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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也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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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後頭是罕見的紫土地,靈氣充足。只不過是長老舊居改的,弟子想要申請還得走個程序。若是師尊開口,這程序也就無需走了。

但麟岱盡可能不與師尊接觸,他隱隱能感覺到,和師尊相處時他更容易郁悶。

兩名弟子笑而不語,亦不言明他們的真實身份,只是說道:

“聽說大師兄養了只靈犬,能否給我們看一看?”

“對,我們倆養了大蛇,最愛吃狗肉。”

“嘻嘻嘻。”

麟岱保持著遞出鯉魚的姿勢,眉頭卻微微沈了下來。

二人是擾龍派來敲打自己的。與鄧陵家的聯姻被他拒了,擾龍正看他不順眼呢。

他如今是普通弟子身份,對長老親傳弟子無禮,會被拉去刑事堂打板子。

麟岱不在乎這個,鹿一黎已是刑罰處監理,不至於打死他。

擾龍看不慣自己,卻也得顧忌師尊的喜怒。師尊不會犯錯,他麟岱一定能挑出錯處,所以稍加挑逗,便能施以刑罰。

這二人明明有許多激怒他的法子,可偏偏要提到他的狗。

他時日無多,脾氣不好,耐心也少得可憐。

“怎麽這樣輕慢,你們是新來的?”麟岱神色冰冷。

“在瑣事閣辦事,登記核驗時不可猶豫過長時間,不可視而不聞,不可問而不言,不可多問,亦不可不問。你們做到了幾點?”

兩名弟子先是楞神,估計是做親傳弟子久了沒熟悉他人的命令與批評,雙雙僵了半秒,隨即反應過來。其中一個面色漲紅,怒沖沖說道:

“大師兄當主子當慣了?看誰都是掃灑弟子,誰都得為你幹活?”

麟岱冷笑一聲,道:

“不要浪費我時間。”

兩人被嗆了一下,聲音越發尖銳:

“你敢和我這樣說話,你知道我是……”

“我不在乎你是誰!”麟岱像是急著辦事,但對方又蓄意刁難所以被惹怒了似的。右手運隔著黑袍輕拍了下身側的巨型花瓶,一聲清脆的撞擊響徹多寶閣。

眾人循聲望來,只見瓷瓶顫巍巍的還未站穩。

麟岱沒理會那些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冷冷的說道:

“把這裏的執事找來,我要申請石室,你們耽誤我太久了。”

兩人對視一眼,估計也是想到了擾龍的叮囑,一人恨恨道:

“執事不在,長老吩咐我等為大師兄安排。”

“長老?”麟岱一挑眉,面色瞬間緩和下來,語氣也柔軟多了:

“怎麽不早說,請問兩位是哪位長老門下的?”

兩人看見他前後態度一個地下,一個天上,剛才還怒目圓睜,現在卻瞬間軟化,頗有些得罪人後小心討好的意思。不由得覺得出了氣,身心舒暢,語氣也越發自得:

“師兄不是說不在意我們什麽身份嗎?我們乃擾龍長老座下的……”

“原來是擾龍長老。”麟岱打斷二人,溫和的笑道:

“弟子受教了,向長老認錯,還請長老讓兩位師弟回去吧。”

這話是對著別在衣襟上的傳音石說的,傳音石的那頭,傳來擾龍的一聲輕咳。

議事閣內,幾位長老齊齊看向擾龍談。居於主位的鹿鸞山緩緩擡起了淡漠的眼睛,目光冷冷地掃向他。

兩名弟子剎那間面色慘白,麟岱不待他們解釋,直接掐斷了傳音,轉身向多寶閣外走去。

麟岱做首席弟子好多年,議事閣裏用於交流的每一塊傳音石,都由他親自擺放。

麟岱走的瀟灑,留下了一屋子的喧嘩。

修為盡失後的麟岱,逐漸學會了怎樣巧妙地麻煩別人。

“這柳家兄弟怎麽回事,跑來當灑掃弟子幹苦力就算了,還不好好幹。”一名弟子悄聲說,很快被另一個聲音反駁:

“他兩眼高於頂怎麽會來幹雜事。那兩是長老親傳弟子,估計是來傳達長老旨意的。”

“可惜派來了兩笨蛋,把人給氣走了。”

“嘿嘿,這柳氏兄弟也不咋地,什麽高門大戶……”

“柳氏也算高門?不就是灼鹿家族的附庸罷了。話說那灼鹿家小少爺不是新任首席嘛,他兩走路上了要是碰見了,那不得得磕一個。”

“哈哈哈哈哈,你知不知道,那小少爺是大師兄的嫡系師弟。”

“我去,那這柳氏兄弟一次性得罪不少人啊,厲害厲害……”

麟岱徑直來到方室,這是太阿宗給普通弟子的修煉之處,雖不如石室安全,但也能湊活用。

他一邊走,一邊從乾坤袋裏取出蛛絲繃帶纏在雙手上,以防被草藥割傷。行至方室前,門口守門的掃灑弟子認出了他,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

“大師兄。”其中一人開口道:“您來啦,您要用方室做什麽?”

麟岱從沒有隱瞞自己煉丹的事,反正旁人都以為是他修為盡失後的癡心妄想,當做玩笑罷了。但他也不想主動提及,凡事不做到極致,他是連吱都不願意吱一聲。

他臉上仍舊是波瀾不驚,很是隨意地問道:

“怎麽,現在有人在用?”

兩個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開口。麟岱大概猜到了怎麽回事,擾龍負責執事堂,管理學宮一切雜役,剛剛被反將一軍,現在就要讓他在太阿宗寸步難行。

太阿宗宗主閉關多年,只有長老與坐鎮仙尊管理。要是師尊能和擾龍談一樣高效率,太阿宗就沒有可顧慮的事了。

他輕輕咳嗽了一下,兩個弟子嚇得聳拉下腦袋。麟岱怎麽會和這些人生氣,笑了笑道:

“那你們兩個準備好,大概有點疼。”

“啊?大師兄,您不會要……”

“嗯,放松。”麟岱說著便揚起手,兩名弟子心領神會,哀嘆一聲,都閉上了眼,其中一個還說道:

“咱們都不容易,您輕一點哈……”

話音剛落,麟岱便一記手刀砍了下去。

兩人嚇得瞬間縮成一團,那預想中的疼痛卻並沒有在頸後炸開,反倒有一股幽幽的暗香襲來,意識剎那間模糊。

閉眼前,還能看到曳地拖行的黑色衣擺,聽到那句含著笑的:

“好啊,那我輕一些。”

大師兄倒也沒有傳聞中那般孤傲不近人情,如果兩人還能醒著說話,估計說的是這一句。

麟岱七拐八拐進了間方室,將金錯仙山銅爐擺放在正中央。

他扯開礙手礙腳的長袍,從乾坤袋中取出之前穿封尚送的草藥迅速去枝分葉,幽冥狐火燃起,碧綠的火光剎那間吞沒了整間方室。

丹藥的優劣可以通過成丹時的異相和丹藥的外觀看出。

丹成時,無霧無影,為下品:有霧無影,為中品:霧影皆有,為上品。噴雲洩霧,蠻煙瘴雨,勾得天地異動的,為極品,可遇而不可求。

饒是當年的蓮帝,也未曾在開爐時引得天地變色。

兩個時辰後,麟岱收斂了狐火,他聽到門口傳來嘈雜的話語聲,知曉是擾龍的人來了。裹好黑袍,翻手掀蓋,好讓破門而入的人看到一方乍然顯現的雲霧繚繞的美景。

整間方室煙氣繚繞,似霧霭流嵐,雲蒸霞蔚,美不勝收。

不出所料,方才吵鬧的一行人被這景象嚇呆了,方室內一時安靜的嚇人,只能聽到眾人急促的喘息聲。他看向門口呆住的眾人,淡淡道:

“不經意突破了三品,沒想到惹得長老親自來此,真是讓澤淵受寵若驚。”

眾人的目光都不由集中在人群後方一個身材矮小的老人身上,老人沈默半晌,擡頭時卻是一臉慈愛的笑容。他膚色白到發青,明明滿臉褶子,須發卻沒一絲發白。此人正是太阿宗七位長老之一,擾龍談。

效率奇高的擾龍談已經從議事閣趕到了方室,麟岱再次感嘆他的能力。

“你這孩子。”擾龍談嗔怪的笑著說,“晉升也不與我們說一聲,這是顆什麽丹藥?拿來與我看看,老朽這把年紀了,卻也沒見過剛煉制完成的丹藥。”

這話是廢話中的廢話,擾龍家族是涇州唯一一個擁有兩個二品煉丹師的家族,別說是剛煉制完成的丹藥,就算是煉丹過程,也能搬張椅子來坐著欣賞。

麟岱權當聽不懂,乖巧地遞上那枚泛著奇異光澤的丹藥。擾龍談迅速接過,旁邊眾人都伸長了脖子。

此枚丹藥通體赤紅,圓潤光滑,肉眼看不出一絲裂痕。微微轉動,丹藥上還能顯現出漂亮的暗紋。細細一聞,鼻尖皆是醇厚澄凈的藥香,幾息過後,肺腑溫潤,通體舒暢。

上品,的確是成熟三品煉藥師的手筆。

擾龍談面色不變,其隱藏在寬大衣袍下的左手卻不停攥緊,幾秒後,他放下高高擡起便於仔細觀察丹藥成色的胳膊,語氣間凈是長者的慈愛與讚賞:

“不愧是骨瓏仙尊的大弟子,靈根都碎了,煉丹之術上還能有如此造詣,真是我宗門之幸啊!”

一旁隨擾龍長老而來捉拿麟岱的眾人紛紛應和他起來,對著麟岱是一陣流星彩虹屁。

麟岱接過丹藥,面有愧色的說:

“這次任性去了魔域,雖然得了機緣突破丹術三品,但也傷的不清,差點喪命。這枚回靈丹便是澤淵向宗門請罪……”

擾龍談渾濁的眼珠微微傾斜了一下,馬上又轉回來看著麟岱,嘴上說到:“你這孩子說什麽胡話!”

“你重傷未愈,丹藥還是自己留著。涇州第一學府還能少了弟子們丹藥?只要有你好好的,太阿宗就不會少丹藥。好孩子,你好好養傷,宗門以後還得是你們這些小輩撐著。我們這些老人就不打擾了。”

言罷,他領著還沒弄清楚情況的眾人就要離開,退到方室門口時,他忽然轉頭,冷不丁說:

“你這孩子倒是長大了,不似從前木訥。”

麟岱從容應答:

“此次魔界之事將我嚇得不輕,心緒被影響了幾分,過幾日便好了。”

擾龍點點頭,背對著麟岱恙遠遠的說道:

“鄧陵鈞那小子不老實,你替我除了他正好。不過,做這種事終歸名不正言不順,過段日子宗門大選,老朽給你安排個位子,你幫老朽好好管管這太阿宗……”

麟岱立在原地,目光一凝,嗓音涼如夜泉:

“什麽除了他?”

聲音在方室裏回蕩,聽著有些陰森森的恐怖。

“哎呀,在老朽面前,大可實話實說。”擾龍談不理會麟岱的質問,自顧自走遠。

“鄧陵鈞死了,就在清平閣,這事還能是誰做的?”

聲音漸遠漸弱,麟岱握著那枚回靈丹,目光幽幽如鬼火。

他站了半天,終於平覆下心情。

麟岱撿起手邊的草葉,心中默念著清心訣。

門口那兩個探頭探腦的掃灑弟子趕忙上來幫忙,麟岱從前最害怕與人交流,也從不麻煩別人,恨不得把自己蜷縮成一只刺猬。現在卻能大大方方說句“謝了”,便留下一地草藥碎屑大步離去。

擾龍談,長老閣……

麟岱步子加快,一翻身坐上瓊牙背上,幾乎將一口銀牙咬碎。

非要逼迫他到如此地步嗎!

清平閣是麟岱任首席弟子時居住之處,向來簡單清靜。

可麟岱一進門,就被血腥味沖了一臉。

麟岱正欲進屋查看,卻被一行人攔住。

鹿一黎神色覆雜地看著他。

麟岱不由得苦笑一聲,道:

“怎麽,你也認定是我殺的鄧陵鈞?”

鹿一黎搖了搖頭。

“你沒這個本事。”

說完,他似乎覺得這話不妥,看了眼面容憔悴的青年,卻也沒做其他解釋。

麟岱嘗試推開他,鹿一黎身形未有絲毫動搖。

“讓開!”麟岱聲音中帶了幾分怒氣。

鹿一黎被吼了一嗓子,沒有生氣,臉上卻帶了幾分愧疚。

“是我思慮不周”他說,“我會向長老閣解釋。”

麟岱感到他有所動搖,趁機推開了他。剛要進屋,就被鹿一黎拉住了一只胳膊。

“放我進去看看吧。”麟岱放軟了語氣,扭頭露出雙朦朧的桃花眼。

鹿一黎呵退身後幾人,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

純白布料,幾根細細的帶子,小小薄薄的一片。

麟岱呼吸一緊。

是他的心衣。

麟岱的衣物多由瓊牙搓洗,蠢狗一直在學縫補。所以那褻衣下擺處,還用紅絲挑了“澤淵”二字。

“鄧陵鈞懷中發現的。”

迎著青年的目光,鹿一黎給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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