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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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形容呢?

殷予光想了想,她來到這裏見過不少男性,但是留下印象的卻不多。

孟羌揚生得倒是周正,與前些日子上門來的爬床的人相比還是略有遜色......

他臉上還有些淺淺的痕跡,像符文似的蓋在臉上,卻並不影響殷予光認真地註視著他,她笑了笑,比起第一眼那血糊糊的樣子,這真的令她很安心, “終於去掉了。”

孟羌揚看了她一會兒,見她笑了,良久也跟著彎了眉,露出很淺的笑意來。

殷予光呼吸一滯,有些倉皇地撇開了腦袋。

這人真奇怪,笑什麽笑。

太醫稟告了孟羌揚的腳傷後,便退下了。

殷予光把帶來的古琴抱過來,置在他桌上,擡手輕拍了拍。

孟羌揚卻盯著琴瞧了會兒,再然後疑惑地看著殷予光。

殷子光見他這樣子,頓時楞了楞。

怎麽了?難道他現在還不會彈琴嗎?

“送你的琴,怎麽了?”殷予光心裏算了算,書裏提這一句是在寫許應天的時候。許應天當時潛伏行至虎城,聽聞江對岸的歌舞坊裏絲竹管弦之聲,便有一段對話提到了他。

——要說這琴,還是孟羌揚彈得好聽。

公子說的是哪位樂人?公子若是喜歡,在下定為您尋來。

——樂人?他可不是樂人。“一曲震九霄,名動封都城”的孟羌揚啊。

那是誰啊?

——一個死人。

殷予光在心裏罵了聲,許應天根本沒有提到孟羌揚是哪一年在封都彈的琴。

但孟羌揚是和許應天同年的,那時若活著也該二十三歲了。

現在孟羌揚也差不多十七八歲,那就是這兩年了。

他要是不會彈琴,怎麽在短時間內一曲驚人?

天才嗎?

殷予光看著孟羌揚,這實在是沒個天才樣子。

孟羌揚擡手看了看,殷予光也跟著看了看。

他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是琴繭。

孟羌揚捏了捏,然後擡頭說道,“但是我.....”

“嗯?”

“但是我沒有譜子彈不了。”孟羌揚看著她說。

殷予光一聽就笑了,“你喜歡些什麽曲?我讓人去尋。琴是特意為你做的,我不懂樂,你也不必彈給我這個俗人聽。”

孟羌揚微怔,看著她沒有說話。

“怎麽了?”

孟羌揚搖搖頭,“謝謝殿下……”他好似斟酌了一下遣詞造句,最後慢慢地說:“謝謝殿下關心。”

殷予光準備再閑扯幾句,雲兒突然跑了進來。

雲兒說:“西樓那邊的那些公子想見你。”

殷予光:“……”

殷予光發誓,她真的很想掰開雲兒的腦子看一看裏面到底裝了什麽。

西樓算是一個歷史遺留問題。

那原本是座空樓,現在像個窯子。

這要從殷予光廣招門客的謠言開始說起。

畢竟這件事鬧得還挺大,一時間想要登門造訪、自薦枕席的人數不勝數。

殷予光一開始就是圖個新鮮好玩,真沒打算發生些什麽。

新鮮勁兒過了,殷予光就把人打發走了。可是也有趕不走的。給錢錢不要,給官官不做。不圖名不圖利,說什麽此生得見公主仙顏,萬望公主垂憐。

殷予光聽得樂了,這是想當駙馬啊。

拿那人沒辦法,殷予光只能吩咐下仆把那一夥妖精“關”西樓去。

這些人好幾天沒做妖了。

殷予光偷偷地看了孟羌揚一眼。

孟羌揚剛好擡頭和她對視,他微微笑了笑。

殷予光暗自慶幸孟羌揚那時候被關著,看樣子應該是不知道這些事。

殷予光找了個借口離開。

“見我幹嘛,我是他們想見就能見的嗎?吃我的喝我的,現在還想使喚我?讓他們趕緊給我收拾東西滾蛋!”殷予光現在就像個點燃了的炮仗,讓引路的仆人吭都不敢吭一聲。

說是這麽說,等殷予光走到西樓,還是得慢慢坐下來,聽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相互告狀,爭風吃醋,然後她又好言想勸……同時還要防備著被這些人吃豆腐。

造孽。

初雪落了。

孟羌揚翻了翻手上的琴譜,最後放在了一邊,起身漫步到窗邊。

他身後擺了滿滿一桌的菜,未動分毫。

仆人穿過風雪,掀簾進屋。

仆人哈了口氣,搓搓手行禮,“孟公子,殿下今日不來了,您趁熱吃飯吧。”

孟羌揚點了點頭,沒說話。

殷予光來時,天色昏沈。

她攜著燈籠,破開暗夜,一路小跑過來。

她身後十幾個仆人打著燈籠追著,就怕她摔了絆了。

殷予光老遠就瞧見孟羌揚在門口等他,她高興極了。

殷予光跑到孟羌揚跟前,她拍拍頭發上的雪得意地笑,“你肯定不知道我準備了什麽。”

殷予光進屋脫了披風,她招手讓後面的下仆把東西帶上來。

下仆送上來一個木盒子,殷予光接過來推向孟羌揚,她揚揚眉,“快打開看看?”

孟羌揚沒有著急,目光跟著殷予光的手動。殷予光的手上有些細密的刀口,傷口還很新。

“殿下碰錐刀了?”

殷予光一楞,她擡起頭詫異地看向孟羌揚。

孟羌揚低眉笑了笑,拿過木盒,還沒打開就已經知道是什麽。

他不解風情道,“玉佩。”

……

要他不是孟羌揚,殷予光真的可能會打人。

“是啊。”她微笑。

何以結恩情,美玉綴羅纓。

萬紀國的女子會在初雪時為心儀之人的佩玉結綴羅纓,以示愛意。

環佩叮當,千回百繞。

這種風俗,萬紀裏誰人不知道?

孟羌揚解開鎖,擡起木蓋。

毫無意外地,木盒子裏置滿梅花,在中間躺著一塊小小的軟玉,油潤亮澤,通體透白,映著淡淡梅紅。

這雕的是猴子抱桃。

筆刀走勢雖缺乏技巧,但也能看出雕者之用心良苦。

小猴子拿著靈芝趴臥在碩大的桃子上,栩栩如生,靈動乖巧。

桃寓保身延年,猴寓齊天,而靈芝又稱如意。

這是很常見的寓意。

殷予光希望天從人願,盼望他長壽平安。

孟羌揚擡眸看向她,她立刻莞爾一笑。

殷予光知道孟羌揚懂了這其中的寓意,但其實她的心意不僅僅在此處。

她的心思藏在不為人知處。

這塊玉是上好的暖玉。

是她從西樓裏一位小公子那兒買的。

在殷予光現代人的認識裏,所謂暖玉就高溫高壓之下形成的玉而已,因為手感溫潤,所以稱暖玉。

所以在一開始聽到這二字時,殷予光並沒有什麽興趣。

直到她聽完了才生出些好奇。

暖玉出自南疆,因為此種玉見血發熱,夏日難以感知,冬日裏握著溫暖如陽,可維持五年之久,所以獲稱暖玉。

以暖玉贈予心悅之人,其配之,可結緣。

南疆多以此物為定情信物。

“說得這麽神,你有?”殷予光倒還真想見識一下。

“我當然有!”那小公子立刻應道。

西樓裏的都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東西,當即有人質疑,“誰信啊,大街小巷賣玉的少了嗎?你這怕不是哪個攤鋪上隨便買的吧。”

“是啊是啊。”

“你們胡說,這是我千金求友人從南疆帶回來的,豈能有假!”那小公子立刻漲紅了臉,憤憤地反駁。

有人高聲說,“你怎麽證明啊?”

“多說無益。你不是稱暖玉見血而溫嗎?你拿出來一試,大家便知。”

“這……不行。”那小公子瞥了眼旁邊坐著的殷予光,猶猶豫豫。

“算了,一看就是假的。”

“就是,都不敢拿出來哈哈哈。”

“殿下不要和這騙子浪費時間,在下得了一匹寶馬,不妨移步一看?”

“我才不是騙子!”那小公子一拍桌子站起來,“我可以拿出來一鑒真偽,只不過……”

小公子又看了殷予光一眼。

殷予光發現他扭扭咧咧可能和她有關,便開口道,“你直說吧。”

“那塊玉……那塊玉本是我打算用來和公主殿下結緣的,我可以拿出來試,但我希望殿下能夠佩戴。”那小公子埋著頭連珠炮似地講。

殷予光坐直身子,她瞇著眼笑了,“你想得倒美。”

“……”

殷予光最終以高價買下了那塊玉,那小公子哭的稀裏嘩啦的,收錢倒是收得快。

結果最後根本不需要殷予光親自割破手指放血,她在笨拙地雕刻過程中這裏被刀割一個小口子,那裏又被戳一下……簡直是血流成河。

殷予光本來抱著將信將疑的心去試的,當那暖玉真的在手中變得溫熱時,她突然就相信,這塊玉,也一定可以結緣。

美玉綴羅纓,是兩情相悅者互通心意,以示占有。

但殷予光不想讓孟羌揚以為她有這種心思。

她也不貪心,先結緣。

有緣千裏來相聚嘛。

孟羌揚拿出那塊玉,一入手便生暖意。而那玉佩沒配羅纓,只是用精心編制好的紅繩系了起來。

孟羌揚皺了皺眉,在手中把玩著那塊玉。

殷予光一直小心觀察著他的表情,驚訝、高興……都沒有出現。

孟羌揚打開盒子拿出玉後就一直沈默著,他擡頭看向殷予光。

殷予光只覺得他黑眸裏的情緒晦暗不明,她不禁一楞,“怎麽了?”

孟羌揚被這麽一問也微微怔住,他眨了眨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玉佩很好看。”孟羌揚一邊說,一邊將玉佩打理好放回木盒中,“謝謝殿下贈羌揚禮物,我受寵若驚。”

殷予光皺眉,她看著孟羌揚把東西放了回去,別說佩戴了,連試戴都沒試戴。

有哪裏不對嗎?

殷予光有試探著問了幾句,但孟羌揚都含糊地應付過去了。

兩人似乎都各有心事,初雪這頓晚飯吃得異常的沈默……最後不歡而散。

其實也不算不歡而散,殷予光躺在床上冥思苦想,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孟羌揚都不至於有這樣怪異的反應。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孟羌揚知道暖玉的事,所以生氣了麽?這不應該啊,且不說這個根本不值一怒,南疆的風俗傳說,孟羌揚應該完全不熟悉。

她也就是沖著這一點才用了這塊暖玉。

那是因為什麽……

玉佩的寓意嗎?也不應該,那是最常見的祝願,中規中矩的。

殷予光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木盒、玉佩、寓意、系帶……

系帶!

殷予光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她難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會吧,是因為系帶?

何以結恩情,美玉綴羅纓。

環佩叮當,千回百繞。

萬紀國誰都知道,女子以羅纓系玉贈心愛之人,以示喜愛。

孟羌揚也知道。

孟羌揚猜到了木盒中是塊玉佩,會不會……

他難道是有了那樣的期待,但是拿出玉佩後發現並非如此,所以失望了?



……

這……

殷予光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爬了起來。

公主府一大早就鬧得厲害,她喚來雲兒問:“幹嘛呢,拆房子嗎?”

雲兒呆了呆。

“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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