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絮軟的殘花飄落，萎地無聲，檐下的清池中似有魚兒游動的歡暢，驚起了一片漣漪。

白語瀾將目光若有似無的探向窗外，閑閑在在並不急等著田姬的回覆。

如此直言是劑猛藥，總要留些時間讓她去消化一番，況且田姬又是那樣一個狡猾而又疑心的女人，若是自己表現的太過心急，反而會適得其反。

田姬果然沈默了下來，用細長手指摩挲著手中的青瓷小碗，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一動一動，如淺池底的游魚在覓食。

不知過了多久，田姬淺淺輕笑出聲，纖指橫在唇邊，襯得一雙鳳眸流光瀲灩。

“恕我冒昧相問，是什麽讓三少夫人改變了初衷，肯與我們母子合作？畢竟我之前幾次三番相求，三少夫人都是拒絕的。”

田姬眼波流光暗動，就像是一只見到了獵物的狐貍，眼底有藏不住的貪婪，卻又帶著十二分的謹慎。

白語瀾收回閑散的目光，神色正定，端莊和靜中透著一股銳氣。

她微微一笑，不急著回答，伸指在茶盅一蘸，然後在桌案上以水代墨寫下了一個“利”字。寫完之後望定田姬，眉宇間藏著高深莫測。

田姬輕輕吟誦出聲，“利？”眉頭凝起，似悟似不悟。

“不錯，”白語瀾笑意更濃，漆黑的眸子似望進田姬的心底，“我助你一臂之力，換得蔭蔽之利。”

田姬聽完掩嘴咯咯笑了，笑過之後幽幽說道：“如此看來，你是真的準備和少城主一派決裂了。”

“當然，他陰謀害我皇兄，幸奸計並未得逞，可他卻並未得到應有的懲罰，仍然招搖過日，這口氣語瀾實在咽不下去，所以此次前來，也是向夫人您這邊借力的。”

白語瀾道出了半真半假的理由，卻讓田姬不能不信服。

田姬這時已經斂起了笑意，神色端然鄭重起來，“如此說來，你真的是誠意要和我們攜手合作的？”

“夫人難道還不相信我？”

田姬微搖了搖頭，“也不是不信你，只是這來的太突然，也要容我仔細琢磨琢磨。”

“信者不疑，疑者不信，夫人要是懷疑語瀾的誠意，那就當語瀾沒有來過吧。告辭”說著白語瀾起身，佯裝要走。

見白語瀾要離開，田姬馬上攔住了她，俏臉堆笑說道：“三少夫人何必著急呢，我不過是說說的。畢竟這不是一件小事情，想的清楚些才能免去後顧之憂啊。”

白語瀾也沒有真的要離開的意思。田姬一攔她，她便停下了腳步，回頭說道：“夫人，時不我待，機會總是稍縱即逝也許等夫人想明白時，很多事情已經錯失了先機了。”

田姬瞟了白語瀾一眼，心中動了又動，她慢慢扶著椅背坐了下去，慎重的說道：“三少夫人說的對，是我多慮了。既然三少夫人肯相助我們，我和樺兒自是求之不得。只是……”

田姬微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東府的母子向來奸猾，若是看見我們走在一處，恐怕會生出更多事端。”

白語瀾早就料到了田姬是個又想吃魚又怕刺的主，因此笑著回道：“這個夫人倒是不必擔心，為了防著東府有所察覺，語瀾會做些完全準備的，早年間語瀾也學過些易容之術，只需稍稍喬裝，語瀾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入西府而不被察覺，夫人覺得如何？”

“如此最好。”直到這時，田姬才完全接納了白語瀾的提議，而白語瀾的心也算定了下來。

由她來幫著業玄樺出謀劃策，不但可以更有效的對付業玄卿，同時也可以隨時掌握西府的情況，這是一舉兩得的辦法，只是今後她要常常向西府中跑，與業玄胤相聚的時間必然會減少許多。

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為了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業玄胤的勢力得到壯大，也唯有做出這樣的犧牲了。

她縱使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在利用業玄胤之心，可她對他的感情是真的，雖不純粹卻絕對濃厚。

出了西府之時，日頭已上中天。

白語瀾以手遮在額頭上，擡頭望了望天。

幽藍天幕上浮著松軟潔白的雲朵，那樣悠然自得，她忽然心情舒暢起來，這樣的天氣裏若是和心愛的人一起沐浴在煦暖的微風中放風箏，應該是極好的。

她想象著她和業玄胤在這樣幽藍的天幕下奔跑歡笑的場景，嘴角不自覺浮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小姐，上車嗎？”車夫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提醒。

白語瀾這才回過神來，向車上走去，臨上車前，她又意猶未盡的忘了一眼那天幕，最後嘆了口氣邁步上了車。

回到府中時，見莫陽已經守在大門外，正來來回回踱著步，焦急的等待著。

一見馬車的影子，莫陽便飛快的跑了過去，也不顧馬車停穩，便沖著車廂內喊道：“公主，你可回來了。三公子一回來就尋你，說是有要事和您說。”

會有什麽事情這麽著急呢？

白語瀾趕緊下了馬車，向府內走去。

還沒進正堂，就遠遠看見業玄胤在對她招手，口中還喊著：“語瀾快來，我有重要事和你說。”

白語瀾加緊了腳步進到屋中。

業玄胤走到她身前，替她解開了鬥篷，又順了順她有些散落的發絲，然後笑吟吟的望著她。

白語瀾疑竇叢生。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嗎？怎麽看他的樣子卻一點都不著急呢？

她憋不出，直接問道：“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嗎？你怎麽不說卻只看著我傻笑？”

被她這麽一說，業玄胤的笑意更濃了，他像故意在賣關子，逗弄的白語瀾越發心中沒底。

最後對他說道：“你若再賣關子，我可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業玄胤連忙討饒，“方才我接到了豐城那邊的傳書，說是銀子已經運送到北鷹了。這下皇兄的糧草有找落了。”

白語瀾聞言也興奮的睜大了雙眼，攀住了業玄胤的胳膊，喜不自禁的說道，“沒想到會這樣順利。這次多虧了你，若是沒有你籌齊了那筆銀子，又騙到了業玄樺那塊地，恐怕北鷹是度不過這次難關了。”

話音落下，她不無感激的看著業玄胤，迷蒙的大眼中繚繞著一汪湧動的深情，心底卻是空落落的難受。

他對她好一分，她便如被淩遲一分，他的深情厚意成了剝剮她的利刃，將她的自私冷漠一分分切割下來，讓她肝腸寸斷血肉模糊。

她在心底向無形的命運之神求助，老天爺，我該怎麽做，才可以不負北鷹不負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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