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玄胤本就心緒不平，內心中似有一團火在炙烤燃燒，聽到白語瀾冒出這樣一句話，他覺得頭顱猶如被人猛擊了一拳，眼前有剎那的一片白花花，那是脆裂的山峰經不住狂風的摧折，哢擦一聲碎成齏粉無數，飄飄灑灑遺落蒼茫天地間。

業玄胤嘲弄般的笑了，他分不清楚虛妄和現實間的邊緣在那裏，懷中緊緊攬顧住的女子倒底是不是真實的，或者這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一場夢？

若是夢，為何心會覺得猛烈的刺痛，痛得他不禁將俊面皺縮成了一團。他自牙縫間絲絲吐著寒氣，仿佛胸磊間的氣已經充盈漲滿讓他不堪重負。

白語瀾看見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一陣心慌，忙將他扶著在花廳中的竹椅上坐下。然後伸手搭在他的脈搏上，他的脈搏躁動難平，就像有什麽要破體而出一樣。

業玄胤手撫胸口，艱難的吞咽口水，緩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他的寒毒發作了。

白語瀾萬萬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竟然會引發這麽嚴重的後果，讓業玄胤身上帶著的寒毒在這個時候發作了。

她心疼的抱住他的頭，一遍遍自責的低喃著：“玄胤，對不起，對不起……”又慌忙回頭大聲喊人前來。

下人們驚慌失措的趕來，一見業玄胤臉如紙白，唇色全無，頓時都嚇得有些不知所措。業玄胤的寒毒本是不欲外人知道的，此時突然發作，白語瀾知道再也瞞不住了。

她便吩咐著下人們小心翼翼的將業玄胤扶回了屋中。

安置好業玄胤後，白語瀾慌忙找出了銀針，憑著自己所掌握的純熟醫理，小心的為業玄胤施針診治。

大約過了兩炷香的時刻，業玄胤的蒼白的臉上才漸漸恢覆了一些血色，脈搏也平穩了些。

白語瀾懸吊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她揮著手背抹了抹額上淌下的汗珠，又心疼、又萬幸、又自惱的輕聲問道：“玄胤你好些沒有？”

業玄胤幽幽嘆了口氣，緩慢的張開了一直緊閉著的雙眼，如漆點染的眸底缺失了某種神采，有些枯澀無神。

“玄胤，你說話啊……不要嚇我。”白語瀾真的害怕了，直到這時她才弄懂了業玄胤在她心中的分量。

方才業玄胤病發之時，她梀然察覺到自己的整顆心都被揉搓的碎裂了，像是一整片冰面被巨錘一掂，頓時山崩地裂天地失色。

她的世界，因為他的病發而坍塌。

她明白了，原來不止是他離不開她，她也同樣離不開他了。

又過了許久之後，業玄胤終於緩過了精神，他撐著虛弱的身體坐了起來，坐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白語瀾的身影。

察覺到白語瀾不在自己的身邊，業玄胤有些心慌了，翻身就要下床，正趕上白語瀾端著藥碗走回屋中。

白語瀾一見他要硬撐著下床，忙放下手中的藥碗過去勸止他。

“你的寒毒剛剛平覆，不宜多動，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說著溫柔的將他重新放躺在床上，又將軟錦被子向上拉了拉。

業玄胤卻在這時伸手抓住了她拉著被角的腕子，白語瀾手一僵停下了動作，笑著望向他，然後像是在哄勸一個病弱中的孩子般溫柔的問道：“可是哪裏覺得不舒服？”

業玄胤搖了搖頭，張了張嘴嘶啞的問道：“為何要去阻止業玄卿成親之事？”

猶在病種，他心心念念的卻仍是這些事情，若是白語瀾不告知他明確的緣由，他心中終是不安。

白語瀾無奈的笑笑，不想再去存心傷他，便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一邊用手輕撫著他額角處被汗水溺濕的發絲，一邊說道：“我想阻止業玄卿的婚事，一方面是為了楚楚，不使她深陷苦海，一方面是為了剪除他的勢力，使他不再得莫雲海庇佑。”

說完，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業玄胤失神的眼眸轉動了一下，終於恢覆了一些神采，他嘴角掛上了似有似無的笑，“原來如此，我還以為……”

“以為我見不得業玄卿成親？還是以為我對他有情？”

白語瀾將橫亙在兩人之間許久的刺，明晃晃的挑了出來，鮮血淋漓的讓人無法再去回避。

業玄胤似沒有料到白語瀾會親自捅破這層窗戶紙，這悶在他心頭上許久，讓他呼吸無能的紙終於透了。

“我……”業玄胤自枕間微擡起頭，心急的想去辯解，可後面的話該怎樣去講，他卻全無章法，那些想說的話便哽在喉頭處，一時無法傾吐出來。

“玄胤，”白語瀾回轉了身，無比認真的瞧著他，清亮的眼眸中沒有一絲雜質，竟能一望就探到她的心底，“我要怎麽像你證明，我從未對除你之外的其他人動過半分心思，我要怎麽證明駐守我心的，唯你一人？”

她的話說出口，餘音良久，似三春暖風輕拂面，掃走了業玄胤心上覆著的陰霾。

他終於安心的將頭放躺在了枕頭之上，面上卻帶著些負疚和懊喪，低低說道：“我無心那樣去想你，但又控制不住自己。你雖在我身側，我卻總是患得患失，怕一睜開眼，驚覺這不過是大夢一場……”

說完之後，便陷入了沈默，白語瀾也沒有再出聲，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守著他。

他看起來是那樣的孤單寥落，意氣風發是亮給別人的偽裝，只有此刻，這個孤寂無助的身影，才是真正的他自己。

到了傍晚時分，業玄胤的寒毒之癥已經徹底好轉，白語瀾卻仍舊不讓他下床。

李嬤嬤為將補他的身體，專門熬了燕窩，白語瀾將熬好的燕窩端到他的床前，親自一口一口的餵著他吃下。

吃完之後還小心的擦了擦他的嘴角，又溫柔又細致，

他頓時感到了被人細心呵護的溫暖和滿足。

他動情的抓住她橫在臉側的手，白語瀾嗔笑，“怎麽？可是還不放心？”

業玄胤趕緊搖搖頭，然後有些窘迫的說道：“我只是想問，業玄卿的婚事你要如何去阻止？”

聽他一問，白語瀾垂了垂眼瞼莞爾一笑，便將在田姬那裏聽來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得業玄胤不時眉頭緊蹙。

“他這樣一個不知檢點的人，想要對付他，又有何難？”白語瀾輕蔑的說道，說完後卻又有些悵然道，“只是不知楚楚妹妹又要怎樣傷心了。”

“長痛不如短痛，你今日幫她斷了孽緣，也算是救她於水火。”一想到業玄卿的為人，業玄胤便極為不齒，他也不想眼睜睜看著莫楚楚向著火坑中跳。

白語瀾卻饒有興味看著他笑：“怎麽，你現在倒不去懷疑我的初衷了？”

一番話問的業玄胤的臉微微紅了紅，他垂下長睫，笑而不語。

白語瀾卻卻覺得他神情呆萌有趣，原來業玄胤也有嬌羞無言的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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