃吧，我還想早點下班，早點回去摳腳，不是，泡腳呢。”

“年紀大了，要養生。”

禾沐揉了揉蘇黎的腦袋，“哎喲，明明這麽可愛！”

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兩個人的態度便很隨意。

禾沐並不喜歡一點人情味都沒有的工作關系，也難得有一個敢跟她鬧的人。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當成一個普通的小家夥了。

蘇黎突然覺得後頸一涼，總感覺有人在暗中觀察。

她回頭一看，穆總從外面走過，雖然現在沒有在看她，但她懷疑剛剛保不準對她進行過什麽死亡凝視。

不然她怎麽有種毛孔張開的悚然感。

她的第六感，很準的。

穆青染感覺今天格外渴，總是需要去茶水間接水。

意外地發現，蘇總監工作非常“認真”，還非常會哄領導開心。

之前說喜歡她，是拍馬屁的麽？

穆青染捏著杯子，倒了一杯冰檸檬水。

喝了一口，好看的眉頭皺成一座山。

誰泡的，這麽酸！

禾沐吃得辣了，也來接水，拿起被穆青染嫌棄酸的那一壺往杯子裏倒。

涼涼的檸檬水下肚，很好地緩解了辣意。

“啊！爽！”禾沐發出舒服的感嘆聲。

她擡眼對上穆青染的視線，腦子裏莫名閃出四個字。

——春閨怨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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