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曉月坐在馬上，悶的快要發瘋。她實在搞不懂這個年輕小皇帝，一天到晚陰陽怪氣，高深莫測。這會兒一路不說話，就這麽牽著馬。

澤豐帝帶著風曉月一直走到護城河的盡頭，最後天空泛起魚肚白，日出隱約冒頭。

“答應我一件事，我可保慶陽公夫婦性命無憂。”澤豐帝面朝山巒，出聲道。

“什麽？”風曉月下意識問道，她還以為他一直都不會說話了。

“兩國交戰結束前，不要去見秦墨陽。”

風曉月現在已經離開了渺國境內。她此刻一個人騎在馬上，走在崎嶇寂靜的山道間。

天空已經漸漸亮了，山谷空靈，薄霧輕繞，環山而上。偶有一只飛鳥掠過，發出清脆的啼鳴。

馬上還有一個包裹，裏面放著一些銀兩和衣物以及藥品，看樣子是澤豐帝替她準備的。

風曉月從裏面拿出那一沓厚厚的銀票，蹙著眉十分不解。她不懂他為什麽要放她走，又不讓她去見秦墨陽？

不過既然眼下情況如此，風曉月這種身份很是尷尬，無論是大榮還是渺國都容不下她。

此時已經走到平地處，兩邊是山峰陡峭，眼前是幽幽空谷。風曉月忽而生出無限感傷，想她從出生起就如浮萍，漂泊二十五年，本以為就此找到了家，終能落腳。然而上天就像是在與她開玩笑，夫家，娘家，兜兜轉轉，事到如今，她又是孤身一人。

好在風曉月並不是太過多愁善感的人，她一直有一個闖蕩天下的理想，這些年來都因為種種羈絆束縛，無法達成。現在卻是一個好時機，正所謂禍兮福所倚。說不定這是上天給她的機緣，要她圓了平生這一憾事。

此時此刻，風曉月仰天長嘆一聲後，胸腔中又恢覆許多力量。

“駕！”

她忽而策馬飛奔，穿出山谷。

自聖朝覆滅後，中原分裂，多國為政，天下紛亂已有近四十餘年。彼時聖朝衰滅後期，各地藩鎮紛紛自立，其中位於北面的趙王軍力最為強盛。因臨近水江，水源豐富，建國為渺。因其開國兩個皇帝的兢兢業業勤政愛民，渺國國力迅速壯大，一躍成為諸國最強，三十年前幾乎就要統一中原。但前三任國軍皆因辛勤政務，前後皆不過三十歲便早早而亡。皇帝弱小，宗室雕零。又恰逢南邊的榮國壯大，內憂外患，整個渺國上下只有一個慶陽公在支撐著。

又說位於南面的榮國，其實建國比其他幾個小國都要晚。但其祖上曾在聖朝做過三代的丞相，可謂世從文官，懂得韜光養晦，治國那一套也頗受聖朝的影響。是以自建國以來，三代君主，皆隱忍蟄伏。國力漸漸強盛，接連吞並周邊小國，已經成為中原地區除渺國之外的第二大強國。而這一兩年，又隱隱有了超越渺國的趨勢。

如今渺國慶陽公又傳出病弱，歸政於年輕皇帝。是以大榮虎視眈眈，興兵北上，意欲一舉吞並渺國，統一中原。

天下戰亂，一觸即發。

這種情況下，不管是朝廷官員，還是豪紳商戶，亦或是市井百姓，皆是人人自危。生害怕戰火燃起來，生靈塗炭，顛沛流離。

但也有一些人，乘此亂象，發財起家。譬如那些，原本就無家可歸，四處漂泊的浮萍之人。

又說風曉月自從出了渺國，一路順著江水不知往何處去。渺國在北邊，大榮在南邊，這兩邊她如今都不能去，便最後打算去西邊。她記得雲洲在西邊。

她一路走走停停，吃飯住宿換馬都需要錢。三個月下來，澤豐帝當初給她準備的那一沓銀票已經去了一小半。

風曉月從生下來就跟著無心東奔西跑，頗過了一段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對於沒錢這件事最為害怕。那時候無心還老去人家家裏化緣，風曉月稍微大一些就覺得很沒面子。

後來能在瓊花樓安頓下來，有吃有喝，每天還能軟床和被窩，風曉月其實私心裏覺得挺好。而被秦墨陽搶進王府之後的那一年裏，除了最初一兩個月秦墨陽為了教訓她讓她受了點苦之外，後面的日子就是吃穿不愁。

再後來去了昆侖虛，那山上雖然冷是冷了點兒，可也不愁吃不愁穿的，每天只用練功練功，啥事兒也不用想。然後到了國公府，那過的更是公主的日子，山珍海味隨她點，靈芝珊瑚隨她買。

而現在，這三個來風曉月眼望著包裹裏這一沓銀票一張張出去，越來越少，越來越薄，她終於開始有了危機感。

這樣下去可不行，她可不想像無心當年那樣去化緣，那簡直太沒面子了。

她好歹是大榮的景霖王妃，是渺國的福玉公主啊！……

然而這並沒有什麽用，脫離了秦墨陽，脫離了慶陽公和澤豐帝，她什麽都不是。

就比如現在，此時此刻，風曉月坐在客棧的房間裏，裹著冰冷的被窩，望著包裹裏那一沓錢。

這是她唯一的資產了。

風曉月坐在床上想了一整夜，她想她要開始掙錢了。可是她一個二十五歲的女人要怎麽在這亂世裏掙錢呢？

第一個想到的是去雜耍賣藝，她會跳舞啊。可光是想想就覺得臉上發燙，不行不行，她可抹不開這個面子。而且萬一要被人認出來，定然會給秦墨陽和慶陽公丟臉。

第二個想到的是做生意。可是做什麽生意呢？她連字兒都認不全，還是七年前在景霖王府的時候金珠教她的那幾個字兒，現在也忘的差不多了。

……

風曉月想了一晚上，頭都想疼了，始終沒想到一個可行的路子。

第二天早上收拾了包袱，下樓結賬準備走人。

“喲，大爺，您現在就走啊？不吃點兒早飯？我們店裏的早點可是這十裏八莊的一絕，您不嘗嘗多可惜？”

風曉月自從出了渺國便一直穿的男裝，畢竟在外行走，如今又是亂世，女兒身多有不便。風曉月本來是不打算吃早飯的，她想錢都沒地兒賺，還吃什麽吃。

結果聽那小二說的實在誘人，便忍不住問了句：“多少錢啊？”

小二看了她一眼，了然地道：“不貴不貴，十個銅板，一籠包子一碗清粥一疊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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