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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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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從永歷四年到永歷五年的除夕並不太平。

趙嫣在客棧中住了記不清過了多少個日子。

他在等一個打完仗說要帶他去西北的人。

冀州滿城飛雪,城內城外已經傳來突厥王都大捷的喜訊,劍拔弩張的氣氛早已從朝廷與西北軍共禦外敵的時候消失,赤江兩岸均撤兵防,先開放貨物通行,後開放百姓流動,漸漸恢覆商賈往來,河東正在恢覆往日的生機。

如河東一般,在大楚的每一個角落裏,生機都在悄然無聲地恢覆,朝廷撥下賑災銀兩,加重官員貪墨的刑罰力度,北方再無流民南下,已逃亡南方的災民在官府的幫襯下有片瓦遮身,有食物裹腹。戰爭造成的血腥與死亡恍惚仿若昨日之事。

永歷五年,農歷正月十八。

趙嫣終於等來了那個人。

他穿一身玄色的鎧甲,陳舊鎧甲上落滿刀口,額上新添疤痕。雖得勝歸來,卻因數日縱馬疾奔略顯狼狽,墨黑的長發被發冠束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站在珠簾後的影子依然高大,腰間一柄銀色的彎刀,雙肩上落滿了碎雪,掀開珠簾的時候腳下淌落一地水痕,有風雪隨著掀開的珠簾一同卷入暖室。

趙嫣身著青花絳袍,手中捧著暖爐,暖爐中的炭火隨著倒灌而入的風雪在灼烈地焚燒發出滋滋的聲響。

“趙長寧,我回來了。”

大軍未至,單騎而歸。

趙嫣盯著他額上的疤痕,目光微閃,終於還是沒有說什麽。

楚欽笑了聲,“不是什麽大的傷口。”

他將趙嫣抵在窗柩前,熾熱的呼吸噴薄在趙嫣耳畔,“不知道趙大人這一次,給本王什麽獎賞?”

楚欽身上帶著凜冽的寒氣,披風上的碎雪融化進衣領,靠近趙嫣的身體卻灼熱溫暖。

趙嫣被他迫在窗柩上,惱羞成怒道,“你松手。”

楚欽笑道,“大人不接話,就是決定以身相許了。”

趙嫣呵斥道,“說什麽胡話!”

楚欽嘆息,“開不得玩笑,可真無趣。”

趙嫣伸手推他,男人的身子卻沈重的像山岳傾塌於趙嫣的肩膀上,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紮的趙嫣發疼。

“我出生入死這麽多年,從未如此對一人牽腸掛肚過。”

於是趙嫣推他的手便忽然沒了力氣,由著他靠著,男人身上的艾草氣息將他包裹起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心之感。趙嫣此時忽然意識到,聲明昭著的西北王,年紀比他還要小一些。

或許因為多年沙場殺敵養出的威懾與刀鋒般的銳氣,便常讓人忽略他的年紀。

“趙長寧,跟我回了西北,你就是我的,要是想跑,我就打斷你的腿。”

楚欽在趙嫣肩窩上含糊不清地咬著,趙嫣身子猛地一顫,那吻已經從肩窩落在了胸口,衣襟被半敞而開,趙嫣咬牙想推開楚欽,楚欽卻將他抵著窗戶,伸手撕裂趙嫣的下擺,趙嫣衣衫淩亂,暖爐砸在了地上,臉色發紅,驚聲道,“你在做什麽!”

楚欽在趙嫣的耳邊輕聲道,“在西北打仗的時候,我想了好久。”

趙嫣攏住被撕開的外衫咬牙道,“外頭有人……”

“那又如何?”

“你……”

這時候門外傳來了福寶的敲門聲,“公子不是要用熱水?”

旁側的窗柩有風雪拂過,福寶久等不聞應答,撓著頭離開,以為公子生了氣,生了何氣他卻是不知。

待門外沒了動靜,趙嫣羞惱地推開楚欽,抖著手軟綿綿的一巴掌打在楚欽的臉上,楚欽臉被打的偏在了一邊,卻也不惱,“你這樣的,打人就像撓癢癢。”

楚欽這樣的軍營中長大的男人,縱然是天皇貴胄,骨子裏流著矜貴的血,平日裏看不出來,到底難免沾染了些軍營的兵痞氣,吻一個個落下來,卻惡劣地在脖頸處最顯眼的地方落下彰顯主權的痕跡。

窗柩外風雪交加,暖室內春光無垠。

墨發的美人黑發搖曳,他的手環在年輕軍人的脖頸上,卻沒有力氣,像依附大樹而生的藤蔓。

紅燭被風驟滅,便看不到旖旎的光景,唯有似有若無的聲音在帳中分外明晰。

昏沈蕩疊的綺夢中,趙嫣耳畔聽到一個人低聲道,西北會變回原來的西北。

後來有一日,福寶聽到趙嫣用一種近忽嚴肅的口吻問他,“你也覺得我很無趣?”

福寶大笑,“公子若是有趣,這世上便再無有趣的人了。”眼看趙嫣臉色陰沈,似乎也覺得自己說錯了話,遂亡羊補牢道,“其實,公子只要不板著臉,也……”

趙嫣拂袖而去。

福寶撓頭,公子這臭脾氣病成這樣也不見改。莫非還有誰說過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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