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洺玄轉著手中的毛巾，淡淡道，“起床。”

我睜眼看了看表，才七點。

“起這麽早幹嘛？今天又不上課。”我懶洋洋的打了一個呵欠。

“學校不上課，我給你上。”顧洺玄走到我面前,“十分鐘，你再沒起來我下次就潑冷水了。”

我相信顧洺玄是言出必行的，他說了潑就一定會潑，我一骨碌的爬起來，頭發也沒輸，就匆匆的抹了抹臉，刷了刷牙。

“你怎麽教我？”我問道，看著桌上的一張張白紙，我心裏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我昨天看了你的試卷，”顧洺玄用筆拖著腮，思考了一會說，“數理方面你記不住公式，這很吃虧，有些題目只要記住公式帶入就行了，基礎很差也能做。”

基礎很差……我的心在聽到這四個字是微微顫動了一下。雖然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是我親耳聽到時還是痛心疾首。

“那我要背公式嗎？”

“還有語法，這都是很死板的東西，”顧洺玄把幾張直推到我面前，“這是所有你需要背的東西，我都羅列下來了，今天先弄數理。”

我看了看那幾張白紙上面大大小小羅列的公式，語法矩形，通通都是手寫體，我忍不住看了顧洺玄一眼，這是他自己寫的嗎？

“半個小時，背數理公式。”顧洺玄看了看時間，“一個小時以後做張試卷檢驗成果。”

“半個小時？”我不敢置信，“不可能，做不到的。”

“你還有二十九分鐘。”他看著表，又看看我。

該死的，我心裏暗暗罵了一聲，拿起紙開始看，這都是什麽啊？我盯著這些亂七八糟的符號，就像在看天書，我怎麽不記得我學過這些。

這個時候我深深的體會到了無知的可怕，就這點小東西我肯定能搞定。

嗯，我可以的。

半個小時以後，顧洺玄敲了敲我的桌子，

“時間到。”

我將紙遞給他，我記憶力很不錯，詞匯量很大。所以剛剛我把公式全背下來了，你現在就算讓我重新默一遍我都能給你默下來。

顧洺玄又給了我一張紙，上邊依舊是手寫的題目，我把臉看向旁邊的一小疊，清一色的都是手寫。

顧洺玄昨晚一夜沒睡嗎？手寫了這麽多東西，哪裏還有時間睡覺？

我擡眼看了他一眼，他單手拖著頭，眼睛微微閉著正在打瞌睡。

頓時我心裏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很感激也很高興，反正就是很微妙呢。

我看了看那張紙上的題，的確就像顧洺玄說的，只要背熟了公式，都是直接套用的，根本不用動腦子，只要不算錯，答案鐵定錯不了。

“好了嗎？”突然顧洺玄張口說話了。

我被嚇了一跳，磕磕巴巴的說，“好，好了。”

顧洺玄接過那張滿是題目的紙，掃視了一會，拿紅筆圈了幾個地方，指給我看。

“你公式都背對了，這三個地方算錯了。”

我點了點頭。

“看來你計算也不行嘛。”顧洺玄看著我道。

他不會又要給我做計算題吧？我心裏想著。

“我這還有計算題，你做幾張吧。”

“？？？”

“錯一道，我在你臉上畫一筆。”顧洺玄揚了揚手裏的水洗記號筆，“好了，開始。”

他話音剛落，我就開始算題。這都是什麽鬼題目，這麽大數據幹什麽要人算，這個乘那個，加加減減的，我的腦子很快亂成了一團漿糊。

時間一到，顧洺介收起那張紙，依舊掃視了一遍。

我註意著他的微表情。

只見他嘴角無奈的扯了扯，眉頭皺了皺。

很好，我知道事情並不簡單，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了。

“一百道題你怎麽能錯一半呢？”他講試卷歸還給我。

這麽鬼的題目，我難道應該全做對嗎？我心裏默默吐槽著。

鹹魚翻了身還是鹹魚，但是我就算當鹹魚，也是最鹹的那條。秉著這樣的信念，我看著那張計算題，深吸了一口，把錯了的題目都看了一遍。

發現有很多其實都是不仔細，還有一些草稿紙上答案正確，抄上去就變了。

“五十下。”顧洺玄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話。

“什麽？”我楞了一下，然後立即反應了過來，他所謂的五十下是什麽意思，“不，不了吧。”我連連擺手。

“小螢螢，”他親昵的叫著我，越走越近“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話。”

“別過來，離我遠一點。”我一步步往後退。

“沒關系，很快就好了。”他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打賭這將會是我人生中最恐怖的一天，恐怕以後忘不了當年被記號筆和顧洺玄支配的恐懼。

在受到了顧洺玄連續幾個星期的補習摧殘以後我的第二次模擬考所有科目終於都合格了。

這段時間我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好容易今天有空下來的時間，能夠出來走走。

湛藍的天空中浮雲悠悠，厚厚的雲層柔和了原本刺眼的陽光，風兒就像多年不遇的故友，親昵的貼著你的臉，像是在問候。

我看到路邊一輛車的車窗反射出亮眼的光芒。

這不是陳稀哥哥的車嗎？

我自從上次和他去看過顧洺介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原因也有兩方面，一方面是我這些天一直沈迷學習、日漸消瘦,另一方面那天他說的話我還記得。我明顯能感受到陳稀哥哥對我的情感天秤不再是公平的了。

我不想逃避，就算是當面說清楚，做一個了斷，我也不能做縮頭烏龜。既浪費別人真心，又欺騙他的感情。

“陳稀哥哥。”我走上前去打招呼。

“小螢啊，”陳稀正要上車。

“你有事嗎？”我問道，說著往後退了一步。

“……沒事”陳稀欲言又止，打開車門對我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走吧小螢一起去吃午飯。”

我本來想拒絕，但是一轉念正好借著這次機會說清楚，於是就和他上了車。

陳稀哥哥帶我來的還是以前我們常來的那家餐廳。

點菜時，他連我想要什麽都一清二楚，牛排要幾分熟，甜品的口味，果汁的溫度。

他對我很好，也一直很上心，但是我不喜歡他就不能耽誤他。

白天的西餐廳沒有夜晚來的浪漫，不存在那種昏沈的朦朧美感，一切都是亮堂堂的。我也要把話和陳稀說明白了。

“小螢。”我剛想開口說話，他就叫了我的名字。

“怎麽了？”我讓他先說。

陳稀那雙總是溫柔的像水一樣的眼睛直勾勾的註視著我，看了許久，喉結上下滑動了一次，想要開口，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在害怕，害怕說出來以後，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沒關系哦，”我笑了笑，淺淺的抿了一口果汁，“不想說就不說吧。”

陳稀點了點頭，然後我們二人相顧無言。只是的默默吃盤子裏的食物。

我和陳稀哥哥之間的關系一只很融洽，從沒有經歷果坐在一起說不出話的尷尬局面。

一時間只感覺空氣都凝固了，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個氛圍。

陳稀看起來坐立難安，突然他好像下定了決心似的喉嚨處吞咽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對我說，

“小螢，我很喜歡你。”

該來的總是要來，我雖然早有預感卻還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

“我一直拿你當哥哥。”我真不知道我還能說出每晚黃金檔惡俗電視連續劇裏的臺詞。

“如果是以前你會接受吧？”陳稀問我。

“那是以前了。”我回答的很輕很輕。

“為什麽？”陳稀口中喃喃道，也不知道實在問自己還是在問我。

我看他這個樣子，心中也很不好受，我對他說，“陳稀哥哥，不愛是沒有原因的，愛也是。”

他沒有再回答我，只是一個勁的喝悶酒，一杯又一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喝這麽多酒。

“別喝了。”我奪過他手中的酒杯。

“別管我。”他輕輕吐出三個字，想要從我手中將酒杯拿回。

我不斷地往後退，不給他酒杯。他看了我一眼直接拿起酒瓶子就往喉嚨裏灌。

“你瘋了！”我拍了一把桌子，站起身，一桌的玻璃杯子叮叮當當的響起來。

陳稀微微一怔，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是多麽的不妥。他擡起手捂住了眼睛，苦笑了一下，另一只手對著我擺了擺，“對不起，小螢。我失態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無盡的落魄。

我從沒見過陳稀哥哥這個樣子，他在我心中曾經一直是溫柔的鄰家哥哥。

“我喝酒了，不能送你回家了。”陳稀輕輕閉上雙眼，將頭靠在椅子背上。

“我自己回去沒問題，要我叫代駕嗎？”我問道。

陳稀眼睛也沒睜開，淡淡的回絕了我，“不用了，我自己會叫。你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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