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夫人臉上的笑紋更深，自己仿佛也入了戲，道，“這是應該的，你離開親人遠嫁到這裏，我也替你心疼。我雖不能代替你的親人，但疼愛你的心絕不會比他們少的。”

眾人皆覺得她這番話說的又假又矯情，田姬更是低下頭不屑的撇了撇嘴。

業玄卿也覺得莫夫人說的有些過了。

可莫夫人並不這麽覺得，她太想拉攏白語瀾與業玄胤了，因此根本未察自己所做已經過猶不及。

白語瀾淡笑不語，這個時候不說話就是最好的回應。

莫夫人見她沒有做什麽表示，不禁有些失望，還要在張口，身旁的業玄卿咳嗽了一聲，制止了她。

莫夫人瞟了一眼業玄卿，想了想將後面的話咽了下去。

歌舞表演又開始了。白語瀾象征性的拈起一塊點心嘗了嘗，咬了兩口又放下了，點心被改良過，看似更加精細，卻已經失去了屬於北鷹的粗樸味道。

坐在她對面的莫楚楚趁著大家不註意，跑到了她身邊坐下。

白語瀾以為莫楚楚是想吃這點心，遂撿了一塊制作精巧的山藥紅棗糕遞給了她，莫楚楚卻搖搖手，表示自己並非為了吃點心才湊過來的。

白語瀾放下了那糕點，笑問道：“你不是為了吃點心才過來，那一定是有別的事要和我說嘍。”

莫楚楚沒有馬上回道，反而垂下眼簾醞釀了許久，似有什麽難言之隱。

她長長的睫毛在燈火下顫了顫，似斂翼的蝴蝶駐足在花心之上，帶著懵懂與惆悵。

白語瀾了解莫楚楚，知道她不是一個溫吞之人，她向來直率，是有什麽就說什麽的。

如今她卻罕有的吞吞吐吐起來，倒讓白語瀾覺得有些不適應。

她拉過莫楚楚的手，柔聲問道：“你這是怎麽了？我們姐妹之間難道還有什麽話不能直說嗎？”

莫楚楚在她的追問下，鼓了半天勇氣才說道：“我好羨慕白姐姐你……好羨慕有一個人，對你那麽好。”

說完，她不敢去看白語瀾的表情，將頭低低的埋在了胸前。

白語瀾知道她要說什麽了，也知道她為何欲言又止，不敢直說。

她還在迷戀著那個人，而那個人卻是白語瀾最厭惡之人，正因為如此，她陷入了萬分的矛盾之中，既想將心事講給白語瀾聽，卻又怕會引起白語瀾的不悅。

白語瀾笑了，笑的極其溫柔，卻也有些心疼的意味。

她早已將莫楚楚當做自己的妹妹一般看待，看著莫楚楚那樣苦苦的深陷在無望的情網之中，她很想去伸手拉一把，可是也明白，早已用情至深的莫楚楚，是輕易不會舍棄這份感情的。

莫楚楚是個不谙世事，過於單純的女孩，正因為這份單純，所以她才會用情極深，極真。甚至陷在單相思的苦戀之中，她也是無怨無悔的。

勸是沒有用的，感情的死結已經系在她的心間，除了她自己，誰也沒有辦法替她打開。

因此，與其打破她的夢，讓她更加痛苦，倒不如給予她祝福。

白語瀾將莫楚楚低垂的頭擡了起來，語重心長的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也明白你的心情。喜歡一個人沒有錯，所以你根本不必自責。只是你要記得，情，不該是苦的，若是一段情讓你感覺痛苦，讓你失去自我，你就要想想，這情究竟值不值得。”

莫楚楚聽得極是認真，卻也聽得懵懵懂懂。

她忽閃著大眼回道：“白姐姐，我……的確有時候會覺得痛苦，可有時候卻又覺得甜蜜。我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至於你說的值不值得……我已經喜歡他那麽多年，不管他是什麽樣的人……我……覺得值得。”

白語瀾嘆了口氣，不要再多說什麽了。

這丫頭執拗的心，怕是永遠也不會改變了。因此她也不再去勸，只道：“既然你認為值得，那就勇敢的去愛好了。希望那個人有一天會真懂你的心，知道你才是他值得擁有的女孩。”

聽白語瀾這樣一說，莫楚楚鼓潤的小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她好看的大眼睛閃了閃，偷偷的向業玄卿的方向瞧去。

業玄卿卻根本沒有察覺到她的目光，只是呆呆的獨斟獨飲，孤獨如一棵千年老松。

看著他那副模樣，莫楚楚又悲傷又心疼。她懂，他在為誰而苦悶，她和他心情是一樣的，都在為著不會瞧上自己一眼的人而惆悵。

殿外忽然放起了絢爛的煙花，莫夫人忙招呼大家一起出去觀看。

白語瀾便隨手拉起了看著有些沒精打采的莫楚楚向著殿外走去。

沈沈的黑夜似寬廣的幕布，火樹銀花在上面絢爛的綻放，雖只停留須臾，卻已經將最大的美好綻放了出來。

看著那一簇簇煙火，白語瀾有些感慨。

身旁莫楚楚的情緒漸漸好了起來，她拍著手歡笑著，還不停的將她最喜歡的煙花指給白語瀾看。

倒底還是個孩子，惆悵的感覺能夠瞬間消散。看著她這樣，白語瀾稍稍放下了心。

白語瀾扭頭時，看見業玄胤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人群外望著她。她瞧了瞧身邊的莫楚楚，料想她現在應該沒有那麽難過了，便擡步向著業玄胤的方向走去。

“你不喜歡煙花嗎？”白語瀾走到業玄胤身前，疑惑的問道。

“……太過短暫的東西，我都不喜歡。”業玄胤淡淡的說道，漆黑的眼底有什麽東西在閃爍，那樣的虛無，看著讓人心疼。

“能留住一瞬的美好，也不錯啊。”

有時候，白語瀾覺得業玄胤太過悲觀了，她知道他害怕失去的感覺，這源於他幼年的痛苦經歷，尤其是母親的早逝，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心靈創傷。

這傷口並非一時一日可以治愈的，自己唯有盡最大的努力，讓他看到希望，讓他明白，他不會在失去任何珍視的東西。起碼他不會失去自己。

想著，她便向著他身畔靠去，攀住他的胳膊，將頭放在了他的肩上。她陪著他欣賞著這炫美的一幕。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微醺的業玄卿始終將目光放在他們身上，那裏面有怨毒和嫉妒。

他們怎麽可以在他的面前如此恩愛。他們怎麽可以忽視他的存在。

有那麽一瞬，他都覺得要控制不住自己，想不顧一切的走上前去，拉開他們。

可最終還是極力忍住了。酒意在向上翻湧，酸楚在心中流動。業玄卿攥緊了拳頭，之間深深扣在肉裏，他才保住了那微末的一點理智。

他在虛空中，張開了手掌，一遍遍的撫摸著白語瀾的輪廓，慢慢的他沈陷在這種微妙的感覺中，手下的動作更加溫柔，仿佛他真在在觸摸她一般。

正在他陷在這種畸形的歡喜中時，突然聽到前面出現了慌亂之聲，接著就聽見有人在大喊，不好了，有人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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