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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軍隊開到七重柳葉刀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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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現在應該快到奉天了吧。”

“好久沒見到爸媽了。”許穆輕嘆一聲:“按我們現在的速度和路程來看,大約再有兩天左右應該也可以回家了吧——開快點!”

“急著回就坐飛機不好麽?”

“空間裏裝不下你的寶貝車了。”許穆翻個白眼:“你是想拎著熊瞎子上飛機還是拎著車上飛機?選一個吧!”

許馳摸摸鼻子,調大了收音機的音量。

耳中聽著收音機裏的女播音員用甜美的聲音播報今日新聞,許穆瞇眼微笑起來。

“下面臨時插播一個新聞。綜合新華社和中央電視臺報道,南方航空公司的由伊犁飛往奉天的E180型飛機在抵達奉天的途中,墜毀山中,傷亡情況不詳。據了解,飛機今晨08:15分從伊犁太平機場起飛,機載96人。目前傷亡情況不明,相關部門正前往現場救援。”

許穆和許馳的身體同時一僵,許穆顫聲道:“伊犁到奉天的飛機……八點十五分起飛,那不是……”

“不會……不可能!”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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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生死時速 ...

許家兄弟二人用盡一切手段查詢飛機失事的具體情況,查詢乘客名單與……生還者名單。

生還者的數目很快被公布出來:無一生還!

然後是長長的死者名單。名單中,許母的名字赫然在目。

張圭(已死亡)。

後來的時間裏許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度過的。與航天公司再三核定情況……與父親通電話……與哥哥……

後來的事情他已經不記得了。當許馳強硬地抓著他的手,把筆從他的手中硬拽出來丟到一邊之時,他計算的符號已經寫了滿滿一本。

圓周率的計算,他剛剛計算到小數點後第九位。

當時天色已晚,路燈柔和的光芒灑在冰冷的公路之上。

已經晚上了啊……是七月二日的晚上還是七月三日的晚上?

……記不清了。

時間……究竟是怎麽過去的?

……記不清了。

媽媽……

許馳猛地一巴掌扇在弟弟頭上,他睜著滿是通紅血絲的雙眼大喝:“許穆!你給我清醒點!”

許穆帶著夢游一般的表情茫然擡頭:“……你……說什麽?”

“清醒點!”許馳抓起未喝完的礦泉水兜頭倒在弟弟身上:“我們遇到麻煩了。”

麻……煩……?那是……什麽?

許穆艱難地運轉著麻木的腦袋:麻煩……麻……

他陡然一個激靈,目光從呆滯茫然恢覆到了平常的冷靜銳利——事實上,他的表情簡直冷靜得過了頭。

許穆緩緩擡頭看向吉普車的前方,在他的眼睛看到車外景物之前,他的三百六十度精神大視野已經領先一步釋放了出去。

前面有一隊什麽東西擋住了越野吉普的去路。

……是喪屍,當然,是喪屍。

不然還能是什麽東西呢?

許穆冷冷一笑。

“撞過去!”他命令。

許馳愕然擡頭:“什麽?”

許穆一把把哥哥從駕駛座上扯起,丟到旁邊,自己坐在了駕駛位。

“系好安全帶。”他的聲音緩慢而柔和。

“木木……”

“我們來飈一場生死時速吧!”許穆嘴角勾起甜蜜的笑容,他握緊方向盤,將油門踩到極限,猛地沖了出去!

喪屍青白僵硬的臉越來越近,它們對著呼嘯而至的吉普車伸出自己的手臂,似乎是想要從車輛堅硬的外殼中拖出內部柔軟鮮嫩、美味多汁的食物大飽饑腸。

連一秒鐘的時間都不到,它們就被飛速疾馳的越野吉普撞飛在幾十米之外。它們還來不及從地上爬起來就被沈重的越野吉普車碾壓在車輪下。

悶悶的骨碎聲和喪屍喉嚨中的嘶吼聲一起響了起來。

骨骼被碾碎,肌肉被壓成肉泥的喪屍仍舊用各種方法努力向著越野吉普絕塵而去的方向挪動,但它再也不可能追上它所覬覦的鮮嫩美味了。

許穆開車的速度絲毫不減,他手指在方向盤上打出一曲《命運交響曲》的節奏,一路撞飛了不下數十只喪屍。

他的臉頰帶著病態的紅熱,眼中射出欲攫人而噬的光芒。

說來也奇怪,整條高速公路上除去許家兄弟的越野吉普之外再也沒有別的車輛——或者說再也沒有別的還在移動的車輛。每隔一段距離他們就能看到一輛撞上欄桿或是連環追尾的車,大部分車都被撞得慘不忍睹。其中有一些還滿車焦黑,散發著刺鼻的糊味,顯是不幸發生了爆炸。

所有的車輛都靜靜地躺在高速公路上,包括還閃著紅藍的燈光,警笛鳴叫個不停的警車。

就像世界末日一樣。

人全部不見了。

活人,全部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穿著各種活人服飾的、面色青白,走路搖搖晃晃像是脖子撐不住自己腦袋的喪屍。

只有喪屍。

活人全部不見了。

就像世界末日一樣。

許穆嘴角噙著冰冷的微笑一路碾過無數喪屍。偶爾有喪屍沒有被撞飛,而是趴在前車窗上用尖銳的指甲抓撓玻璃時,許穆便會以超強的技術在並不是很寬闊的高速公路上來一個嫻熟的飄移,把喪屍從車上甩下的同時還能再撞倒一個,落下時準確地碾過第三個喪屍的身體。

如果許穆的大腦也能像計算機的主機一樣,在運算時發出閃爍的光芒的話,恐怕他閃爍的紅光已經能夠向外發射高頻脈沖了。

他的雙頰紅熱得像是高燒發熱的病人,他的額頭上不停地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小小的汗珠還沒來得及匯成較大的水滴落下,就被他身體的熱量直接蒸發。

許馳試著把手放在弟弟的肩頭。許穆的體溫隔著一層衣服傳過來,依舊是燙手的溫度。

木木……

他擔心地扶著弟弟的肩頭,喊著弟弟的名字,但卻不敢從弟弟手中把駕駛權奪下來。

他們沖得太快了,高速公路本身固然平直寬闊,但此時它上面卻停滿了失事的車輛,連環追尾的車更是將公路堵得滿滿的,即使是許穆也沒辦法憑著超強計算能力計算出一條能夠完全不用與其他障礙物碰撞而勉強通過的路,只能選擇最易通過的地方發力將車撞開。

這種情況下,任何一點小差錯都可能造成車毀人亡的後果。再加上這段高速公路上到處都是的喪屍……

許穆的行為看似瘋狂,但卻也是唯一可行的做法。

撞毀的車輛將公路塞得很滿,搖搖晃晃的喪屍們在此地留戀不肯離去。如果不是借著一路來的超高速度和慣性撞飛所有擋路的障礙物——只要速度稍稍降下,他們必然再也無法沖出毀棄車輛組成的障礙圈,陷入喪屍的包圍之中。

在這種情況下,許馳不敢貿然打擾弟弟。

他只能握著弟弟的肩頭,感覺著弟弟越來越高的體溫,凝視弟弟充滿了冷靜的瘋狂的雙眼。

直到他們沖出這一段不知為何密集了許多車輛與喪屍的路段之後,許穆才放開油門減慢速度,停下了越野吉普。

他望一眼窗外,車窗雖然被喪屍身體噴出的血液糊住了不少地方,但依舊可以看到安靜寧和的夜路。

他松開握住方向盤的手沖哥哥微笑,然後身體陡然軟了下去!

“木木!”

“——木木!”

作者有話要說:哦,這一章寫得真是暢快~~~

謝謝丟地雷的retfor~~~=3=~~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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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如果你敢死在我面前…… ...

許穆高燒得很厲害,厲害到許馳開始恐懼。他想要尋找清水——最好是冰塊來給弟弟降溫,但行駛在高速公路之上,路邊什麽東西都沒有。

沒有喪屍,沒有車輛,一切都寂靜得可怕。

他伸手去摸弟弟的額頭,那高溫燙得他手掌一顫。

他狠命踩下剎車,輪胎與柏油路面摩擦出刺耳的響聲,在空曠無人的路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印子。

他抱著燒得全身皮膚都紅彤彤的弟弟跳下車——連車門都忘了關。他越過欄桿,跑到高速公路旁邊的野草地裏,將弟弟的身體放在冰涼的地面上。

黑色的泥土地很涼,野草的葉子上掛著很多露水,許馳走在草地裏,葉片上的露水浸透了他的褲腿,夜風一吹便是徹骨的寒涼。

他扯下野草,連帶著上面的露水一起搓碎成泥,將野草泥一股腦兒抹在弟弟的身上。

露水很清涼。

草泥很清涼。

地面很清涼。

夜風很清涼。

只有許穆的身體是熱的,熱得像是焚盡一切的烈火一樣。

許馳猛地抱起弟弟,讓許穆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懷裏。他輕聲呼喚:“木木,醒醒,木木!”

沒有回答。

只有夜風在耳邊輕柔地嗚咽。

許穆的身體好像更燙了。

“木木!許穆!回答我!”許馳陡然爆發出一聲瀕死雄獅般的怒吼:“許穆!你他|媽|的給我醒過來啊!”

許穆依舊安靜地閉著眼睛躺在他的懷裏,一動不動。

風吹動著野草,草葉沙沙地摩擦著,像是某種低聲的嘲諷,又像是壓抑隱忍到了極限的梗咽。

今夜似乎沒有月亮。在路燈強烈的光芒下,星空也難以看清楚。一切都朦朧、模糊。路燈的光芒照射下來,不僅沒有穿透黑暗,反而愈添一分夕陽黃昏的慘淡。

許馳用手捧著弟弟的臉,感受著他皮膚傳來的驚人的高溫,終於是高高地仰起了頭。

孤單的幾點星光落進他的眼睛裏,變成了模糊的幾大團。

有露珠一樣的液體掛在他的睫毛上,然後一滴滴地落下來。

許馳把手伸進衣兜,顫抖著摸出手機想給父親打電話,但他的手機接收不到一點信號——就連110和120都撥不出去。

他用盡全身力氣把手機遠遠地丟出去,手機砸到越野吉普的車身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從喉嚨最深處嘶吼了起來,一聲接著一聲,就像是失去伴侶的孤狼在對月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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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馳本不應如此絕望的,如果他不是清楚地知道這種高溫能夠帶來怎樣可怕的後果。

事情要從剛剛過去的那個下午說起。

許馳的手機收不到信號了,這種情況是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突然發生的。當時許馳還以為是車跑到了某個信號不好的地方,並沒有在意,直到半個小時候他的手機仍舊接收不到信號,收音機裏也變成一片混亂的雜音,他才確切地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當時許穆還沈浸在失去母親的痛苦中,正用蠅頭小字在演算本上計算到圓周率的小數點後第三位。

兩個小時之後,濃霧降臨。

高速公路上當然不可能隨便停車,哪怕是在濃霧籠罩的情況下。

許馳小心地開著車,他很幸運,只用了半個小時就找到了一個休息站。

他把車停在停車位,走下車去打算找個固定電話打給父親,順便看看電視裏有沒有播報什麽新的消息。

他沒有找到任何一個人。

任何一個。

或者說,他沒有找到任何一個有著清醒意識的人——除去他自己和許穆之外。

休息站裏的所有人——小超市的收銀員、拎著購物筐在收銀臺前排隊等待付款的顧客、小吃店裏吃飯的車主、端盤子上菜的服務員、拿筆記錄點餐的侍應生、在櫃臺後面點錢點得眉開眼笑的老板、後廚房裏把火苗開到最大,握著炒勺打算來一個最得意的顛勺的大廚……

所有人全都睡著了。

無聲無息地、安靜地、像是死亡一樣的睡眠。

許馳甚至能夠清晰地說出這些人在陷入沈睡前的一瞬間正在做些什麽:

端盤子的服務員倒下時額頭在桌腳上磕出了一點血,他手裏的盤子倒扣在地上,菜汁從盤子裏流了出來,將他橘黃色的T恤染成西紅柿炒雞蛋的紅。

拿著圓珠筆記錄點餐的侍應生比較倒黴,他倒下時手中用來記錄的圓珠筆尖剛好對準了自己的脖子,圓珠筆在沖力和他的體重之下穿透了他的脖子。此時他的整個人都臥在一灘血泊裏,眼看著已經失去了生命的脈動。

飯店老板手裏抓著幾張錢倒在椅子上,頭磕在櫃臺上,嘴巴大張,涎水不停流出,滴在落了一地的錢幣上。

而後面的大廚……他仰面倒在地上,炒菜的大鐵勺端正地扣在他鼓囊囊軟趴趴的肚子,油脂將他白色的圍裙染上一大塊顏色混沌的黃。幾片碧綠的青椒和咖啡色的牛肉從鐵勺中揚了出來,呈噴射狀從他的肚子一直分布到臉上。

這些菜已經涼得透了。

超市裏的人東倒西歪地躺成各種稀奇古怪的扭曲姿勢。

固定電話中傳來的是嘟嘟的忙音。

電視……電視中除去黑白相間的雪花之外,再也放映不出其他的圖像。

許馳離開休息站,他在停車場裏挨個車找過去,希望能夠找到一個清醒的人。

但他失敗了。

所有人都安靜地熟睡著。

就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沈溺於死亡的兄弟的懷抱中。

這些人的身份各異,睡著的姿勢也各不相同。

但有一件事是相同的。

他們都在安然入睡,都在極高溫度的高燒下“安然”入睡。

每一個人都在發燒,每一個人的皮膚都被高熱燒得通紅。但他們就像完全感覺不到痛苦似的,一個個臉上竟然還都帶

著近乎於開心的淡淡微笑。

他們就這樣在高燒中死亡,微笑著死亡。

休息站中已經有一半人這麽死亡了。死神的吻讓他們的身體褪去燥熱,變成夜露一般的冰涼。

許馳當時來不及仔細調查,他直接跳上車,飛快地把車開出了這一段。

弟弟仍然在他身邊奮筆疾書,嘩嘩地計算著。但濃霧和詭異到了極點的休息站被他成功地甩在身後。

白霧……不知從何而來,突然降臨的白霧……使人在沈睡與高燒中不知不覺地死亡的白霧……

許馳一瞬間就把高速公路上出現的白霧與飛機上的白霧聯系了起來。如果這兩個真是性質相同的一種東西的話……

休息站中的人們並沒有立刻死亡,變成喪屍,但如果休息站裏的白霧就是飛機上的白霧的稀釋……

必須盡快離開!必須盡快離開!

必須帶著弟弟離開!

開車飛馳在高速公路上,他真的以為自己把死亡甩到了身後。

直到他看到喪屍堵路。

直到許穆把他從駕駛位丟到副駕駛座。

直到許穆一路沖出喪屍與撞毀車輛的包圍,最終軟倒在他的懷裏。

直到他抱著弟弟高熱的身體,除去怒吼之外再無一計可施。

木木……

他用拇指擦去眼角的淚珠,啞聲對安然熟睡的弟弟說:“你必須給我醒過來。”

“木木,聽話,睜開眼睛。”

“木木,醒醒,我叫你很長時間了。”

“木木,太陽要出來了。”

“木木,如果你……”

“如果你敢……”

“如果你敢死在我的面前……”

他緊握雙拳,赤紅著眼睛怒吼:“許穆!你他|媽|的給我醒過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

幽桑地說,我好像卡文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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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哥……我想你了……” ...

許穆在他懷中睜開眼睛之時,許馳真的覺得整個世界都在一瞬間點亮了。

“許馳?”

他從喉嚨中咕嚕出一聲嗚咽,緊緊地抱住了弟弟,仿佛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我在,木木,我在。”他的聲音極其沙啞,像是用砂紙摩擦出來的一樣。

許穆有些不理解哥哥為什麽突然表現得如此激動,劇烈頭痛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影響了他的判斷力。他擡手揉揉太陽穴,覺得那裏的血管正在激烈地搏動,好像卯足了勁兒要沖出皮膚似的。

他摸到了一種滑溜溜的東西。

他皺眉看著從額頭上摸下來的綠色膏泥狀物體:“什麽東西?”

許馳有些尷尬——總不能說他當時以為弟弟燒得快要死了,所以一股腦兒地把他認為有可能達到降溫效果的東西使勁往弟弟身上塗吧?於是他故作淡然地說:“沒什麽。”就要用袖子給弟弟抹掉頭上的草泥。

他糊在許穆身上的草泥實在是有些多,綠色的膏體沾滿了他的衣袖,而許穆臉上還是綠慘慘的。許馳舉著兩只手看看沒辦法繼續充當抹布的袖子,靈機一動,掀起了自己襯衫的下擺往弟弟臉上擦去。

對於哥哥沒頭沒腦的擦臉行為,許穆本是有心想要抗議的——許馳一激動起來下手常常不知道輕重,弄得他有些疼。但哥哥的衣袖在他臉上不停地來回胡嚕,他只要稍微一張嘴,不是吃到袖子就是吃到苦澀的草泥,於是他決定安靜地等許馳發完瘋。

哥哥掀起襯衫下擺給他擦臉時,他下意識地一歪頭,剛好看到了哥哥線條優美的結實小腹肌。於是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許馳猛地一收腹肌,聲音中帶了一點笑意:“木木,別鬧!癢!”

或許是被高燒搞得頭腦有些迷糊,許穆下意識地撇撇嘴巴,覺得這是一個報覆許馳折騰自己腦袋的大好時機。他用手指戳著許馳的腹部,戳得不亦樂乎。

“……木木……”

許馳一把抓出弟弟不老實亂動的手,一邊忙不疊地把襯衫塞回牛仔褲裏,一邊怒視許穆。

許穆無辜攤手:“手感不錯。”

美人哥哥哭笑不得地把弟弟推開:“你該不會是又想說:‘我想吃你了。’這種話吧?”

“嗯,有點。”許穆原本就是上半身被哥哥抱在懷裏,被美人哥哥推開後,他坐在哥哥身邊晃晃腦袋,覺得頭還是有些沈,身體也有些發軟。

懶得支撐自己的身體,他順勢靠在了許馳身上,他用一只手臂環過哥哥肩頭固定自己的身體,然後把頭靠在許馳肩上,閉上了眼睛。他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我真有點餓了。”習慣性地把手伸進哥哥衣服裏面去摸小肚肚。

“木木!”美人哥哥再次把弟弟的手抓住:“我說,你都這麽大了,沒事摸別人肚子的這個惡習能不能改掉?”

“我又不摸別人的……”許穆閉著眼睛嘟噥,手又不老實地鉆進哥哥的襯衫裏:“你的肚肚摸起來手感最好了……餓……”

“滾!”美人哥哥橫眉怒目地打掉弟弟的手,他換了一個姿勢,由盤腿坐在草地上變成雙臂抱著膝蓋,腿緊緊地貼著自己的腹部,似乎是害怕許穆繼續做些什麽。

“小氣。”被高燒把腦子燒迷糊掉的天然呆弟弟揉揉鼻子,閉著眼睛在哥哥肩頭蹭了蹭,柔軟的短發在許馳的脖子上蹭得癢癢的。

“哥。”許穆的聲音軟軟的,他含糊地說:“我想你了。”

高燒的迷糊之中,他好像又回到了童年,他嘟著嘴巴,鼓起臉頰說出清醒時死都不會說出口的抱怨:

“你好久都沒回來,我想你了。”

“要不要每次都離開那麽久啊?多少也抽點時間陪陪我吧?”

“你這樣子會讓我覺得你在躲著我啊,為什麽?我有哪裏做錯了麽?”

“就算長大了,我們也是兄弟吧?兄弟應該是要……在一起的吧?”

“不可以在一起生活嗎?”

“我可以陪著你去探險,我現在的身手不比你差了。”

“哥……我想你了……”

許馳啞然。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只能擡頭望著夜空,沈默。

許穆在哥哥身上蹭了蹭,晃晃腦袋,覺得高燒似乎稍微褪去了一點。但他的身體依舊在向外散發著驚人的熱量。他使勁兒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他的頭痛越來越嚴重了,就好像有無數只小鋸子同時鋸著他的腦袋似的。

他的眼前到處都是金星飛舞,身體裏血脈的每一次振動都像是一聲驚雷炸響在耳際。他調動起自己的精神力打算試試看能不能減輕一點頭痛,但他調動起精神力的一瞬間,他手腕處的水紋空間陡然產生一股極強吸力將他所有的精神力全部吸收了進去!

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涵著一汪清水的石臼,下一刻,他就失去了意識。

“別蹭了。”許馳有些不自在地動動身體:“既然醒了,那我們就回車裏去吧,外面畢竟有些冷,你可別受涼。”

許穆趴在他身上不吭聲。

“木木?”他伸手推推弟弟。

許穆順著他的力道一下子倒下去。

“木木!”

許馳一激靈跳起來,險險在弟弟摔在地上之前接住了許穆。他抱著弟弟失去意識的身體,突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耳中爆出一聲轟鳴。

下一刻,他發現自己跌坐在地上,摔得很疼。

“……木木?”

許穆緊閉著雙眼,沒有對哥哥的呼喚作出任何反應。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抽動顫抖,似乎正在經受某種極度巨大的痛苦。顫抖了片刻之後,他身上的高熱稍稍褪去,但呼吸卻也變得微弱。

許馳捧著弟弟的臉,覺得自己願意用所有的一切換得時光倒流回五分鐘之前……什麽代價都可以。

許穆的呼吸和心跳越來越微弱,最終完全停止。

許馳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這一刻,世界上的所有全部離他遠去,他幾乎連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他把雙手按在弟弟胸前,一次一次機械地作著心臟起搏,墊起弟弟的脖子,捏開許穆的嘴做人工呼吸。

一切都是徒勞。

他感覺到自己的血液似乎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地變得冰冷,如同處於極深極深的深海之中。

他力能碎石的手臂無力地癱軟了,神采飛揚、亮如夜空星子的眼睛也灰暗地熄滅。他含著弟弟的雙唇,好像連吹氣的力量都失去了。

弟弟的嘴唇冰冷冰冷,一直冷到了他心底最深處。

木木,木木……

我……我……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我……

即使已經停止了呼吸,許穆的身體依舊溫暖柔軟,如同生前。

他抱著弟弟,向來堅毅的目光中僅剩絕望與不知所措。

木木,如果你不在了,這個世界對我來說也就……

清涼的夜風拂過面頰,帶來草葉的清香與露珠的甜蜜。不知哪只小蟲在極遠的地方悠長地鳴叫一聲。

這聲蟲鳴不僅沒有打破夜的寂靜,反而更加襯托出無光暗夜的死一般的安靜。

沈重的、令人窒息的、沒有盡頭的黑暗。

沈重的、令人窒息的、沒有盡頭的靜寂。

許馳身後不遠處的高速公路上,路燈依舊灑下溫暖柔和的橙黃色光芒,但它離許馳是如此之遠,仿佛是在另一個世界一樣。

木木,我救不了你。

我救不了你,為什麽——我救不了你?

許馳狂怒地躍起,他瘋狂地擊打著地面,一拳又一拳。

泥土激揚,草葉紛飛,晶瑩的露珠漫天飛灑。

僅一瞬間,他就把土地擊出一個兩米寬,一米深的巨坑。

坑底的泥土微涼濕潤,如同墓土。

許馳的眼中滿是與被逼入絕境的雄獅如出一轍的瘋狂,他狠狠地對著坑底踹了一腳,揚起一蓬黑色的泥土。

他用另一條手臂攬在懷中的許穆突然一動,將頭靠在了他的肩上。

——木木!

“木木!”

他的眼中瞬間爆出巨大的喜悅,他猛地回頭看向弟弟,將脖子扯得“嘎吱”一聲。

許穆安靜地靠在他的肩頭,細碎的劉海服帖地蓋住額頭,蓋住飛揚鋒利的劍眉,顯得很是乖巧,又很是稚嫩。許穆閉著雙眼,面容平靜安詳,就像自小起被他無數次地抱在懷裏睡著一樣。

如果忽略許穆的個頭,單看他此時梳著妹妹頭的臉的話,許馳幾乎有了一種重回童年的感覺。

木木……

他伸手輕觸弟弟的雙眼、鼻尖、臉頰,表情虔誠得如同觸碰他所信仰的神明。

許穆的鼻端沒有呼吸。

他方才似乎只是因為哥哥的動作過大才改變了自己無生命的身體的姿勢。

木木……

許馳的手指在弟弟的唇邊停了下來。

或許是因為高熱的緣故,許穆的雙唇十分幹燥,不僅爆起細皮,還橫有幾條深深的血口子,與女孩子的水潤完全不同——事實上,即使是平時,許穆的唇也從來沒有“水潤”過,男孩子畢竟絕少像女孩子那麽註重對臉的保養。許穆的唇通常有些幹燥,並且因為無時無刻不在思考數學問題的緣故,它們總是下意識地被緊緊地抿著,抿成一條直線。

許馳的手指輕輕顫抖幾下,終究還是沒有撫上弟弟的雙唇。

許馳艱難地扯扯嘴角,露出一個更像是哭的微笑。

他把弟弟的身體平放在坑底,然後自己也在許穆身邊躺了下去。

他側躺在潮濕冰冷的地面上,把弟弟攬在懷裏。

他捧起弟弟的頭,看著弟弟安靜的睡顏,慢慢地把自己的唇靠近弟弟的臉。

他輕輕地吻了吻弟弟的額頭。

“睡吧,木木,我在這裏。”他輕聲說。

作者有話要說:筒子們,最近這四五天有些忙,暫時先隔日更,十一長假的時候,如果有空的話,我試試能不能雙更來補償大家一下。

=3=

67、番外?誓言 ...

長安市重逢的那天晚上。

兄弟二人曾在車裏肩並著肩,頭靠著頭,睡了很久。一直睡到晚霞落盡,睡到圓月東沈,睡到朝日初升。

他們實在是太累了。

這十天中,整個世界都發生了驚天巨變。而這十天對許穆許馳來說,其實都無異於一個生死之間的輪回。

事實上,不僅許穆餓了個半死困倦不堪,許馳比他更加有過之而無不及。自從許馳聽說長安市可能有變的消息之後,他就立刻從原本所在的雲貴十萬大山那邊片刻不停地往許穆這邊趕。

十萬大山中多瘴霧,多猛獸毒蟲,地形也各種奇怪,因此有很長一段路程根本沒有公路,沒有汽車,連人跡都很少,許馳差不多是純憑雙腿跑出來的。出了十萬大山之後,許穆一路幾乎是不合眼地開車往這邊趕,吃法也是隨便在路邊攤上買個什麽吞掉,最困倦的時候甚至直接在開車中趴在方向盤上睡著了,差點造成一起連續追尾。

只有在從雲貴到安康市的飛機上,許馳才吃了頓安穩飯,並強迫自己睡了一覺——登上飛機之前,長安市發生大地震,各種通訊方式全部斷絕的情況就已經傳到了許馳的耳朵裏。如果許馳不是之前學過一點點催眠,恐怕他會擔心得壓根連覺都睡不著。

趕到安康市之後,許馳與許穆之間的距離終於拉近到了足以靠燃犀之角相互通話的地步——琥珀色的小角當然不是許馳隨口瞎扯的什麽超弦共振,其實許馳也不清楚它究竟是什麽,只知道這東西長距離通話。它算是許馳闖蕩各地做著類似於“盜墓”或者“尋寶”的工作中最早找到的“奇怪的寶貝”之一,也是少數幾個許馳能夠使用的東西之一。

與許穆用燃犀之角聯系上之後,許馳的一直以來提到了嗓子眼兒的心不僅沒有稍稍放下,反而揪得更緊了。

雖然許穆沒有一句話提及自己正處於危險的境地,甚至還顯得心情頗為不錯地同許馳開玩笑,但是——許穆終究是由許馳一手帶大的,某種程度上,許馳甚至要比許穆自己更了解他這個弟弟。

從許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起,許馳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許馳聽出了許穆話語中的狂喜,也聽出了狂喜背後極深的絕望。等到後面許穆用平靜的口吻向他表達“對於家人的愛意”時,許馳簡直連全身所有的血脈都冷得僵硬結冰了。

“太可怕了。”許馳當時這樣對弟弟說。事實上這也的確是許馳當時的唯一想法。

不要這樣,不可以對我說這種道別的話語,如果你膽敢隨便離我而去……如果你敢!

長安市大約真的發生了什麽。

雖然政|府方面在極力封鎖消息,但這麽大的事情不可能完全封鎖,事實上,如果不是整個陜省範圍內各種通訊方式完全癱瘓,恐怕喪屍爆發的消息根本連一瞬間都瞞不住。

但在通訊信息網絡因不知名的原因而報廢的情況下,許馳直到他本人趕到安康,才發現以長安為中心向四周蔓延的喪屍病毒已經擴散到了一個相當廣的範圍。

所有人都在向外逃,只有許馳一股勁兒地往地獄裏跳。

他一路上看到了無數活人變成喪屍,看到了喪屍吞吃無數活人。

通過名為“鸚鵡螺”的另外一種以不知名的神秘力量為能源的東西,他聯系上了曾一同“尋寶”的夥伴,從他們口中得知了可能從長安逃離的路線,也得知了長安市內有可怕的生命覆生的情報。

長安是一切變故發生的源頭。

而許穆……

弟弟就在那裏。

許馳瘋狂地飈著車,但他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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