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聽風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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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出了葉府大門,葉容弦還是悶悶不樂的。

淩劍秋快步跟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生氣歸生氣,先把行李還我麽……”

“你要行李幹什麽?”

“我要住客棧啊……”他答得理所當然。

“木頭,你都來臨安府了還住什麽客棧!”葉容弦氣急,心說這淩劍秋真不是一般得呆。

淩劍秋聽出了話裏的意思,笑得燦爛。葉容弦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就不好意思起來,駕著輕功飛也似地逃了。

這臨安城裏華燈初上,光影朦朧的。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看著這兩個飛檐走壁的人,都紛紛停下了腳步。

葉容弦在曬藥房前站定,轉身,看見了淩劍秋,忽然有些出神。夕陽的餘暉在昏暗裏將那襲過分出挑的白衣鍍上一層金粉,漸漸變得柔和,映著玫瑰色的天空像一片雲。

那襲白衣,他腹誹過,他嗤笑過,他喜歡過——但是現在,都不是如上,這感覺叫做習慣,亦或是心安。

這樣想著,忽然一笑。

淩劍秋遠遠看著葉四那雙桃花眼彎了起來——那雙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陽光的原因。

“怎麽,不生氣了?”淩劍秋湊過去捏了捏他的下巴。

“誰稀罕生你的氣……”葉四雖然裝作不滿,嘴角卻是慢慢勾了起來。

“呀!”

忽然一聲尖叫嚇得兩個人俱是一震,淩劍秋立馬收回了手。

就看見曬藥房的門大開著,杏兒瞪圓了眼睛看著兩個人,她半晌才慌忙擺手,“我什麽都沒看見!我什麽都沒看見……”說完就轉身想跑。

葉容弦皺眉,下一秒手上就扣了一粒松子糖,“啪”地一聲正打在她肩上,“小蹄子想什麽呢?!”

“四爺,杏兒什麽都沒有想!”她揉著自己的肩膀,一邊搖頭一邊辯解。

葉容弦早就知道這杏兒鬼靈精怪是出了名的,正想再說一句卻被淩劍秋攔住了。

淩劍秋小聲勸他,“反正遲早……”

他話沒說完,葉四就擡手給了他個暴栗,“遲早什麽?!”說完又大步走了,甩下一句,“杏兒,給爺燒桶水,這衣服上都是塵的!”

“哎。”杏兒答得清脆。

淩劍秋想不明白自己哪裏又招惹他了,總覺得最近葉四火氣有點大,“杏兒,你四爺他做什麽這樣生氣?”

“這……四爺別看外表機靈,內心驢著呢!”杏兒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驚天秘密。

“小蹄子你說誰驢?!”房內傳來一聲斷喝。

淩劍秋嘴角抽了抽,這還不驢?

他把縮著脖子想逃的杏兒又提溜回來,接著問:“這喝茶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什麽茶呀?”

“甜的那種,今天葉老前輩給我喝的。”

“噗。”杏兒捂著嘴悶悶地笑,一雙招子轉了轉,跑去拿了紙筆,在紙上寫道:我寫給你看,要是四爺聽到了要生氣的。

他為什麽要生氣?

那個是定親茶,要是喝了就是葉家的女婿了。葉四爺聽了當然要生氣麽!

淩劍秋看完楞了楞,忽然開始大笑——那絕對是他長大以後笑得最瘋的一次,一直笑到肋骨生疼都停不下來。

葉容弦洗完澡開門就看見淩劍秋那張臉那個燦爛的……嘖嘖,今天晚霞都比這暗點。他腹誹,這木頭又吃臟東西了?別是梅雨季節長白毛了!

“笑什麽?快去洗,等下陪我上街逛逛……”

淩劍秋樂顛樂顛地跑了進去。

葉容弦想了想又對門裏面說,“我給你去找套好點的衣服……”

淩劍秋心說葉四的衣服大多是什麽桃紅柳綠的,他打死也不想穿。卻又聽見葉四補了一句,“白的,你別擔心……我上次訂大了就一直沒穿過。”

淩劍秋泡在木桶裏,看了看房間的擺設——很有葉四的感覺,闊氣但絕不庸俗。

東邊墻上是一溜櫃子,上面都是雕花銅扣的小抽屜,密密麻麻,大概是放藥的。櫃子再過去,是一排黃花梨書架,書很多,但逃不出經史子集和醫書。西邊是一張拔步床,水灰色繡飛鶴的帳子。中間一張石面螺鈿的八仙桌,上面擺著些幹果蜜餞。剛剛他進門時看到了,屏風外還有一張書桌,上面一疊開完的方子並一些賬本。

他洗完澡就拿起下人早就掛在屏風上的衣服穿上,果然是上好的素色錦緞,而且大小很合適。

合適?

淩劍秋一想笑著搖頭——衣服訂大了改改就成,何必留著不穿?這分明是葉四做給自己的。於是滿面春風地走出去,看葉四正坐在院子的石桌上喝茶,院子的地上曬著好些藥材。

“姑爺,喝口酸梅湯吧。”杏兒認準了淩劍秋會護她因此格外殷勤。

葉容弦猛聽得此言,就把一口茶送給了地面,一邊咳嗽一邊揉著胸口,瞪大了眼睛問:“杏兒你叫他什麽?”

“姑爺呀!”杏兒存心要報那一顆松子糖的仇,答得天真爛漫。

“嘶”葉四抽一口清涼氣,跳過去抓了淩劍秋的手就逃,一邊逃還一邊喃喃:“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之前也說過的,淩劍秋輕功比不上葉四,所以沒出百步淩大莊主就覺得提不上氣,“葉四你逃命呢!”

葉容弦聞言楞了,急忙停下了腳步,擡頭一看卻說:“正好這裏。”

淩劍秋就覺得空氣裏滿是胭脂水粉的香氣,燈籠也都變成了紅色,發著暧昧的光。擡頭一看,差點沒嚇個跟頭。

“天香樓。”

淩大莊主縱是沒怎麽風流過也知道這是個什麽地方,他斜眼看著葉四,心說你膽兒夠大,正主還能喘氣你就敢去喝花酒?!

“誰要去喝花酒了……”葉四好像看懂了他的眼神,“我有正事要辦!”

淩劍秋望了望天,心說什麽正事能在這青樓裏辦?

不過這樣的正事,其實確實是有的。

老鴇歡天喜地地把人迎進了門,就聽見葉四撂下一句,“爺找那位住在春雲雅間裏的。”

隨著那句話落下的還有一錠銀子,那花枝招展的老鴇笑瞇瞇地接過了,盯著看了好久而後抿了抿嘴唇,“四爺果然大方……”

既然得了錢那就得辦事,老鴇把人帶上了二樓一處僻靜的角落,門牌上寫著“春雲”兩個字。

淩劍秋撣了撣衣袖,心說鬼知道剛才搭上來的姑娘手幹不幹凈,“哎,葉四你是來青樓找人麽?”

“是啊,他成天被人追殺的,就只好躲到青樓裏來了。”葉四說完就推開了房門,向裏說了聲:“胡不喜,我葉四有事要問你。”

淩劍秋聽著一驚,這聽風鬼胡不喜可是江湖上最有名的的包打聽,據說大到門派機密小到個人喜好沒有他不知道的,這樣的人怎麽就藏身在青樓裏?

正當他想著,裏面就走出來一個人,有些微駝,人看著懶洋洋地也沒什麽精神,一雙眼睛卻透著機靈。這人按理說長得應該不錯,俊眼修眉的,可偏偏留著兩撇小胡子,看起來有些怪異。

淩劍秋還沒打量完,就聽見他開口了:“淩莊主再這樣看下去,四爺該不高興了……”說完,笑得促狹。

“這還真是無所不知啊……”淩劍秋感嘆著。

葉四卻把桃花招子一瞪,“已經忘了多嘴惹的禍了麽?”

“是是是……”胡不喜像是很聽葉四的話。

“我向你打聽個事,這血煞刀是怎麽回事?”合著葉四還惦記著蜀中論劍時死掉的那個婢女。

胡不喜聽完臉色一沈,低頭想了想,轉身扔下一句:“你待我去翻翻記事簿。”

他去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回來時臉色更差,“四爺,按理說我這條命是我欠你的,但我胡不喜還沒有活夠,請您寬恕個兩三年。”這話說得荒誕不經,但他神色莫名有些鄭重。

“不能說我也不會勉強的。”葉四擺擺手。

“四爺這事我勸您不要問不要查,隨它去吧……”

“人命關天,總不能讓人枉死。”

“胡不喜能說的話就此為止了。”

葉四眼看著問不出什麽,只有拱手,拽著淩劍秋的袖子走了。“那便告辭了,來日請你喝酒。”

臨走胡不喜卻叫住了他倆,些許不安地說:“葉四爺,最近江湖上有些人在打聽你。”

“打聽我的人海了去了。”葉容弦一笑,並不放在心上。

這葉容弦不放在心上是因為他想這些人打聽他是為著江湖上救人殺人的羅圈債,但他錯了,錯得離譜……

錯得以至於後來會有那麽一場大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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