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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舒時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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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舒時篇

七月是夏季最為炎熱的月份,瀝青路如同大烤爐,烘得人骨頭發懶。

舒時的生活早早回了正軌,日子反覆地過,家裏依舊冷清得毫無人氣。

朋友們時常上門來玩,但等他們離開,這個大屋子便又沈寂下去,就連那短暫的熱鬧都像是海市蜃樓,夢中泡影。

只要回到家中,孤獨感就尤其強烈。所以舒時放假的時候從來不在家待,而是一次又一次把自己丟進熱鬧裏。

酷暑天氣,出來玩的多數是學生黨。

舒時站在摩天輪下,目睹少年少女們挽著手四處游玩,第五次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麽會選擇游樂園。

這麽一比,他好像更慘了。

舒時無聲嘆息,在附近的小吃店裏買了個雙色冰淇淋球,邊吃邊逛。

他現在不恐高了,任何項目都能嘗試,等將跳樓機、大擺錘、過山車這些人氣爆棚的項目一一體驗過,天色也不早了。

舒時來的時候是下午,大部分時間都耗在排隊上了,因此沒玩幾個項目天就黑了,好在這家游樂園開放夜場,不然來這一趟就真是白跑的。

方入黑夜,園區裏的霓虹燈便全部亮了起來,絢爛多彩。今晚的星星不那麽耀眼,但見夜幕沒有一絲雜雲,也就使人多了幾分欣賞的興致。

舒時坐在長椅上仰視天空,心中奇異地寧靜下來。

路過的風捎來涼爽,舒時閉上眼睛,感受到了獨屬於夏日的蓬勃生機。

曾經還是學生的時候,他總抱怨夏天太陽毒,氣溫高得能把人烤熟,如今長大成人,他卻愛上了夏天。因為這個季節的太陽永遠像青春一樣明媚。

舒時睜開眼,笑了下。

他還沒老呢,怎麽就開始懷念從前了。

休息夠了,舒時站起身環視四周,又拿地圖研究了下,最後朝著峽谷漂流進發。

十分鐘後。

舒時又一次站在了摩天輪下,他低頭看了看地圖,確定自己又走反方向了。

他特意背著摩天輪走,繞了一圈居然反而排上了隊。

算了,來都來了,上去看個夜景吧。

舒時想著,擡頭看了眼體積龐大的摩天輪,沒幾秒就垂下眸撥弄手機。

在園區裏玩了一下午,他獨獨沒去過摩天輪,因為這個項目對他而言有特殊意義,他害怕觸景生情。

出來玩就是散心的,他刻意不去回想那些讓自己難過的事,卻總是不偏不倚撞個正著。既然老天存心要跟他作對,他還偏就不依。

踏上摩天輪的那一刻,舒時想,還好,也沒有特別難過。

他坐在吊艙裏,看了好幾秒空空如也的對面,然後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好吧,還是難過的。都怪這些吊艙長得一模一樣。

他在心裏自嘲。看什麽啊,又不是盯久了就能盯出一個人來。

風聲被屏蔽了一晌。

舒時頓了頓。他是一個人,後面的游客都是結伴來的,不大可能跟人搭夥,誰會上他的吊艙……

舒時疑竇滿腹,禁不住放下手掌側頭看,正對上一雙漂亮的紅眸。

這雙眼睛有些熟悉,他竟然看怔了。

紅眸的主人看了他一眼,隨後悶頭坐到了對面。

舒時的目光跟隨著他,這才看見對面原來已經坐了人,是個青年,看起來與他年紀相仿。

青年見他看過來,便朝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們打擾到你了嗎?”

舒時眨了下眼,遲鈍地搖了搖頭。

青年笑道:“那就好。你放心,我的兩個弟弟都很乖,不會吵到你的。”

“哥哥,我想吃草莓冰淇淋。”男孩的聲音響在小小的吊艙裏。

舒時吞咽了下,不受控制地去看那個孩子的臉。

那個孩子坐在他身邊,雙手握著一個綠色的冰淇淋,兩條腿晃啊晃的,活潑又可愛。相較之下,另個孩子就沈默多了,只拿著粉紅色的冰淇淋,一句話也不說。

青年看了看手上棕色的冰淇淋,無奈地說:“亦清,哥哥的是咖啡味的。”

小男孩失落地鼓了鼓包子臉,看到對面眼睛又亮了亮。

接著,他走過去拉了拉另個孩子的衣服,撒嬌道:“白璟哥哥,你可不可以分我一口草莓冰淇淋呀?”

那個孩子輕微地皺了下眉,過了兩秒才把自己的冰淇淋遞過去。

小男孩不貪多,只咬了一口,他將自己的冰淇淋遞到對方嘴邊,含混不清地說:“這個是哈密瓜味的,也很好吃。”

那個孩子抿了抿唇,猶豫著試了一口,然後眉間才舒展開。

青年看著他們倆的互動,唇邊不由得掛上了笑意。

白發紅眸,白璟,白亦清。

舒時花了好久才找出相應的記憶,腦子裏轟地一聲,仿佛有東西炸開了。

他怎麽會看見白璟,這是在做夢嗎……

青年看見他的神情,不由得放緩了笑容。

舒時無措地收回情緒,勉強平靜下來,但忍不住輕聲說:“他們的頭發,和眼睛……”

青年抿了下唇,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白化病。怎麽會是白化病。

舒時心悶得厲害,呼吸了好幾道也沒緩過來。

兩個半大孩子吃著冰淇淋,又耐不住性子往外看,曲瀾便將兜裏的墨鏡拿出來給他們戴上,叮囑他們別看太久。

舒時像跟他們隔了一個世界。

他看著白璟罩在兜帽下的臉,心裏慢慢泛起了疼。

他在這個世界也遇到了白璟,只不過不同的是,他對白璟來說不再是哥哥,而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陌生人。

他們不過是恰好乘上了同一個摩天輪,既是過客,何必念念不忘。

舒時緊緊閉了閉眼,可他怎麽做不到。

……

摩天輪轉完一周,曲瀾帶著兩個孩子先出了場,舒時就跟在他們後面安靜地看著。

一直跟到不能繼續跟,他才停了下來。

曲瀾似有所感,向後看了眼。

他牽著兩個小朋友的手,低聲說了些什麽。

舒時聽不清,但看得到。

白亦清蹦跶到他面前,仰著頭揮了揮小手:“大哥哥,再見啦。”

白璟沒幾步也走了過來,開口也是奶聲奶氣的:“再見。”

舒時差點沒繃住,他蹲下來,不舍地揉了揉兜帽下的兩個小腦袋:“嗯,再見。”

他擡眸看,曲瀾在不遠處朝他笑了笑。

之後,舒時也常常出門游玩,遇見過遛鷹的老管家,遇見過鐘情於雜技的仇宵,還遇見過和閨蜜一起慶生的楊晚晴。

他心中的意難平一一消減,只剩下一個最大的心病無人來解。

可惜,他也沒時間了。

7月3。

像是在做夢,我碰見了白璟,他和白亦清被曲瀾照顧得很好,雖然不愛說話,但並不抗拒與人交往。

也許,這才是他們本該有的樣子。

7月18。

今天遇見了城堡的管家,他胳膊上停著一只大眼睛貓頭鷹,那鷹看起來和和氣氣的,卻總不讓我靠近,兇死了。

7月30。

在雜技團裏看見了仇宵。他們規模不大,是個流浪型的大篷車雜技團,走到哪兒演到哪兒。

我看得出表演特別累,也看得出仇宵特別開心。

8月5。

吃飯的時候碰到了楊晚晴,沒認出來,聽人叫才註意到。她化了妝,是個漂亮的小姑娘。

有閨蜜的她顯然自信了許多,人也十分開朗。

8月14。

三個月過去了,我還記得。

但你還沒來。

8月21。

我似乎……忘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那些日記都是我寫的,可我怎麽一點兒也記不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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