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始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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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柏之揚嘆息地喚了一聲,把人抱好坐在自己大腿上,手掌覆住餘紫雙眼:“聽我說,小魚兒,如果我現在得了絕癥,你允許我瞞著你自己躲起來嗎?我因此離開你,你不難過不生氣嗎?”

餘紫咬著唇點頭。

柏之揚繼續說:“所以,我現在很難過很生氣。你害怕會害了我,其實你也在害怕我會因此而不要你。小魚兒,你不信任我。我到底要怎麽把心剖出來,你才能懂得我有多愛你,才能完完全全依賴我,才能不逃避讓我陪你一起去面對?”

喉嚨堵得厲害,掌心也逐漸潮濕。柏之揚放開手,俯身吻餘紫的發紅的眼睛。

“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眼淚再次洶湧到止不住,餘紫擡起頭主動尋找柏之揚的唇,鄭重而放任地貼著。她知道柏之揚在等她主動去勾纏他的舌頭,但無論她多努力,她都做不到。她所能做到的,只是讓兩片唇貼著,從貼著的觸覺裏感受溫暖和過分的在乎。

柏之揚任她在唇片上廝磨半晌,輕輕地苦笑出聲。他抱住餘紫的頭埋到自己胸口處,說:“不勉強你了。小魚兒,你知道嗎,我很自私,如果你會死,那我也活不下去了。”

餘紫想擡頭卻被他按住了。“我沒有想過也不允許還有什麽能分開我們。老爺子和我媽那邊已經松口默許。只剩下你了,小魚兒,你心裏的那些結,什麽時候願意讓我幫你解?”

柏之揚說夠了,順著餘紫已經染黑的頭發,把臉埋在她卷發裏。餘紫也沒說話,靜靜地窩在他懷抱中,感受他的心跳。

時針轉了一圈的時候,柏之揚將餘紫抱到柔軟的床上,為她蓋好被子,自己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睡臉。餘紫乖順地任他哄自己睡覺,在他不曾變過的註視下均勻呼吸。

良久,餘紫轉了身背對著柏之揚,輕輕說:“如果,你是我,你也會這樣做的,不是嗎?”

背後沒有回應。感覺到溫熱的手掌撫過自己耳畔,一記親昵的吻印在自己頸後。柏之揚只是為她掖了掖被角,沒有再說話。

餘紫的那句話無可指責。

難道是,他們太過害怕自己的感情傳不到對方,卻忘了去接收對方的愛。他們都只一心為對方想,卻忘了對彼此來說,自己才是對方的首位。

原來,四千多個日子,還是在彼此之間產生了距離,心靈的嵌位有了偏差。

然而,這種偏差,卻是因為低估了對方愛的深度。

餘紫醒來的時候柏之揚已經不在了。柏之揚走了。

床頭留了封信:

小魚兒,還記不記得K市的紫荊花。那年冬天,在那個廣場上我們第一次當眾接吻,炫耀我們狂妄的愛情。那年夏天,你往淺池裏扔的硬幣沈入藍色玻璃磚底,你的笑容與許願沈入了我熾熱心底。我沒想過在紫荊花下的五天冬季和五天夏季,會成為我接下來十年的心靈支撐我更沒想到,我們用情至深。

在K市十年卻空有承諾,沒有你。我每個周日都在紫荊花下看著淺池裏的硬幣,想著哪一個是我們扔的,是不是被哪個頑皮的小孩挖走了,不然怎麽許的願望與現實完全背離呢?

在大學那五年我幾乎魔障,經常會聽見有人喊小魚子,然後控制不住心跳地望過去,再然後心寂。有時候經常會覺得哪個女生背影像你,聲音像你,但相像的地方卻組合不成一個完整的你。走在K市每個角落,我都在想我是不是踩著你走過的腳印,會不會這樣離你更近一步,最後累積到數不過來時,我就可以擡頭望見你。

五年空夢。可我不願意醒。

不醒我還可以有期待。醒了怎麽辦。

有次我在紫荊花下淋了一天雨,雨滲進嘴裏我覺得都是苦的。那時候我想,我應該放棄,我應該找人來填你的空缺,我太不完整了,一年比一年受侵蝕。

可是,最後,沒有人可以替代你。

我從來不知道,我居然可以等上十年,轉眼之間韶華白首,白發蒼蒼的時候我肯定也會等你,哪怕那時候只有心是活著的。十年,相思翻滾成雪球,把我壓得喘不過氣。我不只一次的想,如果我可以放棄就好了,如果思念可以減一點點也好。

當我翻無數的畫冊尋找類似你的畫風,當我跨遍全球畫展尋找可能是你的痕跡,當我一次又一次要求和畫家見面,希冀被風化得所剩無幾。每當那時我都怨你的殘忍。

上天頑劣,當我終於鼓起勇氣去放棄時,你出現了。你在我面前投入了另一個男人的懷抱。那時候我多想笑。我十年的堅持原來就是為了見到這樣殘忍的一幕。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這樣愛你。這樣的愛情太折磨人。

慶幸的是,我的心在你那安放了十幾年,已經沒有能力取回來了。所以我見到你為我哀求,等到你緊緊護著我,守到了你在我懷裏,見證兩顆心放一起怦然心跳。其實我的執著堅持,為的是這一幕,寫滿你和我的“我愛你”。

原諒我昨晚的質疑與不安。

你說得對,如果我是你,或許我也會想盡辦法推開你。

可是這樣,會殘缺了兩個人生。如果在一起面對,哪怕最後只有眼睜睜的分離,也比隱瞞和無知更完整。

我們需要給予彼此最真誠與絕對的承諾——餘紫,你是否願意,無論貧窮富貴健康不適以及任何理由,都熱愛照顧尊重接納柏之揚,堅貞不渝直至生命的盡頭?

留一點時間讓你想清楚。

每年7.11和11.7,我都會在同一個地方等待奇跡。奇跡不曾出現過,我依舊在等。

如果你的答案是“我願意”,那你將這一輩子再也不能逃離再也不能有任何借口背棄承諾。如果你願意,三天後,11.7,在那兒,我等你。

看完信的時候,信紙有幾處已經被水汽氤氳開。

從藝術宮買回來的四副油畫就掛在書房裏。餘紫站在畫前看了許久,十年來不曾有過的作畫沖動湧上心頭,某一幅畫在心鏡中隱隱成形,有大片的暖黃色陽光。

說離開的情景再現,只是人物顛倒。連清給餘紫一個輕輕的擁抱:“去吧。沒有必要為我有任何猶豫。”當年她要離開,餘紫連個不舍的眼神都不敢表露。她們兩個,她幸福,她也就擁有一半幸福了。

餘紫回抱她,說:“來找我。”

連清搖頭,淡笑道:“我不會回去的。”說著捏了捏餘紫的臉蛋。“不要這副表情,我也不會留在這兒了。以後,我們還能在第三個城市見。”

“好,我會去找你。”她們太明白,有些羈絆不會被時間和距離消磨掉。說再見,那就會再見。

餘紫在S城的所有惦念只有一個連清。

道別後,餘紫坐上了飛機。S城到P市,十年錯開的距離,只是兩個小時的飛行路程。

餘紫回到P市那天,是初冬第一場雪。星星點點洋氣夢幻的雪花,其實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幹凈潔白。餘紫不愛戴帽子,本打算冒著風雪走,想了一下還是撐起了傘。

餘紫先回了學校,操場上薄薄的雪層像極了那一天。那一天她本來想堆雪球的,結果被柏之揚那麽一攪,好像都沒碰到那場初雪吧。或許,那次算是她和柏之揚的開始。餘紫微笑,蹲下身握了一個雪球端在手裏。

好像真的好冷。向來喜歡在寒冷中感受自虐的快感,這一次,餘紫終於覺得她穿少了。

柏之揚在的話,又要心疼了。

也好,誰讓他丟下我。要讓他知道,沒有他,她真的很不會照顧自己。

餘紫繞著操場走了一圈,角落裏高低桿,足球場上門框邊,都是記憶。一樓最靠操場的那個教室,倒數第三第四排最靠窗的那兩張桌子。教室門牌已經不是當年的班號了,桌椅也全都換新了,桌子上刻畫了很多奇形怪狀的圖案和年少幼稚的話語。

不知道後面那張桌子的人還會不會用手指戳前桌?

不知道前桌還會不會故意壓著後桌的手一整節課?

不知道坐在這兩張桌子的人,有多少對可以醞釀出故事?

他修千年渡橋,她修百世送湯,才共求來這一世的圓滿癡戀。

從學校沿著熟悉的路走,繞到公園裏去,那座涼亭微有些蒼老,但仍然健在。擡頭只有紛揚的飄雪,沒有璀璨的星光。

回家的這一條路有多少擁吻多少恩愛多少甜蜜,小區裏連著家門的這條小道又有多少悲傷多少別扭多少糾結。十年後來看,都成了珍貴若寶的鉆石。

終於站在了家門口。這套房子,餘紫曾跟母親要求過留著當她的生日禮物。然而這套房子還是被賣掉了。原來買房的人……在十二年後生日的今天,重新將這份生日禮物送到她眼前,附贈了在房子裏的那個人。

像解開禮物盒上的綢緞帶,鑰匙開鎖的哢噠聲後,餘紫一推開門就被迎面而來的暖氣灌滿全身,隨後是一個溫暖熟悉思念的懷抱,宣誓一般地把人鎖進門內。

餘紫安心地回抱他,汲取那讓她貪戀的味道。

“我就知道,這一次,我可以等到奇跡。”

“嗯,讓你久等了。”

等候已久的熱吻落下,餘紫再也不逃避,微啟唇瓣,發洩那份藏了十二年的強烈愛戀。

【下篇 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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