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教訓一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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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她瞪大了雙目,慌得將左手護在胸前,將身子弓成一團,而後迅速翻身仰面朝上,以確保自己是背部落地。

“咚!——”不刻,一聲悶響乍起在崖底。

幸而上面雖是黃沙滾滾,崖底卻是遮天蔽日的密林,終年潮濕,泥土松軟,再加上她維持那個弓身的動作在地上接連打了幾個滾,緩沖了不少沖擊的力道,但是卻也疼得不輕。

仰躺在地上,雲翩翩痛苦地皺眉,不由悶哼出聲,五臟六腑好似錯位了般,震蕩得她張嘴便是一口血。

但此時,這樣的巨創,卻絲毫比不過心中那股被活活撕裂的感覺來得痛苦,就算她再不承認,那股痛還在真實的存在著。

“咳!”吃力地將胸腔裏那股郁氣咳出,她閉眼在地上躺了好久,痛到難以呼吸,可是卻慶幸自己終於逃開了藍邪的魔掌。

她堅信這是天意,天也要她為自己活一次!

從今往後,天涯海角,她與這個男人再無瓜葛。

漸進暗下去的天色,幾近黃昏,正是野獸出沒之際,由不得她待在這裏。

緩沖了許久的疼痛,她吃力地起身,踉蹌著身形站了起來。

極目遠望,她強忍住周身的散裂,身形蕭索地向遠處的小道而去。

每走一步,都會牽扯到各個部位的痛,可是她知道若是走不出去,那她就再也沒機會了。漸漸蒼白的臉色,她搖晃著身形前進,紅衫在山風中颯颯飛揚,宛若一只欲火的鳳凰。

走了許久,她不知道自己跌摔過幾次,反正就那麽一直往南方走去。小三說過,順著這裏一直走,很快就是日璽與西戎的邊境線了,到那裏的邊境小鎮再買一匹馬。她已經成功重傷藍邪,再加上他親眼看到自己跳下斷崖,定然以為她已經死了,只要藍邪不派人追擊,她就能順利到日璽找朵朵。

漸進模糊的視線,她強迫自己睜開眼皮,生怕下一刻會被周身的疲憊打敗,躺在這裏再也醒不來。

不遠處,坐在馬車上的男子一瞬不瞬地看著那抹紅衣,神情詭異。

她竟然想到這樣決絕的方法離開他,這丫頭是魔障了不成?

“餵!穿紅衣服的!”猛地一聲男音乍起,驚得雲翩翩回神,一瞬,一抹人影若隱若現地映在她模糊的眸裏,就在不到幾步外的馬車上。

遮天蔽日的樹下,點點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灑下,落在他輪廓鮮明的臉上,精亮而眩目的深眸,五官陽光可愛,年青充滿活力的身段悠閑萬千,半瞇著一雙細長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的窘迫。

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她和眼前這位看似彬彬有禮的翩翩美少年直直對視。

“嘿嘿,丫頭,不想在這麽偏僻無人煙的地方,我們都能相逢,真是緣分啊!”帶著笑意的薄唇微微上翹,笑得那般溫甜。

狗屁的緣分!

“咳,不要和我談什麽‘緣份’。”陰險如藍魅,她就是死也不相信能有這麽“緣分”的事。

不屑地瞪了他一眼,雲翩翩拖著身子慢慢向他那邊移去,而後吃力地上了男子的車廂。

坐在馬車板上,藍魅挑開車簾看著躺在榻上一動也不動的女子,不滿道:“餵餵,你怎麽能這麽絕情?若不是本王的車廂,你睡哪裏?好心沒好報啊!”

閉眼,雲翩翩不由冷哼一聲,好心?若是好心,他怎麽不直接去崖底接住她,反而等在這裏獻殷勤。藍魅這男人陰險狡詐,唯恐天下不亂的他怎會輕易去救她,不過是想看她如何身心俱疲,狼狽萬千罷了。

“嘖嘖,真是絕情。”感慨萬千,藍魅轉而又笑了起來,“說實話,你對我那個王兄可真是比我還絕情吶。”

說著,他瞄了一眼靜默的雲翩翩,毫無反應。聳肩,他不死心道,“雲翩翩,說句話嘛!”

閉眼,雲翩翩難掩面上的疲倦,沈默了半晌,驀地道:“怎麽找到我的?”

呵呵,終於肯和他說話了。

笑嘻嘻地跟進了車廂,藍魅坐在女子的對面:“在集市裏你讓本王顏面盡失,還差點毀了本王的大業,本王當然要好好探探你的底啦。”

“雲翩翩,本王對你可是救命之恩啊,你怎麽能這麽沈默呢?”不死心地說著,藍魅盯緊雲翩翩的唇瓣,一般這種情況下,對方一定會說,“多謝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無以回報,只好以身相許了!”呵呵呵呵呵呵,傻笑不止了。

果然——

“那多謝你的救命之恩了,小女子無以回報……”

耳朵豎起,藍魅睜大眼睛看著雲翩翩,黑眸裏期盼萬千。只好以身相許吧,以身相許啊,以身相許,說啊,快說啊!

“既然無以回報,你總不能叫我以身相許吧?”說著,雲翩翩轉頭睨了一眼神色詭異的藍魅,揶揄道:“況且我為此代價慘重,而你卻利用小三和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藍邪調虎離山,入主皇宮,最大的受益者,應該是你才對。”

挑挑眉,她明顯在調侃他,藍魅不由低嘆一聲:“雲翩翩,你果然反應得夠快啊!”

“小三是不會出賣我的。”將男子的話打斷,雲翩翩抿唇,靜默了半晌後又道:“你把他怎麽樣了?”

小三……那個雖然不知為何要裝傻的小三,在面對她時,卻有著一雙最清澈純真的眼睛。說的話可以有假,表情動作可以虛偽,但眼神卻騙不了人……

雙眼圓瞪,藍魅面上頑劣的笑意不減:“小三……呵呵,他雖然是低賤的女奴所生,卻也是本王同父異母的親弟弟,本王又豈會把他怎麽樣?”

“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雲翩翩再也不言語。

親弟弟?那又如何?藍邪不也是他的親生哥哥麽?

她現在算是知道,小三為何要在人前裝傻子。如果不是傻子,又有什麽人可以做到不對那個王位覬覦呢?與其做兩個兄長的眼中釘、肉中刺,倒不如做個毫無威脅的傻子……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藍魅霍地圓睜了眼睛,眼中陰雲密布,殺機濃厚:“小三雖是女奴所生,畢竟也還是父王的骨血,可那藍邪卻只不過是他母妃與什羅人私通生下的孽種!可笑這天下三足鼎立,卻都非正統。北狄的蒙赫烏旁系掌權;日璽的皇帝北宮宸,偏生了對北狄特有的藍眸;而我西戎的新君藍邪……憑他那雙與什羅惡鬼無異的綠眼,父王又怎會糊塗到仍將西戎王位留給他?!早在他出生之時,就該將他與他那母妃一同賜死!”

“得了吧!”徑直將藍魅的話打斷,雲翩翩睜眼望著他,語氣淡淡,“即使名份上是他的弟弟,你不也曾經對這個‘孽種’起過心思嗎?犯不著求愛不成就把人家說得那麽難堪。更何況,做為一個有野心的男人,都會對那個王位向往,又關他是不是正統何事?管他是什麽人,你也照舊想殺他的。”

藍魅的臉色陰晴不定,一會兒青,一會兒紫,一會兒白,最後全變成了晦敗。

長久的靜默,雲翩翩兀自閉眼養神。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藍魅神色覆雜地看著她平靜的小臉道:“雲翩翩,其實,你和本王是同一類人……我就是喜歡看到你披著柔弱的外衣,內心卻比頑石還要冷漠無情的樣子……每次見到你,我都好想徹底撕碎你這張惹人憐愛的面孔……”

見雲翩翩始終靜靜地看著他不發一語,藍魅挑起嘴角,勾起一抹魅力十足的弧線:“既然你是他最重要的女人……讓你的身體染上我的味道,那便是對他的最大報覆……你說,那個驕傲的男人會不會氣得瘋掉……”

細長的邪眸,閃爍著掠奪的火光,指尖撫過她的眼,她的鼻尖,羽毛般的落在她的唇瓣上:“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想,這樣一雙清冷的眸兒如果染上情欲,一定會很美……”

“藍魅,你可不要告訴我你愛上我了……”對上他嘴角處那抹似笑非笑的邪惡弧線,雲翩翩在他的冷笑中淡淡地道,“既然選擇了耽美,就好好將BL進行到底吧。我,祝你成功!”

說完,索性看都懶得再看他,捶了捶酸軟的腰,翻個身懶懶地靠在馬車的軟塌上。

淩厲的黑眸狠狠沈了沈,片刻之後,在他的唇邊,慢慢噙起一抹玩味的佞笑。

背對著藍魅的雲翩翩,眼神卻慢慢黯淡下來……

突然覺得視線開始莫名地模糊,過了一會兒才知道,原來是淚水無聲地流了出來,一滴一滴,下墜的淚珠滴落到身下鋪著的毛皮裏,隨即消失不見,最後濕成不可挽救的一大片……

右手放在心口,用力壓住體內悶悶的疼痛直到麻痹。

呵,我沒事!還能活著!

雖然我的過去支離破碎,但我,還是有未來,有希望,有可以期待的幸福!

她大口喘息,有一種慶幸,亦有另一種深深的傷心。

眼睛裏浸漬淚水,眼前的世界隔了一層冰冷的水色。

她還活著!

雖然,她知道,現在沒有人和她分享這喜悅……

雖然,她更知道,藍魅絕對是比藍邪更為混蛋的存在……

烏紮霍的軍帳之中,氣氛沈重。

眾將領好像都被什麽東西壓住身心一般,悶悶地不講話,每個人都愁眉緊鎖,不時發出一聲長嘆。

烏紮霍坐在次席,首席卻空空如也。

沈默持續著,直到帳簾被掀開的聲音傳來,大家都像是被什麽刺到一般,突地活動起來,十幾雙眼睛,都齊刷刷地望向帳篷門口。

先是迪都沙走了進來,面上肅穆,再是穿著中原服飾的璃裳公主走了進來,她面色凝重,一雙幽黑的水眸異光暗閃。

冷風隨著帳簾的張開灌入了軍帳,讓帳內的溫度陡然降了不少,寒涼蓋過了火堆的溫暖,一陣冷意彌散開來。

軍帳裏的氣氛立時緊張到了極致,所有的人屏住了呼吸,詢問的目光,都集中在來人的身上。就連烏紮霍,也有點按捺不住,面上繃得緊緊,額角都滲出了微汗。

迪都沙見狀,灰色的瞳子緩緩地往回望去,落在璃裳的臉上,朝她微微點頭示意。

璃裳也對他點點頭表示會意,轉向帳中的個人,聲音如珠玉羅盤,極為動聽:“西戎王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一陣舒氣之聲響起,帳篷中的空氣立時活動了起來,各位將領都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是啊,誰能想到那種小小的銀針竟能將王上重傷。”

“幸好公主在此,還身懷日璽的療傷聖藥,真是天助我也……”

底下彼此道喜和議論一番之後,那些人又往迪都沙和烏紮霍的方向望去,熱切的目光期徒著這兩位領軍人物,看他們要如何做下一下的指示。

迪都沙往前緩緩地走到另一邊的次席坐下,而璃裳也尋了一角的椅子坐了。

待他們坐定,烏紮霍方問道:“王上的傷,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我聽說不只是普通暗器那麽簡單。他渾身時冷時熱,一時如墜入冰窖一般,不停發抖,一時又奇熱難耐,全身汗如雨下,但……聖醫檢查過那支銀針,似乎又沒有餵毒。”

璃裳緩緩地一點頭,道:“不要小看那一根銀針,不是普通的暗器那麽簡單……璃裳雖不懂醫術,但此毒已經用我日璽宮中可以解百毒的‘凝碧仙草’控制住了,請諸位將軍大人不必擔心。”

帳中眾人不由得又是一陣不安的騷動。

烏紮霍濃眉擰得緊緊,又問道:“連那聞名天下的‘凝碧仙草’也只是控制此毒而已?如此說來,竟是一劑極其難解的劇毒了。”

璃裳眸光閃了閃,垂下眼簾,淡淡地道:“天下之毒,多不勝數。‘凝碧仙草’雖號稱能解百毒,其實並非萬能……這次的毒中得蹊蹺,又來得猛烈,所以璃裳認為,還需尋到下毒之人,對癥下藥,才能好得齊全,並不可急在一時,以免……一時疏忽,導致功虧一簣,反而害了西戎王。”

這一番話令眾人面面相覷,都無言再對,當下,迪都沙對璃裳道:“現今西戎正處多事之秋,二王子叛國,引什羅人入西戎,偏偏王上身中劇毒,如今我們群龍無首,面對二王子和什羅國的大軍,危在旦夕。希望公主可以盡快救治王上,緩我們燃眉之急。”

璃裳緩緩地一點頭:“西戎與我日璽素來淵源深厚,璃裳自當盡力而為。”

帳簾再被人急急地掀開,迪南往上深深一禮,大聲報道:“見過各位大人,王上他……醒了!”

帳中頓時一陣激動的聲音,烏紮霍第一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問道:“王上的情況怎麽樣?”

迪南利落地答道:“雖然臉色還是很不好,但是神智清醒,他還問過……”說到這裏,他擡眸看了眼蹙眉沈思的迪都沙,“問過自己昏迷之後的情況,和如今的形勢,才遣我來報告眾位大人。”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烏紮霍面上浮起欣喜的笑容,“聖醫怎麽說,再無大礙了嗎?”

“這……”艾果遲疑地道,“軍醫都無法定論……”

璃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道:“璃裳這就去查看一下王上服藥後的病情。各位大人,失禮了。”

她並不遲疑,隨了迪南走出軍帳,往藍邪的大帳走去。

身後,隱約地傳來迪都沙惱怒的聲音。

“哼,看來王上這次險些丟了性命,醒來後卻還是記掛著那個妖女……”

灰色的天空預示著暴風雨的臨近。

一路上,兩旁不難見到輕傷的軍士,緩緩而行……即便是沒有受傷的軍士,面上也帶著疲憊之色。這一支軍隊,如今明顯陷入了士氣低落的狀態,只因他們此次的敵人,不僅僅是狡詐兇猛的什羅兵,也還有自己往日戰場上親密無間的戰友,連最重要的西戎之王,居然都生死未蔔。

璃裳隨著迪南左拐右拐,行了一段,便見一頂綠色軍帳,比旁的帳蓬都要再大一點,兩旁警衛森嚴。她稍一停步,便跟著迪南之後進入帳中。

藍邪靜靜地躺在毛皮之上,碧綠色的眸子炯炯有神。身旁數名聖醫替他換過了包紮的藥草,如今正要退下。

他聽得帳簾的響動,緩緩地轉了眼,正見到璃裳進來,便低低地喚了她的名字,道:“璃裳,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璃裳眼神輕閃,走上前去,俯至藍邪的身旁,道:“你醒過來……可就太好了。”

“我聽說,那支銀針上下有詭異的劇毒,是你用珍貴的‘凝碧仙草’救了我,也是澈的援軍及時趕到,才保住了西戎麾下眾多勇士們的性命……”

藍邪的面色蒼白,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句話,已經是滿頭大汗。

璃裳忙從懷中抽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替他輕輕地抹了汗,一邊道:“璃裳只是看不下去了……兄弟相殘,也不可以殘酷到那樣的境地!所幸,那女奴雖然狠心,卻也料想不到我剛好還有一株可解百毒的‘凝碧仙草’。”

她輕描淡寫,其實那銀針上的毒是怎樣險惡,藍邪心知肚明。

更何況,這個嬌生慣養在日璽皇宮的公主,還徹夜不眠地跟其他聖醫一起照料他,替他療傷解毒……也正因為她有日璽的凝碧仙草,這種本來不可能輕易壓往的奇毒,才能被暫時克制住。

藍邪當下淡淡地一笑,輕聲道:“謝謝你,璃裳。”

璃裳微笑地搖了搖頭道:“只要你平安無事,璃裳哪怕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旁邊的人聽了,面上都露出深淺的喜色,互相帶著深意地擠弄眼睛。

藍邪綠眸一閃,面上的笑反而淡了,下一刻,又彎起了嘴角道:“你這幾天怕是都沒好好休息,趕快歇會兒去吧,我待會兒要尋迪都沙和烏紮霍等人,商量要事。”

“璃裳一會兒就去歇息。”璃裳拉住藍邪一邊的手臂,又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對帳內的其他人說道:“你們先下去吧。”

那些人都知道藍邪這條命是她救回來的,哪裏敢不聽,當下那幾個聖醫連同迪南,都一一退了出去,只留下藍邪和璃裳兩個人在帳中。

璃裳等人都出去之後,才緩緩正了顏色道:“我想你一定有問題很想問我的……現在你問吧,再也沒有旁人在場了。”

藍邪緩緩地沈了臉,平靜的聲音問道:“我還有……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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