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氣氛陡然由圓融和氣，轉向了微妙的尷尬，莫夫人只好一邊連連勸酒，一邊琢磨著接下來該怎樣做。

誰知這時，久未說話的白語瀾卻張開了口，出言就是個石破天驚。

“夫人，不知道您當初是否清楚孝素是田姬身邊的人？”

莫夫人正端著杯子飲酒，聞言一驚，竟被嗆了一口，老嬤嬤連忙替她一邊順背，一邊取來絲帕替她擦去噴出的酒漿。

莫楚楚好奇的看著莫夫人失當的舉止，她不懂一向端方守禮的姑母，竟也會有失儀之時。

莫夫人尷尬的看了一眼白語瀾，故作輕松的笑了笑，但那笑卻更顯出她的窘態。

“這話該怎麽說呢，”嘆了口氣，莫夫人才幽幽說道，“也不能說全然不知，田姬那時將她安插在我身邊，起先我也是不察的，後來發覺她行事詭異，便留了心，見她和田姬府中之人暗中往來，於是我就……”

“將這燙手的山芋轉給了我。”白語瀾接著她的話說了下去，面上雲淡風輕，看似閑閑出口，卻令莫夫人更加尷尬。

莫夫人不好意思的看著白語瀾，張了張嘴，只說出了，“都怪我當初欠考慮，只當孝素是田姬用來監視我的，不會對語瀾你構成威脅，誰知竟險些釀成大禍。”

一旁聽著的莫楚楚，楞楞的張大嘴巴，難以置信的看著莫夫人。

莫夫人不覺，頓了一下她又趕緊補充說道，“我雖知她是田姬的人，但絕不清楚她是赤焰的奸細，若我知道她有如此背景，是斷然不會讓她近你身的。”

白語瀾看著她那急於辯解的好笑樣子，微微垂了垂眼眸，笑說，“夫人多慮了，我只是隨口問問。事情已經過去了，夫人也不必自責。”

說完舉杯敬了莫夫人，莫夫人端起杯子，卻覺手中千斤重，喝下的是瓊漿，卻也似自釀的苦酒般，難以入喉。

這有著和美假象的酒宴再進行不下去了，只得草草收場。

白語瀾和業玄胤離去後，殿內陷入了短暫死寂。

莫夫人和業玄卿各自想著心事，根本沒察覺到一旁的莫楚楚正滿臉慍怒。忽然她猛的起身，竟將矮幾上的東西“嘩啦”一下帶翻。

突然出現的巨大響動，驚地莫夫人嚇了一跳，她不悅的看著莫楚楚，“越來越沒有規矩了，我不是和你說過女孩子要……”

“要知禮儀，懂分寸。姑母說的我都記得，可姑母說的自己又有幾分做到了呢？”莫楚楚氣勢咄咄逼人。那雙童真大眼，蘊藏著憤怒的小火苗，一簇簇射向莫夫人。

莫夫人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看著莫楚楚，不敢相信這丫頭竟敢這樣對自己講話。

“莫楚楚，你怎麽能這樣對夫人講話？”一旁的業玄卿看不過眼，出言斥責。

“卿哥哥你別管，這是我和姑母間的事情。”莫楚楚理智氣壯回絕，一張小臉正義感爆棚。

業玄卿也實在無心插管這件事，便一生氣甩袖離開了。

莫夫人看著莫楚楚那樣子，氣得想笑，便問道，“你又是哪根筋打錯，在這裏撒風，竟然指責到了我的頭上。”

“姑母做錯了，有何不能說。”莫楚楚一邊說著，一邊雙手抱在胸前坐到了莫夫人對面。

“楚楚，你夠了，想是我管的你太松，放縱的你這般沒大沒小。”莫夫人也有些慍怒了。本來今日所打算的失了算不說，方才還被白語瀾將了一道，如今心中正是萬般不爽之際，這小丫頭竟也來添亂，觸她黴頭。

“姑母你怎麽總是說一套，做一套，不是想著害白姐姐他們，就是鉆營著拉攏他們……”

“夠了，”莫夫人怒喝出聲，嚇得正在講話的莫楚楚一個激靈。

莫楚楚張了張嘴，不服氣揚聲說道，“只許做，不許說嗎？”

“啪”的一聲，莫楚楚還沒反應過來，粉嫩的小臉上立刻留下了五個清晰的指印。莫楚楚捂住自己的臉，不敢相信的瞧著莫夫人，臉上那火辣辣的疼痛好像竟不如心中那股子揪痛。

竟莫夫人扇完了莫楚楚竟也有些後悔，這個從小被自己當做女兒來養的孩子，自己從未舍得動過她一根指頭，今天竟然沒兜住火氣打了她，想及此，莫夫人忙有些無措的說道，“楚楚……”

後面的話還沒出口，莫楚楚已經捂著臉哭著跑開了。

莫夫人又徒勞的喚了她一聲，但莫楚楚已經跑遠，殿門被重重摔上。

“夫人，您太心急了。”老嬤嬤說道。

“是啊，”莫夫人無奈嘆了口氣，苦笑著說，“老了，越老還越沈不住氣。打了她，我心疼不說，我只怕她跟我有了嫌隙……這丫頭現在是我們唯一能拴住白語瀾的人啊。”

說完又是一陣長籲短嘆。

一波事情結束了，好的壞的結果都已經塵埃落定，十分努力九分不如意，但這就是權謀的鬥爭，業玄胤早就懂，如今白語瀾也漸漸領悟。

此時，她依偎在業玄胤的懷中，看著清晨日出東方。

這是一個初春的早晨，涼氣甚濃，但春水融冰，新柳抽芽，處處都彰顯著脈脈生機。

看著這樣的天地，白語瀾連日郁郁不解的愁懷，竟然豁然開朗，她嬌聲對業玄胤說道，“還記不記得，上次我們出府去玩時，還是冬日，如今春光以致，你難道沒有什麽想法嗎？”

“想出去玩就直說好了，我像是那種不識趣的木頭嗎？”業玄胤勾起她的一縷發絲，纏在指上把玩。

白語瀾“撲哧”一笑，伸出手探向後面，扳著業玄胤的脖頸，然後取笑道，“你可不是木頭，你是大、冰、塊兒。”

業玄胤苦笑說道，“楚楚這小丫頭，真拿她沒辦法。你現在竟然也跟她學，故意取笑我。”

“我可沒有取笑你，楚楚說的對，有時候你的確是個冰塊兒……”白語瀾停了一下，轉過身看著業玄胤，眼神中情深款款，“有時候你卻是一團火，能將一切冷冰冰的現實摧毀。”

業玄胤殷殷望著她，聽著她如許纏綿的肺腑之言，勾了她的鼻子一下說道，“不就是想出去玩，用得著這樣討好我嗎。”

“討厭。”白語瀾難得深情一次，竟被“打擊”，有些微惱拍了業玄胤一掌。

業玄胤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然後大笑著說，“我為夫人執馬鞭，今日便舍命陪君子，我們出去快活一番。”

白語瀾這才滿意的笑了。

花朝節快到了，不夜城的街頭巷尾也隨之熱鬧起來，像醞釀了一冬的繁華終於尋到了好時機，要瘋狂展示一般，街上人人笑意吟吟。

業玄胤牽著白語瀾的手，在大街小巷上信步而行，左觀右賞好不愜意。

忽然，一個粗獷的聲音在街上響起，那聲音竟蓋過了沸沸人聲。

“快看，是三公子和三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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