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傷剛愈，又添新傷，虧得業玄胤身體底子好，塗了傷藥後，便緩了過來。

白語瀾卻沒那麽好運，她的身體已經真氣不足，又受這麽長時間的凍，一下子竟發起了高燒。整整一夜身體滾燙，陷入昏迷中。但她在昏迷時刻，口中仍一遍遍呼喊著，“玄胤……玄胤……”

業玄胤捧著她的手，一遍遍回應著，“我在……我在……”

第二天，白語瀾的燒終於退了。她幽幽醒過來，仿佛死過一回重來人世一般，她定定的看著周圍的一切，當她看到守了她一夜，猩紅著雙眼的業玄胤時，終於有了反應，她扁了扁嘴，努力半天喊出了，“玄胤。”

“我在這裏，你不要怕，我在你身邊，我一直在你身邊……”業玄胤握著白語瀾的手寬慰著。

現在還說什麽呢？一切都是多餘的。

從鬼門關中再次逃回來的兩人，真正成了一對患難夫妻。

李嬤嬤送來了一碗參湯。細火熬煮，效力全都化在了湯裏。

湯還沒送到白語瀾口中，門外就又來通報，“莫夫人來了。”

“都已經這樣了，她還要來叨擾我們嗎？”業玄胤紅著眼睛說道，他揮手示意下人，回稟拒見。

白語瀾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撐起身體坐了起來。渾身軟軟的，一點力氣也提不起來。

但白語瀾仍強撐著說道，“她也陷在囹圄中，還是不要拒絕她了。”

業玄胤放下了揚起的手，令下人請莫夫人進來。

莫夫人一進來，馬上走到白語瀾的床前，雙眼淚橫流，一夜之間她仿佛老了許多，再沒有昔日貴氣逼人的感覺。

她握住白語瀾的手，哽咽說道，“聽說你昨天雪中跪了兩個時辰，你怎麽這麽傻，這麽佞呢。”

白語瀾虛弱的笑笑，“夫人只為探我身體康恙嗎？”

莫夫人抹了抹眼淚，哀哀說道，“既然你問了，那我就直說，我想請你看在楚楚的面上，求你幫幫我的卿兒，他可不能就這樣毀了。”

“夫人，你難道沒見我們也是自身難保嗎？”業玄胤在一旁冷然插言道。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這也是沒有辦法了呀。除了你們，我……我也不知道還能再求誰。”說著莫夫人竟又泣哭起來。

“你們莫家樹大根深，你難道不能讓他們替你想辦法嗎？”業玄胤面無表情的問道。

“胤兒有所不知，自從卿兒出事後，別說是莫家了，昔日至交全都不跟我們娘倆來往了，到今日我才真真體會到，世態炎涼啊。”莫夫人哀哀戚戚，似乎一片真情實感。

“夫人……”白語瀾此時才虛弱的說道，“你還是先回去吧。你在此處哭泣也無濟於事。我會想辦法的，但我現在……真的需要休息一下。”說著白語瀾又有些氣力不支的樣子。

“好，好，”看到白語瀾這副樣子，莫夫人也不好再說什麽，連忙起身，祝福著她好生將養，又說道，“那我就回去等你們這邊的消息。”

說完又帶著滿腹沒有化開的愁緒離開了。

兩日後，白語瀾身體終於有了起色，漸漸能下床走動了。這天業玄胤正在她房中餵她喝藥，徐瑋跑了進來，對著他們說道，“公子，小姐，今天我去提審那孝素之時，無意中發現了一些怪事。”

“什麽怪事？”業玄胤放下藥碗，疑惑問道。

“她好像能和鳥講話。”徐瑋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所見到的那怪異場景。

“對著鳥講話？這有什麽稀奇？”業玄胤好笑著問。

“不是對著鳥講話，是和鳥講話，那鳥能聽懂她之言，而她也似能明白那鳥之意。”

“有這等怪事？”業玄胤仍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白語瀾一直在細聽，此時才插言道，“昔年也聽過，西域那邊就有人懂獸語，能馭百獸。說不定這孝素也有這份本事。”

她的話，在業玄胤和徐瑋聽來簡直像天方夜譚一般，難以相信。但看她的神情又不似在亂講，因此業玄胤半信半疑著問道，“即使她真有那能力，她對著一只鳥講些什麽呢？”

“對外傳遞消息吧。”白語瀾淡淡的說道。

“你是說，她依靠著與鳥溝通，在和外面傳遞消息。那她要傳消息給誰？”業玄胤一下子也重視了起來。

“傳遞給她的主人，真正的主人。”白語瀾神思清明起來，心中的疑團被一個個解開。

業玄胤沒有再問，只說，“那我們就去看看這位奇人孝素吧。”

準備出門時，業玄胤剛要上馬車，就被城主派來的侍衛攔住。那侍衛首領說道，“城主有令，只準白語瀾一人參與查案，其餘人等不得插手。”

“這是為何？”業玄胤失聲問道。

“屬下不知，三公子請回吧。”業玄胤瞪著眼睛看看那些侍衛，又瞧瞧白語瀾。

白語瀾對他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心。

他只好無奈的退了回去。

馬車帶著白語瀾穿過不夜城的街巷，來到了王城監牢中，這裏曾經自己也住過，如今再看見這裏，竟有一種一別經年的感覺。

在門口感慨了須臾，白語瀾便走了進去。牢中依舊是暗無天日的壓抑感覺，白語瀾不做耽擱，快速走到了孝素所在的監牢。

只見孝素面朝著墻，臥躺在草席之上。在這個狹小的獄房地上，果然散見著一些鳥的羽毛。

白語瀾皺了皺眉，示意獄卒叫醒孝素。

“孝素，三少夫人來看你了，趕緊起來，別裝死。”獄卒沒有好氣的喚道。

那孝素聽到獄卒的話，身體微動了動，但沒有起身，仍舊那麽躺著。

“你他媽找死，沒聽見老子和你說話嗎？”那獄卒發了飆。

白語瀾瞅了他一眼，他知道失言，趕緊低頭噤聲。

“孝素姑娘，我今日過來是有事相問。”白語瀾走到牢門口出聲說道。

良久，孝素傳來一聲冷笑，說道，“有什麽好問的，你問了，我也只會有一個答案，不！知！道！”

“你真正的主人是誰？”白語瀾直接問道。

這話一出，孝素的身體顫了一下，那微小的動作沒有逃過白語瀾的眼睛。白語瀾知道問到了點子上，不禁微笑了起來。

“或者我這樣說，你真正的主人並非莫夫人，而是……”白語瀾緩緩說道。

“你休要胡說，想栽贓我嗎？”孝素一股身自榻上起身，跳了起來失聲喊道。

“栽贓你？我話還沒有說完，你又我怎麽知道我是栽贓你呢？”白語瀾直視著孝素，眼中閃著熠熠光彩。

“白語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居心，你休想從我的口中套出任何訊息……”說著孝素發出一陣放肆的狂笑，那笑聲在這狹窄陰暗的牢房中聽來格外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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