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夜鶯是戰鬥型機器人。伊比利斯深切的明白這點。所以他沒有再動作。

埃裏希相信機械, 相信靈魂，或許，正是這樣的相信鑄就了他的天才。一個垃圾星出去的人, 竟能在帝國擁有那麽多的讚譽，本身就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他最出名的時候, 帝國的大街小巷都掛滿了他的全息海報。無數貴族以成為他的弟子為榮。

真是可怕的天賦。

伊比利斯來這裏當然不是為了讚美埃裏希, 事實上, 他是因為一件事而來。而這件事，定然與埃裏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他不相信埃裏希對此一無所察。

“蘇嵐。你知道這個名字嗎？”伊比利斯是在很久以後才得知蘇嵐的消息的，第四區聲名鵲起的天才，克萊因鐘情的掌珠。

克萊因鐘情的掌珠。真是一個幽默的黑色笑話。

“你覺得，我該知道她？”

“對。”

“……我知道的不多。她的母親是第九區的刀鋒玫瑰, 她的父親是金雀花事變被流放的王族支脈, 她於八歲時進入第四區，同年進入加工廠。有兩個較為熟知的朋友，一個是第二區區長之女賽璐璐, 一個是藍寶石基因藥劑實驗者、安。對了, 安是烏鴉屬意的繼承人。看來，我親愛的弟弟找到了抑制基因病的辦法，真是可喜可賀。蘇嵐的話, 她是畢業典禮的優勝者, 真是優秀的天才啊。”

“……”他就知道埃裏希的控制欲。

埃裏希坐在噴泉邊上，月光照著他的臉龐，看上去靜謐又優雅。伊比利斯不期然間想起了蘇嵐, 當年她還那麽小, 像一只孱弱的小貓, 藍眼睛裏滿是警惕，頭發漆黑宛若鴉羽。

她垂著眼睛的神情，也是這麽靜謐。像是全世界都離她遠走，她獨處於世界的中央。

“時至今日，我還是不明白，你究竟在幹什麽。”伊比利斯看著埃裏希，而夜鶯安穩的站在他身後，月光籠罩在她的身上，散發著淺淺的光暈。於是他知道，夜鶯身上采用的是生物仿真皮膚。埃裏希似乎一向熱衷於給仿生人塑造人的外表，從外表看幾乎能以假亂真。他開發的情感模擬系統更是讓仿生人擁有了人類的喜怒哀樂，哪怕這是虛假的。

伊比利斯走了。埃裏希點開自己的光腦，儼然是論壇。論壇是五花八門的，談論的話題同樣五花八門。埃裏希的目光短暫停留在蘇嵐駕駛的機甲影像上。

埃裏希撫摸上屏幕裏的制式機甲，紫色的眼睛裏帶著些許的惆悵與溫柔，夜鶯又給他端上一杯咖啡。望著黑漆漆的咖啡，埃裏希面不改色的往裏面加了七塊方糖，用勺子攪拌著它們。

他退出蘇嵐相關的論壇，轉而瀏覽起別的頁面。有人斥他為魔，有人讚他為神，別人絕對想不到，他居然是個網癮青年。

“論，仿生人是如何擠壓我們的生存空間。”

點進論壇，信息如潮水般湧來，仿生人的消息被擺在臺面上，人們盡情的談論著，談論著。埃裏希劃過信息，唇角是了然的微笑。不過是老生常談。

kk:不明白商家為什麽要把打掃機器人弄成人型，這難道不是一種低效率的方式嗎，而且還捏了那麽漂亮的一張臉。拜托，誰沒有那麽漂亮的一張臉啊，美容行業已經連機器人都不放過了嗎。

玫瑰坩堝十字會：那不是很好嗎，可以和掃地機器人結婚。

啊一字：和掃地機器人結婚有什麽，滑馬星系宣布，可以和石頭烏龜結婚。新上任的執行官是堅定的石頭烏龜教的成員，一生要奉獻於石頭之神。

玫瑰坩堝十字會：不要信這樣的教，加入我們玫瑰坩堝十字會吧，我們信奉煉金術之神，可以做到長生不老起死回生。

孤呱：……喵。

樓主：所以根本沒有人在意標題嗎？仿生人什麽的真的在擠壓人類的空間，如果有一天仿生人暴動，我簡直不敢想象我們會變成什麽樣子。他們一定會反過來奴役我們，著還是好的，說不定它們會把我們都……

啊啊啊啊：大家。不聊機甲嗎。機甲才是近些年來熱門的話題吧，聽說今年機甲系報名那叫一個盛況啊，還有許多人想進都進不去。

蘇嵐躺在床上，調節了天花板的圖案，浩瀚星圖在她的面前展開。賽璐璐撥通她的號碼。偶爾，她會和賽璐璐說說話。不然，日子就太過寂寞了。

“餵，蘇嵐。聽說，你逃跑失敗了。”

“……不可能那麽明顯的吧，你怎麽知道的？克萊因為了打擊我，把這件事情敲鑼打鼓的告訴了所有人？”

“啊，這當然不是啦。人脈，你懂人脈是什麽東西嗎。”

“我真是想出去玩玩。”

“嗯，你可以接一個外星球的任務呀。”

蘇嵐並不是沒有想過。但，克萊因並不同意。蘇嵐不知道克萊因是怎麽想的，是把她看成囚徒嗎，還是說，他把她當做珍貴的……武器？實驗品？不明白。

“你知道，榮格又把我當成小白鼠。他最近喜歡做奶油蘑菇紫甘藍濃湯。”蘇嵐並不是很想和賽璐璐提起自己的訓練，於是她只能在自己的記憶中提取最最人畜無害的一部分講給賽璐璐聽。

賽璐璐：……

“我記得，你的導師是榮格。”賽璐璐躺在床上，紅色的頭發有些微濕，她將自己的長發披散著，拿著鏡子端詳著自己的面容。作為一名勇於嘗試的少女，她自然也嘗試過榮格的飯。她在床上翻了一個身，“只要他不加奇形怪狀的配料就可以。比垃圾場的飯好吃多了。”

“……但他一直在放奇形怪狀的配料。”

榮格說，那是溫和的基因藥劑，價格很昂貴，更準確來說，是有價無市。有的時候蘇嵐也很驚異他們對她的付出是否值得，要知道，她不可能對這種行為感到感激，也不可能因此為他們賣命。她明白，克萊因也明白這一點。

聽著賽璐璐的話，“……你，也在垃圾場找過食物？”

嚴格意義上，整座星球都是垃圾場，加工廠與九區都建立在垃圾場上，其本身亦是垃圾場。狹義的垃圾場就是單純的垃圾場。賽璐璐的家事她也明白一些，賽璐璐也去過垃圾場？

“當然，這是我們的家族傳統。”賽璐璐打下這幾個字，“明明身在垃圾場，卻要把自己的孩子放到垃圾場鍛煉，真是討厭。那段時間，我就在垃圾場求生，日子其實也不是很艱難。比起現在的腥風血雨，好太多了。”

“垃圾場找到的食物真是讓人匪夷所思。有時候，你連發餿的盒飯都找不到，只能靠老鼠幹過活。有的時候，你能從裏面拆到整袋整袋完整的食物，甚至包括魚子醬和雀舌，你知道雀舌嗎，他們只吃那麽一點點舌頭，做成那樣一盤菜不知要殺害多少鳥兒。”她突然頓了一下，“有人窮奢極欲，有人卻只能打工。這世道真是不同命。其實我們還算幸運，我見過好多次，有人在垃圾場裏拐賣小孩，把他們出售給有淩.虐.癖.好的糟糕的人，我記得有一個人好像就是，武器販子，憑借著圓滑的心性上位，什麽能力也沒有。”

緊接著，賽璐璐描述了那個人的形貌，“要不是我在做任務不好節外生枝，我怎麽都不會讓他好過，其實，我有想過用一些手段來對待他，你知道，我其實並不討厭刑訊。聽說，你很討厭。”

“……我的話，一般。還有，那個人已經死了，如果是我想象的那個人的話。”蘇嵐面無表情打下了這樣的字眼，感覺血腥味還縈繞在鼻尖。

最開始的時候她聞到血腥味還會有點反應，畢竟她有點小小的潔癖——雖然垃圾星的生活已經給她上了狠狠的一課。

有人扣響房門，賽璐璐似有所覺的擡眼。

管家的聲音適時響起，“大小姐，該執行任務了。”

明明可以短訊通知，用人來通知是顯得高貴一些嗎？賽璐璐在心裏這樣想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墻壁上掛著覆古的油畫，腳下是羊絨的地毯，賽璐璐掀開床簾，用手攏了攏自己紅色的頭發，隨即從床底下抽出了自己的紅色手提箱。

“我要去執行任務了。真是繁忙啊。”賽璐璐有些無奈，然而她並沒有拒絕的餘地。準確說，她可以拒絕，但她要思考拒絕給她帶來的影響。不管怎麽樣，她要在現在表現出她應有的價值。

賽璐璐並沒有立刻出門，而是在床上坐了一會兒。

管家穿著筆挺的燕尾服，對她微微鞠躬，示意她快一些。賽璐璐卻突然發問了。

“我只是聽見一個傳聞。”賽璐璐問。

“是的。”管家文質彬彬。

她聽說過他這個哥哥的傳聞。聽說，他本是父親最鐘意的繼承人，於多年前叛逃。創造了一個自己的組織，在星海間游蕩。

伊比利斯。

?? 第二卷 學院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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