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之揚開著車，偏過頭去看身側的人，問：“緊張？”

餘紫深呼了一口，老實說：“有點。”

柏之揚右手伸過去握住她的左手。“和你第一次見老爺子一樣精神就行了。”

餘紫鼓著嘴，低聲道：“現在不一樣了嘛。”

柏之揚笑了笑沒說話，也沒把手收回去。車廂裏飄著JOES的旋律，柏之揚捏了捏餘紫的手心，說：“小魚兒，別怨老爺子了，好嗎？”

餘紫伸過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低頭輕輕地撫摸著。一首曲子的尾音落下，餘紫笑道：“好吧，看在你的份上。”

柏之揚輕柔她的頭發。餘紫把手抓下來親吻手背。

其實該怨的只是她自己，並不是任何間接造成結果的別人。相反，她很感謝老爺子，因為他終究是把兒子給了她。

開門的是柏之揚的母親。柏家的身高是遺傳的，柏家母是個高廋的女人，根本看不出已經五十多歲了。

“媽。”柏之揚叫了聲，把餘紫推上前：“這是餘紫。”

柏家母很溫和地笑著摸摸餘紫的頭：“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漂亮，難怪讓之揚惦記了那麽多年。”

柏家母的手暖暖柔柔的，餘紫第一眼就很喜歡這個媽媽，乖乖地叫了聲：“伯母。”

“還叫伯母？我都籌劃著給你們辦結婚了。”柏家母笑笑，把餘紫帶進屋。

餘紫抿著嘴，心裏暖暖地叫了聲：“媽。”

“誒，這就對了。”

看著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在自己面前綻開笑容，柏之揚曾經所受過的痛苦和瘡痍全都消失殆盡，心湖滿滿溢流。

“媽，你見過餘紫？”

“怎麽沒見過，你們兩個傻孩子。”柏家母俏皮地眨眼：“高一那年家長會不是我去的嘛，你倆在教室外面牽著手咬耳朵，你以為你媽我沒看見？”說著又好姐妹地挽住兒媳婦的手，說：“當時要不是看在餘紫長得漂亮又溫和的份上，我能不比你爸先一步找你算賬？”

柏之揚嘿嘿地看著餘紫，臉紅的餘紫別有一種可愛。

“咳——！！”已經被眾人遺忘的柏老爺子不甘寂寞地大聲咳嗽，意圖引起註意。“原來你早就知道？”柏老爺子瞪著柏家母。

柏家母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我不告訴你又怎樣？要不是你惹出的爛事，我現在都抱上孫了。”

柏老爺子被搶白沒能說回去，冷哼一聲對著電視機猛按臺。

柏之揚被留在客廳陪柏老爺子，餘紫跟著柏家母進廚房打下手。餘紫唯一做得好的菜式就是番茄牛肉面，這時只能切點菜遞點東西。

柏家母也沒有介意，樂呵呵地和她講柏之揚小時候的糗事。

“他初中那時候特別臭美，拉他去剪個頭發，不小心被剪缺了一角，他差點沒哭出來，跟我嘔了半天氣，接下來半年死都不肯去剪發了，頭發長得鄰居都問我怎麽生了個女孩。”柏家母和餘紫邊揀著菜邊聊。

“媽，你別把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端到你兒媳婦面前啊。”柏之揚在客廳裏無奈地喊。真是，丟死人了，那麽糗的事別拿出來掉他形象啊。

餘紫咬著嘴笑，和柏家母說：“他現在也臭美。每天對著鏡子的時間比我還久，給他穿衣服的時候還總會問我帥不帥。”

“小魚兒~”柏之揚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進廚房，一把摟過餘紫就撓癢癢。餘紫一沒防備，驚得把水都濺出來，彎著腰咯咯地求饒：“別，我錯了我錯了，媽在這呢。”

“之揚，水都噴出來了，真是的，三十了還像個小孩。”柏家母嘴裏說著，卻是欣慰地笑看這一幕。

她有多久沒看到兒子這麽開心了，連眼角都是笑的。她當初也反對過，也難以接受，這背後得有多少人詬病，未必是他倆能承受的。柏之揚提前回P市的時候和她徹夜談了一晚，把他和餘紫之間的所有事都告訴了她。

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她心疼這兩個孩子，很心疼。

如果說她還有什麽芥蒂的，在見到餘紫時就寬心了，也認了這個兒媳婦。她還擔心浸染風塵會讓餘紫變得勢利或妖媚，不過幸好，雖然和她記憶中的女孩有些出入，但總的來看還是比較簡單和讓人憐惜的。

這是孩子的命孩子的福，就讓他自己選擇吧。

方形餐桌上，餘紫正對著柏老爺子坐，氣氛有些冷。餐盤上放著公筷，柏老爺子碰也不碰，一個勁地扒飯。柏家母又瞪了柏老爺子一眼，支了支他的手臂：“別顧著扒飯啊，這菜餘紫做的，你試試。”

柏老爺子哼了一聲，繼續扒飯。

“爸。”柏之揚有老媽支援有恃無恐，夾了塊肉放到老爺子碗頭。

柏老爺子又哼了一聲，就著那塊肉嚼著，依舊不肯去碰其他菜。

餘紫沒出聲，挺尷尬的不知該怎麽做。擡頭看見柏家母正使勁地給她使眼色，瞄了瞄土豆又瞥了眼柏老爺子。柏之揚也在桌下拍拍她大腿，鼓勵的意味不言而喻。

餘紫看了看埋頭扒飯的柏老爺子，拿起公筷夾了塊土豆，放到柏老爺子碗裏，說：“爸，吃點菜。”

柏老爺子頓了一下盯著土豆，忽然重重地哼了一聲，扒了兩口飯，才好像不情不願地狠狠咬了口土豆。

餘紫又盛了碗湯放到他面前：“爸，喝點湯。”

柏老爺子這下也不哼，再哼沒氣勢了，悶悶地扒著飯，好久才端起湯碗。

柏家母和柏之揚對視了一眼，眼裏都是了然於心的笑意。餘紫幹脆也不吃了，看柏老爺子又顧著扒飯，一筷子肉一筷子菜地夾給他，碗頭就沒空過。

“你……”柏老爺子好像受不了，皺著眉盯著又要夾菜的筷子，說：“不要夾了，我不愛吃！”說完吞下剩下兩口飯就離開飯桌去客廳看報紙。

餘紫悻悻地放下公筷，端起涼了的飯繼續吃。

“這個臭老頭子！”柏家母無奈地沖背影嘟囔了句。

“換碗飯吧，你胃不好，別吃冷的。”柏之揚餵餘紫喝了口熱湯，起身去幫她盛飯。

吃過飯後端了水果，幾人在客廳裏聊天。不過聊天的也就三人，柏老爺子豎著耳朵聽著，頑固地半聲不吭，得柏家母踢一腳才敷衍地應和。

“不在家住？”柏家母舍不得兒子，之前去S城那麽久沒見，想得緊。

柏之揚牽著餘紫，瞥了眼假裝看電視的老爺子，說：“下次吧，媽。你勸勸爸。”

“那臭老頭根本不用我勸。”這天下還有誰能比柏家母更了解自家老頭。

柏之揚和餘紫道了別，柏老爺子這才站起來，假裝活動筋骨地走到窗邊。柏家母也不理他，準備進房間去。柏老爺子幽幽出聲：“以後吃飯，別用什麽公筷，笑死人了。”

柏家母啐他：“臭老頭子，整天黑著臉，兒媳婦還不是嫌膈著你。”

柏老爺子想，要真是膈著了你還能進屋吃飯？

柏家母進了屋，沒多久聽見屋門口鄰居的大嗓門：“喲，那是你兒子的女朋友？長得可真漂亮！”柏家母笑笑，然後就聽見自家老頭鼻子翹上天的聲音：“那是我兒媳婦，能不漂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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