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紫平時一睡直接睡到太陽西落，現在記掛著工作，迷蒙中睡到十二點就強迫自己幽幽調色轉醒。端著檸檬水在客廳轉了兩圈，最後還是在畫架上攤開了畫布打稿。鉛筆才在畫布上劃了兩下，門鈴就叮咚響了起來。

“你不是走了嗎？”餘紫打開門，直接就蹦出一句不歡迎語。

柏之揚朝她身手瞟了兩眼，就拎著兩袋東西越過她進了門，看了眼客廳和廚房，把其中一袋塞到餘紫手上，說：“我猜你肯定沒吃飯。”自己拎著另一袋進了廚房，熟門熟路地打開冰箱，微微頓了頓，將那袋東西放進冷藏室。

餘紫打開手裏那袋，幽幽地散發著飯香，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別只聞著啊，打開來吃。”柏之揚支了她一把，心情愉悅地捧了兩副碗筷坐到沙發上，給兩人分了飯菜。餘紫看著沒動作，柏之揚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怎麽？要我餵你嗎？”

餘紫瞪了他一眼，端起碗稀拉地挑了兩口。

“不好吃？”柏之揚始終盯著她。

餘紫噎住，沈悶地放下碗筷，嘆了口氣：“你別這樣。”

柏之揚心裏微滯，面上卻仍做糊塗，自己吃了兩口菜才問：“我怎樣了？”

奈何餘紫根本不想和他打啞謎：“柏之揚，你說過，你不會幹擾我的生活。”

“我不是在幹擾你。”柏之揚擡眼望她，眼裏的光清亮而溫暖：“我是在追求你。”

“我有男朋友了！”餘紫無奈到有些煩躁。

“那又怎樣？只要你還沒結婚，我都可以追你。”就算結婚了我也可以追。這後半句柏之揚還不敢說出口。

餘紫徹底煩躁了：“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餘紫了！”

“以前的我喜歡，現在的我也喜歡。”

柏之揚這話說得真誠，在餘紫聽來卻刺耳：“關於現在的我你又知道什麽？你憑什麽說喜歡！”

記憶中的餘紫從來不會發怒，柏之揚因這句殘酷的事實而白了臉，泛著哀傷：“我也想知道現在的你，可是你不肯給我機會。”

餘紫心裏的怒火被這句哀傷一下熄滅了，冒著白色的煙熏得自己難受。她知道自己在煩躁什麽，她不想給柏之揚任何希望，過去了的就是過去了的，不然有一天，那些曾經的美好只會被真相刺得千瘡百孔。說到底，她不舍得柏之揚受傷。

兩人默默地吃完飯，柏之揚拿過她的碗筷進了廚房洗幹凈晾好，再默默地拿過垃圾袋關上門離開。

餘紫壓抑得不行，柏之揚送來的電子產品終於有一樣用得上。餘紫在PS上胡亂地塗畫發洩，好不容易才緩和了情緒，重新坐回畫架前。

柏之揚倚在車旁透過窗戶看著客廳裏的身影，那個坐了一下午畫起畫來會遺忘了世界的身影，和那時候在畫室裏陽光底下的小身影重疊在一起，連夕陽的餘暉都那麽相似。無論性格怎麽變，無論之間空白了多少年，柏之揚還是覺得餘紫就是餘紫，怎麽變都依舊會讓他心動。

窗邊對著畫布勾起唇角眼神柔和的女人，他也沒想到，十幾年來依舊可以讓他癡迷。

如果硬是要將所有曾經都抹去，那他就帶著她編寫現在。他想要一點點去蠶食去侵入她的生活她的心，他沒辦法遵守那個虛偽的保證，因為他早在十幾年前就認定了這個人。

餘紫看到門外人的時候真的很想把門甩上，可是柏之揚已經格擋了門鉆了進屋。餘紫看著他手上那兩大袋東西，木著臉瞪他。

柏之揚先到畫布前瞧了瞧，痞痞地裂開嘴笑：“就知道你一繪畫肯定忘了吃飯。”他把兩袋東西送進廚房，一樣一樣地翻出來放到流理臺上，另一些放進冰箱。

“柏董事長，貴司沒有義務包設計師三餐吧？”餘紫有些錯愕地看他翻出了一件小熊維尼的圍裙穿上，轉了個身背對自己。

柏之揚回頭看她呆楞的表情，挑挑眉：“幫我系上。”

餘紫閑閑地插著雙手不看他。

“難道你要我的襯衫被油濺到？”

濺就濺，誰可憐你的衣服！

“那我就先把衣服脫下來吧。”說著柏之揚還真伸手去解紐扣。

餘紫無語地看他耍流氓，他上身也就穿一件襯衫，脫了那就是赤著了。無論多養眼，她可不想看男人赤身在她房子裏炒菜。

認命地幫他系好裙帶，柏之揚也不趕她出去，在她面前幹凈利落地拍蒜頭爆油翻炒燜鍋。柏之揚以前是這麽無賴的嗎？餘紫記不起來了，有一下沒一下地搓著米，倒是想起唯一一次柏之揚下廚，那還是分離的前一天，她那時候睡著根本沒看見他的風姿。

不過那時候應該沒有現在這麽嫻熟輕巧吧，定然是手忙腳亂的。餘紫忽然很遺憾那時候沒能看見暈乎乎的柏之揚。

柏之揚看著身旁淘米淘到意識飄忽的女人，好笑地將勺子遞到她嘴邊。

餘紫“嗯”了一聲，看了眼唇邊的勺子就張口含進嘴裏，嚼了兩口才後知後覺地頓住。

柏之揚心情大好，湊近她耳邊，話裏帶著笑：“米洗好了嗎？我菜都快熟了。”

餘紫心裏鄙夷自己，把嘴裏的東西吞下去，恨恨加好水把米蓋電飯鍋裏頭。

廚房裏一起煮飯做菜的他和她，柏之揚不知道幻想過多少次，此刻只覺得心飽滿暖漲。他看得出餘紫其實不像是表面那般排斥他，那他就是再無賴都不會放棄。

“知道你剛才給你吃的什麽？”

餘紫搗鼓著洗菜，想也不想地回答：“豆腐。”

柏之揚喜滋滋笑道：“所以你在吃我的豆腐。”

幼稚！餘紫又瞪了他一眼，柏之揚被瞪得心裏舒坦。

一份燒汁四寶，一份胡蘿蔔燉肉，一份蝦醬娃娃菜，一盅冬瓜鴨湯，列在那鮮少使用的餐桌上，餘紫看著自己愛吃的那幾樣食材，抿了抿下唇，給兩人盛了飯。

餘紫低著頭不想去看那張已經快得意上天的笑臉，第一筷還沒碰到西蘭花，柏之揚已經夾了一塊放在她碗頭了。那麽自然，就像他們不曾分開過，還像以前那樣傻傻地一起做飯吃然後給彼此夾菜，第一筷一直都是給對方。

餘紫指尖微疼，夾緊的筷子還是掉頭將菜放入自己碗裏。

好似沒看到柏之揚失望的眼神，餘紫專註自己碗裏，悶聲道：“我自己夾就好。”

柏之揚很想卯上勁繼續夾給她，又怕惱了餘紫，破壞了剛才煮飯時溫馨的氣氛，想想還是收斂自己吃了起來，只是其間忍不住地看她，期待地等評價。

餘紫被盯得不行，嘴裏塞了幾口，含糊不清地點頭：“好吃。”

確實好吃，並十幾年前那一餐，廚藝不知道是長進了多少。那時候覺得美味，現在也覺得好。其實她也多想什麽都沒變。

柏之揚滿意了，硬是要餘紫把菜都消滅了。

餘紫被撐得不行，捂著嘴死命搖頭。“放冰箱去，我明天吃得了吧？”

柏之揚愁了，他不舍得特地做出來的菜被丟掉，可他明天還想繼續蹭機會來掌廚啊。

最後還是折中把湯和肉留下，其他的可憐物就進了垃圾桶。餘紫過意不去想洗碗收拾，這次倒被柏之揚推出了廚房。

圍裙上的維尼小熊笑得燦爛而幸福，餘紫看著那個忙碌的背影，心裏湧起說不清的感覺。那個曾經讓自己覺得幸福而安全感滿滿的後背，那個曾經自己頭靠著黯然流淚的後背，現在越發的結實而寬厚。

這個人還是這麽疼愛自己。

真的，沒有人想到。

餘紫克制自己想上前偎依那個後背的沖動，轉身離開了廚房。明明不該給對方希望，卻是自己沈溺了下去。她在動搖，她舍不得那一絲絲溫暖，她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圍著他轉。她甚至自私地想要在一切破碎之前得到一點點。

可是不行。

可是明知道不行，餘紫還是沒辦法阻止柏之揚的不請自來。

柏之揚每天踩著飯點來，拎著食材自行霸占了餘紫的廚房，兩人“含情脈脈”地吃完飯，柏之揚就收拾好一切離開。餘紫從氣惱到無奈，到後來根本就是無視。不要和她說心底深處的那絲期待，她不想承認。

柏之揚心裏有點期盼又有點害怕見到餘紫的男朋友。可是一個星期他都沒見到人，想起房子本來空蕩蕩的冰箱，柏之揚甚至懷疑餘紫的男朋友只是她編出來的緩兵之計。然而柏之揚清清楚楚地看到浴室裏兩副成對的洗具兩條毛巾，和鞋架裏的男士皮鞋拖鞋。

臥室是不能也不敢進的，他怕看見更多成對的東西讓自己失了勇氣去堅持。

餘紫趕工趕得急，連公司都懶得去直接就將一期的初稿交給了柏之揚，那些掃描制圖都不是她範圍內的事了。柏之揚別說沒機會做大廚了，連見餘紫一面都難。連清婚期臨近，餘紫成天往她那兒去，幫她安排婚前那些繁雜的東西。

連清本意不想過分地操辦，於時風順了她，開了幾圍桌請親近的朋友和親戚來慶賀就好，拍攝和司儀都是自己的朋友。連清不是本地人，和家裏人也斷了關系，這些親戚朋友的邀請幾乎是和她無關。雖然準備的時間很短，但也足夠了。

沒有人知道連清很緊張，越是臨近婚禮越失眠，餘紫好不容易請了幾天班陪連清，整晚握著連清的手幫她定心，細細碎碎地聊天，只講現在。有時候越接近幸福就越害怕太脆弱。

婚禮那天於時風被他的朋友推攘著很早就到了門口，連清的幾個朋友早就等在門口攔截，放了話要接新娘子得過了鐵門闖木門，還存活的話才能有幸見到房間門。

男女雙方蓄勢待發，餘紫覺得自己鬧不來這些嚷嚷哄哄的，躲在房間裏給連清上妝，補她那不濃不淡的黑眼圈。另幾個把守房門的女伴開著縫隙隔岸觀火，時不時起哄。

“感覺還真像是要嫁女兒。”這是這段時間餘紫最深刻的感覺了。

“得了吧你。”連清仰著臉瞇眼任她塗睫毛。“不要來這些酸了吧唧的。”

餘紫啐了一口，刷出又長又勻稱的睫毛。“都這時候了也不舍得給我點眼淚。”

“禮物倒是有。”連清從抽屜裏搬出厚重的婚照相冊，摸出夾在縫隙間的兩張照片。餘紫接過去看，梳頭發的手差點沒扯到。連清玩味地看她：“如何？我挑的還不錯吧？”

照片上是穿婚紗的餘紫，最終拍全家福時她沒有穿那套拖尾的婚紗，而是短裝花滾邊的伴娘服，這樣和新娘子站一起也不至於奇怪。但是在連清的堅持下，她還是穿拖尾婚紗被拍了一張夢幻版的，現在成了活生生的現實證據，讓餘紫拿著燙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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