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忽然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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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恨不得時光就斷在這一刻, 可惜,他還有太多事沒幹完,無法與美人溫存。

燈火幽微, 燭光爛漫,男人看著看著就陷了進去。

又是一陣細細的端詳,言清忍不住輕吻了一下青年的額頭。

早在太阿宗,言清就對這位天賦異稟的小術修充滿了興趣, 只是懼怕鹿鸞山的雷霆手段,一直未敢染指。如今占據了同鹿鸞山一般高的位置, 等他再坐得穩妥些,怎麽說也要攬美人入懷,耐心地玩弄戲耍, 一解多年的心癢難耐。

鹿鸞山那人就是個呆子,對這個所謂“蓮帝轉世”的小徒弟又敬又怕,貪圖他乖巧年幼, 又畏懼他人族首領的真身,串通整個太阿宗厭棄他, 欲將他養廢,本想著可以成為這可憐孩子的唯一“救贖”,誰知這孩子直接跟人跑了,抱上了和光仙尊的大腿,把他這便宜師傅丟得遠遠的。

想到這言清就不由得拊掌大笑, 鹿鸞山好生膽小,哪怕麟岱真的是“蓮帝”轉世,你自他幼時將他收養, 好生調教, 恩威並施, 還怕他不聽話?若是他言清撿到了小麟岱,現在他們孩子都生一窩了,哪裏有楚佛谙的份。

睡吧,言清想,等我徹底成為楚佛谙,就帶你去看懸泉花。

言清悄無聲息地離開佛谙殿,往外走去。

他雖喚不出楚佛谙的法器,卻還能使用他磅礴的靈力。有了這個,言清幾乎都想不到自己會被什麽東西阻攔。

還沒走幾步,他就被只煞面黃土松攔住了去路。那狗正夾著尾巴,滿眼兇光地看著他。

言清微微一笑,道:

“瓊牙。”

土松前爪刨地,靜默一會,說:

“仙……尊?”

這狗是妖獸,與麟岱朝夕相伴,記憶中必然有楚佛谙的模樣。舍不得搜麟岱的神魂,還舍不得這畜牲嗎?言清向瓊牙招招手,道:

“瓊牙,過來。”

土松慢吞吞走了過來,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麽,吊著眼睛盯著他,尾巴始終沒有放松。

他眸光閃動,似乎在思索著對策,或者在心中暗自咂摸”楚佛谙”今夜的不對勁。

言清卻沒給他細想的時間,擡指便鎖住了瓊牙的脖子。

蠢狗眼前一花,就瞬間落入了眼前人青筋盤曲的大掌中。

言清怕吵醒麟岱,掐著瓊牙的脖子生生疾馳了百丈遠。

瓊牙幾乎要昏過去,待他以為自己就要升天時,“楚佛谙”松開了雙手,雙指抵在他眉間。

瓊牙看見了破綻,一掃尾離開原地,扭身以掌擊打“楚佛谙。”

他這點修為別說對上楚佛谙,哪怕是對上言清,都不大夠看,男人單手彈回,順勢揮下一刀水刃。

瓊牙堪堪躲開,肩膀被撕裂了好大一道口子,他捂著傷口,驚疑不定地望著“楚佛谙。”

猶豫半刻,瓊牙道:

“你……走火入魔了?”

男人笑出了聲,眼前蠢笨的妖獸極大地取悅了他。隨著男人低低的笑,瓊牙雙腳浮軟,兩眼翻白,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躺倒在地,臉色蒼白,唇邊青紫,像是溺水一般毫無聲息。

男人站在昏迷的巨獸前,微瞇著眼,表情滿足。

須臾,他睜開眼,舔了舔嘴唇。

這蠢狗的記憶裏關於楚佛谙的部分雖不多,但足夠細致,他大致了解了這人面對麟岱是怎麽個模樣,果然同他猜測的那樣,諂媚又無賴,好生不要臉。

言清在心裏大大地翻了個白眼,瓊牙因搜魂而痛苦地抽搐著,言清淡淡掃了一眼,片刻後瓊牙停了下來,臉色漸漸恢覆。

瓊牙忽然大口喘著氣,劫後逢生一般舒展開身體。

剛才那一番搜查,言清察覺到那個叫“綿鋒”的人,似乎追隨了楚佛谙好多年,那必定知道楚佛谙所有秘辛。

言清眸子中探出蛇一般危險的光,他遙遙望向沈重的夜色,飛身離開了涅羅宗。

————

麟岱起的極早,翻身時,卻不見愛人的身影。?Η??

大床上只有身著雪白褻衣的麟岱,青年窄細的腕骨橫搭在流光錦被上,像枝結著稚嫩花苞的寒梅。他緩緩睜眼,指尖微微動了動。

榻側冰涼,麟岱伸手一摸,攏了滿掌寂寞。他感到有些詫異,楚佛谙往往一定會陪著他起床,從不會讓他獨自醒來。

麟岱坐在床上,有些茫然地摸了摸後腦。

心底空空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瓊牙!”他呼喚到。

一尾幼犬從門外顛顛地跑來,將小腦袋擱在麟岱伸出的手心,並舔了下他的手腕。

麟岱摩挲著他下巴上的絨毛,問道:

“前輩人呢?”

瓊牙歪著腦袋,表情木訥,須臾,道:

“不知……”

麟岱皺眉,“可看見他往哪裏去了?”

瓊牙仍是那副呆呆的表情,搖了搖頭。

“沒看見。”

麟岱更是心中不安,起身迅速換衣,抱著瓊牙出殿門。

迎面碰上一個涅羅宗弟子,瞧著比麟岱還急幾分,展臂攔住麟岱,道:

“仙君留步,仙君留步!”

麟岱楞住了,反應過來後,問道:“何事?”

那弟子急急地行了個禮,道:

“今早仙尊傳令,讓仙君留在殿中,不得外出。”

麟岱的表情僵在了臉上,緩了好一會,他才揮揮手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又是一禮,那弟子盯著他回殿,才徐徐離開。

麟岱毫不猶豫地催動了含靈寶玉。

楚佛谙定是遇到了什麽危險,想著獨自承擔,不告訴他。以楚佛谙的性子,昨日提出了共游人間,今日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絕不會食言。

麟岱的心不由的揪作一團,他倚在門邊,焦急地呼喚楚佛谙。

良久,當麟岱幾乎要按奈不住自己奪門而出時,寶玉那邊終於有了反應。

很稀罕,男人並沒有立刻喚他“小麟岱”,而是靜默著,什麽話都沒有說。

“前輩,你在哪?你怎麽樣了?”

顧不得心頭泛起的異樣,麟岱更在乎楚佛谙的安危。

“無事,小麟岱,我在天機閣著手解決言清之事。”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話語,麟岱如蒙大赦,繃緊到幾乎要斷掉的心弦微微松動,他喘了口氣,一滴冷汗順著發梢滴落,砸在鞋面上。

麟岱繼續說。“嚇死我了,前輩把言清帶走了嗎?”

對面又沈默了一會,說道:

“嗯,早上提走的,怕打擾你,便沒有同你說。”

“這樣啊……”

麟岱喃喃道,明明已經聽見了男人的聲音,可麟岱意外的還是不安心,他想見見男人。

於是他說:

“前輩什麽時候回來,我……”

“本尊還有事,你先去吃飯。”

傳訊被掐斷了,隨著男人剛才那句短促的話。麟岱還沒說完的“我好想你”掛在嘴邊,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楚佛谙興許是太忙了,他在天機閣,那麽多事務要處理,還有那麽多人要應付,自己幫不上什麽忙,理應體諒他才是。

這些麟岱都懂,他向來是個懂事的孩子,及冠之後更是如此。他默默安慰著自己,眼淚卻莫名其妙掉了下來。

他看向桌上的方鏡,鏡中是自己紅著眼尾淚水欲墜不墜的模樣,微微張著嘴,表情還帶著沒緩和下來的不可置信。

他被慣壞了,楚佛谙幾乎百依百順,沒讓他受過半點委屈。如今只是有事掐斷了傳訊,就讓他生出了矯情又惡心的酸澀感。

“看看你這幅沒出息的樣子。”麟岱對著鏡中的自己說。

“多大的人了,因為這點小事就哭哭啼啼。”麟岱一邊擦淚,一邊走向楚佛谙的書房。

抽出一冊古籍,攤在桌上開始翻閱。

“有時間哭,不如想想如何提升丹術,大敵當前之事,也好過束手無策。”

麟岱喃喃自語,就像小時候在涅羅宗修煉時一樣。

他低下頭,看了沒兩頁,又滿臉惱意地推開了古卷。

他袖子裏還藏著《潭州風物志》呢,本來應該賴在男人懷裏,兩人輕聲討論著先去何處,看什麽花,飲什麽酒,現在卻成了麟岱一個人的幻想。

他皺眉,將這裝幀精致的小冊子收進了乾坤袋裏,深深地壓在底部。

愛人肩負天下生死不定,他一介廢人,豈能貪生怕死出世圖個清靜快活。

不知何時起,麟岱對“活著”的觀念已經發生了巨大的改觀,或許是看見那威武血腥的人魔結界,又或許是楚佛谙眉間的一抹疲態,他已經從最初的毫不在意,到現在的牽掛頗多。

提筆揮灑間,那冊爛熟於心的《靈丹錄》就被他一字不差地默寫下來。

這幾月,他閑暇時刻幾乎研讀完了世間所有丹方秘籍,頗有感悟。原準備等二人外出游歷安頓後,再結合各地水土氣候慢慢整理出來,現在一看,游歷不知得推遲到什麽時候。那不如直接整理成冊,後續再做補充。

哪怕不能使他丹修成聖,也能為後世留下一份詳實可靠的典籍。後世之人煉丹,便不會同他們一樣手足無措。

麟岱漸漸忘卻了方才被楚佛谙掐斷傳訊的委屈情緒,投入《靈丹錄·緒》的編撰之中。

反正楚佛谙再忙都會回來陪他用晚飯的,晚些再問他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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