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07 一紙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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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魚尺素的治療,花盈盈總算是蘇醒了,只是蠱毒發生之前的事情她一點都不記得了,這讓紫亦凡和千琳瑯嘆息了好半天,魚尺素倒是一點都不意外,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還想著完好無損?開什麽玩笑,治病也是要付代價的啊。

對於之前的事情花盈盈已經沒有了印象,除了懷疑自己為什麽會暈過去以外,也並沒有再多問些什麽,雖然大家並沒有瞞著她蠱毒的事情,但是花盈盈還是冷靜過了頭。

“啊,是這樣啊。”

“盈盈!你怎麽一句‘是這樣啊’就完了?究竟是誰,居然給你下蠱毒!”千琳瑯第一個跳起來。

“反正現在也沒什麽,以後只要不笑不就行了麽。”反正她也習慣了,不過有點奇怪,她怎麽會因為笑而蠱毒發作,她應該是不會笑的啊……

千琳瑯氣得都快說不出話來,只能使勁拍她一把:“你擔心死我了!”

紫亦凡站在千琳瑯身後,暗暗握緊了拳頭,關於蠱毒這件事情,他絕對不可能不追究,但是盈盈她,為什麽一直那麽冷靜?按說知道這種事情以後,會傷心會憤怒會害怕,都是很正常的現象,可她怎麽就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那個時候的紫亦凡,是完全不了解花盈盈這個人的,即使日後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他也從來都沒有想過花盈盈為什麽會是這樣一個能忍到極致的人,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的後來,他才突然醒悟,花盈盈當時的忍,是不想讓任何人為她出頭,為她擔心,這個世界上她唯一不愛的,只是她自己而已。

笑蠱事件結束後,桃花塢有好一陣子都關門不做生意,千琳瑯堅持認為花盈盈需要好好休息,雖然花盈盈一再強調自己沒什麽問題,無奈千琳瑯就是不放心。紫亦凡這一次倒是站在千琳瑯這邊,他十分振振有詞:“盈盈,我們偶爾也要休息一次的啊!”

話一出口,千琳瑯鄙視的眼神就射過來了,你這是什麽意思,這理由怎麽完全都像是自己要休息?

紫亦凡把眼色再使回去,只有這樣花盈盈才會松口啊。

果然,花盈盈沈默半晌之後點點頭:“那好吧,你們平時也挺累的,休息吧。”

千琳瑯傻眼,這紫亦凡……什麽時候摸清盈盈的脾氣的。

接下來,桃花塢就進入了休息的時間,既然休息了,自然就沒什麽事情好做,花盈盈聽話得躺在床上歇息,千琳瑯認為時間是不能被白白浪費的,因此極力要求紫亦凡和她一起大掃除。

“好不容易休息一下……”

“要休息的是盈盈,不是你,你中毒了麽?”

“……好吧,那就掃除吧,不過……掃那些地方?”

“全部啊。”

“全部?!”紫亦凡就連連擺手:“你瘋了,光後面那片桃花林的落花就要掃好久,再說了那樣才叫意境。”

千琳瑯眼神威脅之。

紫亦凡寧死不屈中。

千琳瑯幹咳兩聲:“你知道盈盈最喜歡吃什麽麽?”

紫亦凡終於還是松了口,只是語氣中依然有著一絲不情願:“能不做全面的清潔麽?”

千琳瑯十分堅定的對他搖了搖頭。

紫亦凡無奈,只能回頭拿起掃帚重上戰場:“那,我掃吧,盈盈喜歡吃什麽?”

千琳瑯笑得開心:“其實……盈盈不挑食的。”

這個女人,絕對詛咒她遭報應!

紫亦凡握緊掃把,極力忍住把掃把掃到千琳瑯頭上的沖動,認命的往後院走去,還沒走兩步,桃花塢的門就開了。

千琳瑯擡起頭來,只看到一位長身玉立的公子,於是也就好脾氣的說了一句:“呃,這位客人,我們最近不……”

“我不是來喝茶的。”來人朝她一笑:“我是來找人的,那個,千琳瑯,是不是在這裏?”

事實上當玄非出現在千琳瑯面前的時候,他的命運已經註定了,被扒皮,或者……被扒皮。

紫亦凡還停留在震驚階段,過了那麽多年,他還是一眼認出眼前這個玄非,並不是當年那個來蝶莊的玄非,也不對,話不是那麽說的,那個時候的玄非是個暮氣沈沈的大少爺,而如今的玄非,耀眼奪目的很。

聰明如紫亦凡的人差不多也了解當年在蝶莊那個所謂的“仆人”和“少爺”對調了身份,怪不得他還在心裏想為什麽當時那個“玄非”說話總是很僵硬。

花盈盈聽到外面有吵鬧的聲音,以為出了什麽事情,就走出去看,才剛剛打開房門,就看見千琳瑯搬著石頭砸人。一時驚訝不已她都忘記要叫千琳瑯停手,不過手上已是一動,鞭子精準的卷住了石頭並把它甩到一邊。

不再被追殺的玄非這才稍稍直起腰來,頗感興趣的看了一眼花盈盈:“這位姑娘好身手啊。”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千琳瑯:“你的身手也不錯啊。”

眼見著千琳瑯又要暴跳如雷,紫亦凡終於受不了上去拖住她:“你給我等會兒!還沒確認別人來意吶。”

“確認個屁!”千琳瑯一怒開始爆粗口,狠狠踩了一下紫亦凡的腳,沖上去提玄非的領子,扯得那叫一個快、準、狠,不由讓紫亦凡想起之前他被提過的那截領子。

紫亦凡被踩得往後退兩步,想著自己真的是疏於鍛煉了,從明天開始要早起練劍。

不過玄非畢竟是玄非,比起紫亦凡的反應實在是淡定了許多,他只是輕輕一笑,面不改色地繼續對千琳瑯說話:“琳瑯姑娘,你好像對我有意見?”

“當然了!我千琳瑯難道是你想娶就娶,想休就休的嗎?你們玄家有什麽了不起!居然敢以‘沒有見過’作為借口……你……”

“所以。”玄非打斷了千琳瑯的話,繼續笑得風度翩翩:“所以我不是來見你了麽。”

按照玄非的說法,那紙休書,大概就是傳說中一個美麗的誤會,事實上那封休書並不是玄非寫的,而是玄家某些人物自作主張,玄非當時正忙,根本無暇顧及這件事情,等閑下來的時候才發現出了那麽大的變故。

然後,他就日夜兼程匆匆趕來,想要解釋這個誤會,沒想到話還沒說,差點就要被滅口。

聽聽,多深情的男人,多小氣的女人。

“所以,你並不是要休掉琳瑯?”花盈盈詢問著。

“當然,這樣太不禮貌了。”玄非彬彬有禮。

紫亦凡坐在旁邊摁了摁額頭,千琳瑯氣得還在後院連踢桃樹大法,他和花盈盈倒像是千琳瑯的父母,正在考驗這個突然上門的女婿。

“當時是訂的娃娃親,我和琳瑯姑娘並沒有見過,這件事情是太草率了,但是我也絕對不可能對一個姑娘家這樣。”玄非說得誠懇:“所以這次,我是親自上門來道歉了,如果琳瑯姑娘願意,那封休書我會收回,婚約可以繼續。”

看到千琳瑯發飆的樣子,居然還有膽量去娶她的男人不多,紫亦凡略帶佩服的看了玄非一眼,其中還包含著一句“祝你安息”的祝福。

“這個,我們不能做主,得去問琳瑯,小紫,你先陪陪玄公子吧,我去找琳瑯談談。”

“嗯,好,盈盈,小心身子。”

花盈盈對他點點頭,向後院走去。

紫亦凡目送花盈盈走後,回過頭正對上玄非耐人尋味的視線:“尊夫人有孕了?那剛剛還舞鞭子?”

紫亦凡一時沒轉過彎來,只覺得這話題突然跳得莫名其妙,過了好一會他才領悟出其中的意思,饒是臉皮再厚,也是訕訕的紅了:“呃……不是,盈盈不是我夫人,而且……她沒懷孕,只是之前生過一場病。”

“啊,原來如此,倒是我失禮了。”

玄非禮做得十足,紫亦凡卻是突然不自在起來。其實也並不是過了很久,他為什麽變了那麽多呢?

那個時候,他們還小,但是相互之間肆意玩笑,打鬧,沒有絲毫的距離感,可是現在的玄非,翩翩佳公子,卻看起來很假,江湖再怎麽傳“玉樹臨風,遺世獨立”,在紫亦凡眼裏,這幅強調禮節……他又不是女人,做給他看幹什麽。

想了想紫亦凡還是開口問了:“玄……公子,你記不記得以前的事?”

玄非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多久以前?”

“大概……你小時候的事情,你是否去過南城蝶莊?”

“去過。”他回答得篤定:“只不過不是以這個身份。”

既然他記得這件事情,為什麽性格卻變得那麽多,還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紫亦凡暗暗奇怪,總不會是他先改變得讓人認不出來吧……

玄非接著又喝了一口,才接著說:“這位公子,你怎麽從蝶莊出來了?”

“?”紫亦凡沒搞清楚他想說什麽,只能照實回答:“呃……啊,不想被父親束縛,所以離家了……”

“哦。”玄非點點頭:“不過和你感情很好的少爺不著急麽?”

“少爺?你說誰?”

“紫亦凡啊。”玄非覺得好笑:“我以前還和他聊得挺好的呢,我記得你,你是他的小廝對吧。”

“噗。”紫亦凡一口水噴出來:“你以為我是小棋子?!”

“不是嗎?”玄非疑惑極了:“你沒有變啊,還是當年我見到你的樣子。”

“……”看來當年,主仆互換身份的把戲,大家都有在玩啊。

花盈盈走到後院的時候,正看見千琳瑯打算用她手上亮閃閃的銀刀和桃樹親密接觸一把,花盈盈眼疾手快直接出鞭,終於趕在刀快要碰到樹皮的時候截下來了。

“盈盈!你幹嘛!”千琳瑯不爽了,撿起被打在地上的刀:“你就不能讓我出口氣啊!”

花盈盈搖搖頭:“出氣當然可以,但是不要動我辛苦種的桃樹。”那些樹都是她辛辛苦苦栽種下來的,雖然不是什麽千年老樹,但意義也是非凡得很啊。

“那你跟我打一場!”千琳瑯意志堅定,堅決要求出氣。

“……哦,好。”花盈盈點點頭,把剛剛用過的鞭子收回來,在地上象征性的甩了兩下:“誰先出招?”到時候放水就行了。

千琳瑯臉色一變,都快哭了:“餵,花盈盈你過分了啊!明知道我打不過你還來氣我,是我發洩還是你發洩啊!”

花盈盈無語,要對打,她奉陪啊,怎麽又變成她欺負人了。

“琳瑯,你到底在氣什麽?”

“氣玄非啊。”

“氣他什麽?”

“休了我啊!”

“你想嫁他?”

千琳瑯一噎,花盈盈語氣不急,語調不高,話也不多,表情還是如往常一樣淡淡,但就是讓人回不了話。

但是她說得話也對,她氣,無非是氣自己尊嚴掃地,居然讓玄非休了她,但是她也不是那麽想嫁,現在這種狀況雖然讓人火大,不過也是另一種情況的正中下懷啊。

就是……面子問題,實在下不來臺。

“琳瑯,玄非公子剛剛說願意讓婚約繼續,你若同意,那就……”

“開什麽玩笑!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不願意重立婚約,又不願意被他休掉,琳瑯,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我就……我也不知道!”千琳瑯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把銀刀往地上一丟,回身坐在樹下。

花盈盈嘆口氣,走到她身邊:“那好吧,我倒是有個辦法,一舉兩得。”

“你?”千琳瑯懷疑地看向花盈盈,話說她這樣的人,怎麽都不像是會出壞主意的家夥吧。

“你就這樣好了……”花盈盈湊到她耳邊,耳語兩句。

說完,千琳瑯張大了嘴,不敢置信的看著花盈盈:“天啊,盈盈你……你……”

花盈盈表情冷淡,眼中卻透露出一絲狡黠:“這樣你也出氣了,面子也有了,就是可憐了玄非公子……”白白當個替死鬼。

那邊廂,兩個青年公子終於搞清楚了前因後果,重拾舊年友誼,說話也終於不再文縐縐的扯來扯去,玄非一改往日風度,反是一臉看好戲的笑容:“我說……剛才,那位盈盈姑娘叫你什麽?‘小紫’?噗哈哈……看來你是被她吃得死死的啊。”

紫亦凡一臉黑線的看著他,明智的沒有接話,而是粗略講了講關於蠱毒的事情,問玄非有沒有線索。玄非搖搖頭:“這方面我實在是不懂,不過神醫魚尺素都沒什麽線索,那多半都是沒線索了。最近西城那兒有一處巖漿池被發現了,我去那邊了,千琳瑯的事情也就在那段時間發生的。”

巖漿池和自己沒什麽關系,不過一提到千琳瑯,看好戲的就變成了紫亦凡:“玄非,不是我說你,你居然敢休了千琳瑯,真是膽子大啊,我保證,待會兒你肯定死得很難看。”

“都說了不是我的主意,不過確實是我有錯在先,讓她出出氣也好,不過也就只是出出氣,她還能做什麽呢。”玄非不甚在意。反正他已經道歉了。

兩人正說著,千琳瑯就風風火火地跑出來,把一張紙放到玄非面前:“簽吧!”

玄非拿起那張紙,定睛一看,眼睛卻霎時睜大了,指著那張紙問:“這……這是什麽意思?”

“休書啊,你看不懂?來來來,看清楚了吧,你給我的那張休書作廢,我給你的這張休書才成立,聽明白了?不是你休了我,而是我休了你!”

玄非一把攥住那紙,卻又不好發作撕毀。

真想……真想……真想罵人啊……

紫亦凡不忍的別過頭去,他是知道琳瑯的嘴巴有多厲害,想必那休書上的理由肯定寫得不怎麽好看,剛剛玄大公子還說什麽“她還能做什麽呢”,現在就成了“棄夫”了啊。被千琳瑯休掉,還是巴巴的上門被休掉的,這奇恥大辱……

憋住笑,一定要憋住笑!

花盈盈靠在門邊,裝作沒有看到玄非的反應,看來這招還是不錯的,也不枉她偶爾使壞一次了。

不過玄非就是玄非,雖然震驚,還是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而後慢慢的將休書折好,放入懷中:“那,琳瑯姑娘,我們的婚約就算作廢了。”

“沒錯,不送了!”千琳瑯滿臉得意,指指大門,臉上的“送客”兩個字十分分明。

玄非象征性的往前走了兩步,又突然折回來,朝紫亦凡露出迷人的微笑。

紫亦凡本想笑,一看他這表情,笑不出來了。

不一會兒就聽到玄非的聲音:“小紫,你我難得再見,不如……我留宿一晚?”說話間已是勾上紫亦凡的肩膀。

紫亦凡一抖,差點淚流滿面,留宿……留宿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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