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教訓一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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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兒被殺死,他們不可能再縱馬疾馳逃離。藍邪必定是因為她逃走而追來,現在又被他看見她與曲瀟楓又抱又拉手的,肯定早已氣得七竅生煙了,一定不會給曲瀟楓好臉包看。

藍邪馬上就會來到眼前,但曲瀟楓如今也並不是孤身一人,他那些藏在山丘陰影處的夥伴們,會不會也馬上沖出來……

然而,意外地,那邊什麽動靜都沒有。

山丘還是山丘,陰影還是陰影,那些之前還露個頭稍探一下風的人影,此時都己經完全見不到了。

似乎這個草原上就只有她和曲瀟楓兩個人,身旁是一堆馬匹和人的屍體。

為什麽?

他們不來救自己重要的夥伴,甚至可能是頭領的曲瀟楓嗎?

雲翩翩不解了,訝異的水眸閃爍地擡起望著身旁從容的笑臉,曲瀟楓的面上浮著莫測的神情,眼中平靜如一塘靜謐的山水,沈默地笑著。

急如驟雨的馬蹄聲已經到了跟前,伴著藍邪等人喚馬停下的聲音,與馬兒的嘶鳴。

曲瀟楓與雲翩翩一樣站著不動。

藍邪望見地上的一片狼藉,銳利的墨綠色鷹眸變得閃爍不定。他的視線再掠過地上站著的曲瀟楓和雲翩翩,突地蹙了俊眉,右手往下滑到了刀柄之上,按緊了自己的佩刀。

“迪南。”

低沈的聲音低聲提醒著,雖不明言,對多年跟隨的左膀右臂來說,己經足夠。

迪南落馬之後,馬上便護到藍邪的身前,一雙警覺的眼睛,謹慎地環視起周圍來。其他的兩人,也馬上過來護在他的周圍。

“翩翩,我再問一遍,你想不想……現在跟我走?”曲瀟楓突然在她的身後問道,語氣沈穩,帶著一股迫力。

雲翩翩的身子微微一顫,已看到藍邪與迪南等人,緩緩地往自己這邊靠了過來,心愈發急速地跳了起來。

她努力地揣摩著曲瀟楓話中的用意,終於,在藍邪走到自己跟前的時候,她突然淡淡道:“等一下!這次……與他無關……”

面前的藍邪聽到這話,卻是倏地蹙緊了俊朗的眉頭,一個利落的手勢之下,身後四人同時往前躍出!

雲翩翩張開雙臂,大聲喊道:“住手!”

來不及查看身後一陣交手的嘈雜之聲,那雙一向霸道不容反抗的手臂,已經毫不客氣地,將她一把拉入了那個寬闊而壯實的胸膛。

“你想要逃到哪裏去?”

低沈帶著磁性的魅惑嗓音在耳旁響起,雲翩翩的心中一抽,右手不著痕跡地伸至腰間。

“逃到天邊,你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藍邪的聲音簌爾變得狠厲,手臂一發力,將她的右手反扭至身後,疼得她下意識的哀叫了一聲,他緩緩伸手摸出她腰間的小盒子,這才將她整個身體,攏入自己的鬥篷之中。

她趕緊地回過頭去,正好看見曲瀟楓已被迪南身邊的兩名勇士架著兩邊手臂,架了過來。

雲翩翩的身子一顫,雖然,藍邪並未下令誅殺,而是命人赤手空拳地將他拿下,人性化得叫她意外,她還是緊張了起來:“藍邪,放了他!”

藍邪垂下眼,一雙冷冽的綠眸帶著銳利的氣息,細細地打量著曲瀟楓。

迪南迅速檢查過地上的屍體,回來貼著藍邪的耳朵報告道:“王上,這幾個人都是侍衛隊裏的,分屬在……”他咬咬牙,接道:“分屬在迪都沙大人的名下。”

最後的半句話,他故意放低了聲,甚至連藍邪懷中的雲翩翩也沒有聽清楚。

藍邪的綠眸閃了閃,道:“回去再說。”

“是!”迪南轉向被人押著的曲瀟楓,“那麽,曲公子……”

“藍邪,他……”雲翩翩心急如焚,顧不得自己的右手幾乎被藍邪扭到脫臼,趕緊插嘴道,“你不能傷他,放了他!”

藍邪微微地瞇了眼,掃視過雲翩翩面上的表情,冷峻的視線,又掃過曲瀟楓平靜的面孔。

低沈的聲音猶如三九天時冷凝的冰霜——

“殺了他!”

雲翩翩喉間一緊,在迪南拉刀的聲音中驚怒地看向藍邪的臉 :“藍邪,他不是你的朋友嗎?你怎麽可以這樣……這樣不講理?!”

“朋友?”藍邪望著她的眼瞳深邃得深不可測:“他就是你上一次逃走的幫兇吧?甚至……你們一早就認識,對不對?要不然,你也不會連在夢中……都叫著他的名字!”

雲翩翩被一語說中致命的弱點,頓時卡住了,睜大了水眸,櫻唇微張,卻竟再不知怎樣可以拾回自己的聲音。

藍邪見她啞口無言,再不說話,一如既往將她抱了起來,摟得緊緊,墨綠色的眼眸越過曲瀟楓,落在遠處小山崗的陰影深處,隨即回身往自己的愛馬走去。

曲瀟楓看著迪南面無表情地走到自己跟前,反而緩緩笑了起來,朗聲對已走開兩步的藍邪道:“西戎王,在下何罪之有,竟要勞煩您下令誅殺,即使……最終會兩敗俱傷?”

藍邪蹙緊了眉,細細地觀察著曲瀟楓面上的神色,突然譏誚地笑了起來,手臂將雲翩翩圈得更緊了,修長的手指滑過她纖細的腰,冷峻的目光泛著淡淡的警告,雖不言,卻更甚千言萬語,叫曲瀟楓面上的笑容簌爾淡去,換上了捎帶惱怒的神色。

但,他終於還是按捺住了,不發一言,凝眉抿嘴,一雙眼睛,靜靜地註視著雲翩翩。

雲翩翩淡淡撇開視線,並不與他對視。

藍邪彎唇對曲瀟楓一笑,便毫不猶豫地帶著雲翩翩上了馬,往前大步流星地跑了去。

藍邪一走,迪南一聲令下,兩旁的勇士馬上松了手,快速地上了馬離去。

曲瀟楓被那兩人撤手時用力一推,立時雙手撲地,沾滿了汙泥。然而他再擡起頭來時,一雙向來溫和的俊目中閃著銳利的精光,背靠著遠處山後隱藏著的銳氣,卻仿佛在周身,燃起了一團熊熊的火焰,燒紅了天邊最後的雲霞。

“迪南,”藍邪對跟上來的迪南,輕輕使了個眼色。

迪南會意地點頭,電光石火之間,已經返身彎弓搭箭,利箭猶如流星穿月,離弦而去。

“藍邪……為什麽?你不是說放過他了嗎?!”雲翩翩見狀,失聲質問。

曲瀟然此時剛剛起身走了兩步,便突然聽得身後的風聲,忙一個猛虎下山,撲倒在地。

然而那支霸氣的箭並非是瞄準他而來,離地足有一人半高,在空中呼嘯而過,遠遠地往那邊山丘的暗影中飛了過去。

“放心,我的目標並不是要他的命……”藍邪將雲翩翩用力按回馬背上坐好,“我只是要警告,方才那個在暗處,鬥膽瞄誰了我的狂妄射手而己。”

“紅衣,你沒事吧?”

曲瀟楓急轉到山崗的後方,急急地問道。

黑色的駿馬上,紅衣少女一臉凝重,手臂往前伸得直直,手中握著一支箭矢。

那正是迪南所射之箭。

“強弩之末,”紅衣緩緩地道,“只是,那樣遠的距離!我卻是絕對射不到他。西戎國第一神箭手,果然並非浪得虛名。”

美麗的眼眸微轉,冷冷地望著曲瀟楓道:“你……為何要故意放‘他’走?明明這次是難得的好機會。”

曲瀟楓緩緩一笑:“不用擔心,依我看,她沒這麽容易放棄的,我已確定,她一定會跟我們離開,才會讓她回去的。”

紅衣無動於衷地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他’而不是‘她’。你今日放了他走,恐怕……這一生都不會再有這樣好的機會了。”

曲瀟楓沈默地低了頭,面上的笑容緩緩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峻又銳利的神情。

“若是這樣殺了他,西戎的局勢便已成為定局,所以還是留著他的好。畢竟……西戎越是在這場戰役之中損耗元氣,對我們便是越好,我並不在乎,誰是最後坐穩在那一個寶座上的人。”

“你是說……讓藍邪他們兄弟二人,殊死相爭,先損耗些兵力?”紅衣微微地瞇起了眼晴,媚惑地笑了起來,“你果然是個披著完美外衣,其實十惡不赦的大壞人呢,曲公子。”

曲瀟楓的唇角,也勾起了一抹莫測的笑意:“天下誰主,還遠得很,我們就先來看看,這美人花落誰家吧……”

六。 絕決離開

馬兒疾馳在深藍的天幕之下,無邊的黑夜從東方如魔掌一般地蓋了過來,大地上的一切立時失去了色彩,變得沈寂蕭條。

雲翩翩坐在藍邪的身前,任他的手臂環著她的纖腰,將她攏入他的鬥篷保護之下。

雖然她明明只是個出逃之後被他抓了回來的女奴,可是,被他這樣護著,卻還是令她忍不住有種別樣的感覺,覺得兩人不過是一起在黃昏中飛奔趕路的情侶,而並非是他這個主人挾持了她這個出逃的奴隸,趕回大本營。

游牧民族一般逐水草而居,就如在北邊盤踞著的,兇悍的北狄。

水草豐美的年節還可,若到深秋時水枯草竭,民無溫飽之資,便不得不往物產豐富的中原鐵蹄而去,踐踏邊境民生,燒殺搶掠……

雖然這也是為了自身的生存而為之事,然而鄰國的民生哀苦之狀,實在令人不忍卒睹,所以才會有蠻夷暴戾之名聲。

不過,西戎的牧民卻大多沒有過冬的憂患,因而也不至於為了冬日的生存,不得不舉兵進犯臨近的國家。

因為,這裏雖然不如北狄占地廣闊,草原繁多,但勝在臨著他們所稱之為聖山的呼倫山腳,有豐厚肥美的牧場,冬天也不會枯萎的溫水河流,就算冬日雪飄大地,依然可以看得到河邊繁茂的水草。

這是一個得天獨厚的國家,所以才會有天下第一的馬匹在此成長,也造就一個在馬上馳騁,威風凜凜的游牧強國。

忽聞“轟——”的一聲響,連相距遙遠的西戎大地上也能感覺到那種威力,北方大片的天空被映成一片血紅。

藍邪瞇起綠眸遙望著那片沖天的火光,面色陰沈地側首看向身邊的雲翩翩:“那是她做的?”

雲翩翩垂下眼眸淺淺一笑,掩去眸中的不安,她們出現在這個架空的世界,本已是個意外,一旦這些火藥的威力為其他人所察覺,朵朵必定會陷入難以預料的危險當中——而經過今晚,恐怕北狄、西戎和日璽三國都會有所註意,只希望鋒芒不要太露才好。

接下來,她就得想想要怎麽樣才能去日璽與朵朵會合了。

懸著這麽久的心慌,給自己找到了方式去安定,她笑了。

“你又笑成這樣子了,讓人捉摸不定,又想狠狠摟在懷中防止你飛走。”他低喃。

而她,只是淺笑不語。

終究到最後,他與她也只會是陌路……

“停下。”

物色好的地方就要到了,眼前的景色,令她的心緩緩地縮了起來,她知道,如今這樣,似乎仍被藍邪珍重地保護著的錯覺,很快便會被現實撕得粉碎……

“我說停下!”她攥緊了拳頭,終於鼓足勇氣說出了聲,“我有問題想問你。”

擁著她的手臂稍微緊了緊,藍邪並沒有吭聲。

“告訴我,你是不是……”雲翩翩猛地回過頭來望著藍邪的眼睛:“是不是明知道那一碗是什麽藥,卻故意餵我喝下的?不……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留下那個孩子,所以才親手準備了那一碗藥?!”

藍邪垂眼看了她一眼,依舊若無其事地擡頭望著前面,腳下一踢,馬兒頓時跑得更快了。

雲翩翩心如刀割,突然發狠地抓住了馬頭的僵繩,大聲地道:“回答我!我叫你回答我!”

這樣突如其來,莽撞的舉動刺激了身下的駿馬,馬兒突然地一聲長嘯,前蹄立得高高。

藍邪一聲低咒,拉緊了韁繩,維持了在馬上的狀況,等愛馬放下前蹄,忙探身在它的耳旁低聲安撫,好容易才讓它冷靜下來。

“你瘋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藍邪一聲怒吼。

“我是瘋了!我要你回答我的問題,”雲翩翩不甘示弱地頂了回去,“是不是你親手謀害我們的孩子?!”

藍邪擰緊了雙眉:“你今天……就是為了這個逃跑的嗎?都已經是那麽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怎麽還在纏繞不清?我已經說過了,藥是被人換了,所以有了問題,幾乎害死了你,其餘的,我說過,等這一陣過去了之後,我一定會還你一個公正的解釋。你都忘了嗎?!”

“夠了!”雲翩翩的心中如唇上一樣顫抖著,心裏一陣陣地抽痛,疼得她眼角都泛起了淚光:“紫鳶花……只有你……”

那碗所謂的“安胎藥”,裏面混了紫鳶花,這種藥材在現代極其名貴,是一種很罕見的補藥,對孕婦本身並沒有什麽害處,但是……卻會讓成形的胎兒,胎死腹中!藍邪所不知道的是,那天藍邪奔出殿外找尋聖醫的時間,她卻強忍著身體的劇痛,留下了一小撮藥渣……

可她卻怎麽也沒想到,會從小三口中得知,這種紫鳶花在這個時代卻是屬於西戎的聖花,除了西戎王,沒有其他任何人可以采得到!

藍邪的面孔,頓時往下一沈。

思緒,繼續地回溯到,不久之前的過去。

盡管他也知道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她不可能有機會和曲瀟楓有奸情,然而在得知她懷孕的消息後,心底的怒火先燃了起來!

如果那孩子是他的,那她又為什麽還要跟著曲瀟楓一起逃呢?

雖然中宮那場戰爭是一石二鳥的結果,然而她懷孕的事實,還是引起了迪都沙等人的不滿,他們聯合著,要求他不要留下她腹中的孩子。

他本來也正有此打算,自然順了他們的意。只是檢查聖醫的方子時,突然想起來她身子一向嬌弱,怕她受不住那麽重的藥性,於是自行將藥方中數味最厲害的藥減了份量,才叫迪南拿去仔細煎藥的。

卻沒有料到,她一醒來,就急著求他留下孩子。

一瞬間,他甚至懷疑她一直以來都是故意要迷惑他,好懷了他的孩子,母憑子貴,先在他的身邊站穩腳跟,再尋機往上攀爬,一如其他迷惑過他的女人……雖然,她的目的可能最終也只是想獨占他的寵愛,但他向來不喜歡被人算計的滋味!

然而……

心中有個聲音卻在質問著他自己——

為什麽不願相信她?

可是,怎麽可能……那樣驕傲的她,居然會因為這個孩子的存在,開始有心放棄過去的一切,就此在他身邊長留……雖然她說的若是真心的,一切都很令人向往,可是……那個時候,她己經喝下了他親手為她準備的墮胎藥……

看到她腹痛的反應,和下身汩汩而流的鮮血,指尖傳來她因為腹痛的痙攣……他逃也似地奔出了寢殿,雖然知道她所喝的藥被他減了分量,應該不至於有生命危險,紫鳶花又是極其珍貴的傷子不傷母的落胎藥……

可是看到那樣可怕的場面,向來殺人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他,仍止不住心底寒涼。

他突然開始有點後悔——其實,如果讓她就那樣遂了心意,生下他的孩子,未必是一件壞事,又何必,讓她剛剛才經受磨難的身子,再刻上這樣的傷痕?

雖然迪都沙等人進了那樣的諫言,可是……只要自己如她一般堅持,讓她生下他的子嗣又怎樣?他有這樣的權力,即使在底下的人看來,這是不應該的迷戀,不是一個明君應該有的行為,他依然可以行使這個至高無上的權力,透擇自己想要的女人。

那不是真正的關鍵理由。

他蹙緊了眉,無奈地長籲一口氣。

是的,他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不想要留下這個孩子。

只是一個孩子而已!只要以後慢慢地對她教化,必定也可以讓她明白,其實沒有孩子也無所謂……

那個時候的那個想法,變成之後他最最自責的一個念頭。

因為……就因為那一碗藥,她幾乎就這樣撒手人寰,再也回不來……

當他知道她不只是流產的癥狀,還有嚴重的中毒之癥的時候,簡直如遭當頭棒喝,心臟一瞬間停止了。

很快就查出來是藥被換掉,以及家奴的不謹慎造就了悲劇。下毒之人是知道那張方子的,如果不是他臨時改動了藥的分量,雲翩翩會服下更多的毒,當場便會腹痛致死!

七天七夜!

她在鬼門關前徘徊,他也跟著她在鬼門關前徘徊。

她每天在高燒之下胡亂地說著囈語,最多的,是……叫著他的名宇——

卻是叫著不要傷害孩子,保住孩子之類的話語。

聽得他心如刀割,不眠不休地守候在旁,甚至發動了所有可以發動的力量,為她湊成了曲瀟楓那一副極為挑剔的保命方子,不惜一切代價,只求將她從閻羅王的手中搶回來。

當她平安無事地熬過大劫,睜開眼的一瞬,他幾乎想要歡呼出聲……他終於,將她救了回來。

可是……

之後,他就不得不面對一個可怕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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