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等待著第二天見到業玄卿伏法，白語瀾幾乎一夜未睡，當她早晨走進膳堂用早膳時，發覺業玄胤已經早早的等候在那裏。

他的面上看起來雖然仍是精神飽滿，但眼中卻布滿了血絲，看來他也一夜沒睡。

他也在焦急的等待著那個結果嗎？

白語瀾沒有去問他，伸手盛了碗消火的銀耳雪梨蜜粥遞在業玄胤的手中，業玄胤溫潤的對笑了笑伸手接過了粥，放下粥碗拉著她坐下，坐在貼近自己的身畔。

白語瀾知道他定是有話要說，因此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靜靜等待。

業玄胤細長手指在桌案輕輕叩動，傳出“嗒嗒”輕響。

見他欲言又止，心中似有糾結，白語瀾抿唇笑了：“還勸我不必煩憂自惱，你到先緊張起來了，看你這樣糾結煩惱，究竟有什麽要說的啊？”

“我也不知道為何會這樣，按說今天就可以看著業玄卿被褫奪少城主的封號，可我心底卻很慌。”業玄胤神色凝重，似陷入了一種深層的痛苦中在掙紮。

“慌？這是為何？”白語瀾不再笑了，認真的看著業玄胤，希望可以幫他找到他心亂的癥結所在。

“城主一直在努力著使不夜城各方勢力均衡，如今業玄卿即將倒臺，我恐怕下一個就會是我了”說到這裏，業玄胤的眼神更加黯然起來。

他昨夜輾轉難眠，將業玄卿最後對他說的話想了一整晚，終於想明白了。

業玄卿那番話既是對他的蔑視，也是對他發出的警示。

不夜城的勢力若是打破了均衡狀態，那麽城主就會想方設法的去保持政局的穩定。

既然能與業玄樺抗衡業玄卿倒臺了，那麽城主的選擇要麽是讓自己去成為對抗業玄樺的一方力量，要麽就是剪除自己讓不夜城只有業玄樺這一方力量。

根據業玄胤的判斷，城主很可能會選擇後者。

因為自己的力量太過薄弱，根本就不足以和業玄樺抗衡，城主不可能保留兩方不均衡的勢力，使不夜城陷入動蕩之中，他唯一會做的是使強大的一方留下，吞並掉弱小的那一方。只有這樣不夜城才會繼續保持穩定。

所以業玄卿早早看清了這一點，才會說出那樣一句話。下一個被除掉的果然就要輪到自己了。

而城主那番譏諷的話，大概也是在嘲弄自己自作聰明吧，真正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人，難道是自己？

業玄胤將自己想明白並且擔憂的事，細細的和白語瀾講了一遍。

白語瀾握緊了他的手，寬慰他，“你不要想太多了，子非魚焉知魚所想。也許城主不會想你想的那樣做呢。”

“但願吧。”業玄胤心不在焉的回答。無論如何事情已經到了如今這步田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發現從一開始他就是錯的，他想掌握權力，他想走向不夜城的巔峰，卻一直選錯了對手，他和業玄樺鬥，和業玄卿鬥，卻沒想過真正在操控他們的正是坐在高臺之上的那個人。

他才是業玄胤真正的對手，可業玄胤卻一直將他忽視掉了。

此刻幡然醒悟，竟然有可能到了窮途末路之際，業玄胤不禁悵然，身心疲累的感覺更濃了。

“不要胡思亂想了，還是先吃飯吧。”白語瀾柔聲打斷了業玄胤的胡思亂想，又將那碗粥細心的送至他的面前。

業玄胤默默的執著勺羹，舀了一口蜜粥，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手一伸將那勺粥送到了白語瀾的唇邊。白語瀾一楞，馬上反映了過來，微醺著小臉將那口粥吞下，然後沖著業玄胤甜甜笑了。

“你說的對，是我太過胡思亂想了。如此非但於事無益，還會搞得自己身心俱疲，連累的你也跟著擔心……你放心我會調整自己的心態。”業玄胤一邊說著，手中的穩健的動作絲毫未停。

不消一刻功夫，白語瀾為他盛的粥，到讓他都細心的餵給白語瀾吃掉了。

守在門外的嬤嬤看著他們小兩口成親一年有餘，卻仍是如此濃情蜜意，不覺臉上掛滿了欣慰的笑容。

進殿議事的時間到了，業玄胤換過了官服，便踱步走向門前的馬車。白語瀾送他至府門前，沖他招招手，笑道：“我等你回來，告訴我好消息。”

業玄胤含笑點頭。放下車幔，馬車的車輪開始轉動，壓在地面上吱吱呀呀的聲音，單調而沈悶，伴著這沈悶而壓抑的噪響，業玄胤將整個後背貼在車壁之上，心思卻飛的渺遠。

車外，不知何時籠起了朦朧霧氣，虛渺的逸動在天地之間，馬車行過的街道兩側，房宇街舍的黑瓦上漸漸浮起一層青白，早春開過的嬌花恁蕊經這微蒙霧氣的巧妙渲染，斂去了幾分俗艷，生出了一份別樣雅趣，像丹青妙手揮毫潑墨後，點睛的一筆。

到了居皇殿前，業玄胤瞧見臣子們已經聚集在門外等候，大家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今日的異樣。見到他走過來時，方才還嗡嗡議論的臣子們聲音瞬間消失了。他們一個個帶著幾分警惕，幾分不屑、幾分厭惡的眼神盯著他，仿佛他是一個不可接近的所在。

對於臣公們的這般反應，業玄胤有幾分詫異，待他看見莫將軍和與莫將軍交好的幾位大臣冷冷瞧著他的神情時就明白了，原來從昨夜開始，有人就已經開始為搭救業玄卿積極運作了。

業玄胤輕輕扯動嘴角，唇邊的笑意柔軟深長，他細長的黑眸閃動著深邃的神光，遙望著眼前那座直抵雲霄的高殿。

居皇殿的大門緩緩打開，內侍宣召臣公入殿議事。業玄胤擡步隨著大臣們魚貫著進入了殿中。

業翼權已經神采奕奕的端坐在了黃金座上，他銳目橫掃了一下殿中的臣子，然後開口說道：“孤，今日有一件大事要向諸位宣布……”

臣子們靜靜聽著，等待著。

“來人，帶上來。”業翼權吩咐著。

隨著業翼權的聲音響起，業玄胤和臣子們將目光看向了殿外，見到有侍衛擡著一副擔架進了殿。

大臣們頓時臉色遽變，他們早已經聽說了昨夜發生的事情，知道少城主業玄卿已經被收押，待他們看到這副擔架時，個個心驚的以為這擔架擡著的是……

只有業玄胤在看到那副擔架時，嘴角浮動著了然於心的輕笑，那笑看起來更像是譏諷。

原來城主真的別有選擇。

業玄胤說不上是感到了失望還是突然覺得輕松，心中分明有某處在失重下墜，激起了一點酸楚之味。

業玄胤轉回頭看著業翼權，發現業翼權正目光熠熠的望著他，眼眸中有讀不透的莫測和嘲弄。

業玄胤在這一刻卻突然釋懷了。

他看著他的對手遠坐高臺，看著那個對手，擎天巨手依然掌控著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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