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會兒出來的這個人，倒是個有勇有謀的。他在群情激奮時不出來跟眾人對著幹，而在風曉月起頭之後便緊隨其後，雖然也是借勢發揮，卻是非常精準地抓住了要害。

秦羽看的十分清楚，最早提議‘誅殺九族’的人，正是先前那幾個調戲風曉月的官員裏，除了那兩個已經被殺掉的姓劉的和姓周的官員之外，第三個吆喝附和地最厲害的人。他先一起調戲公主，在出事之後，又立刻倒戈討伐那兩人，甚至還提議誅殺劉周二人的九族。

這樣兩面三刀、敢做不敢當、背後捅刀子的卑鄙小人，不僅是渺國文武百官之恥，更是為官之恥，為人之恥。

秦羽一直冷眼旁觀，正想著這場鬧劇會鬧到何種地步，怎麽收場時，沒想到那個太監去請風曉月出來求情了。

那個太監是個有能力的太監，他請來的那個官員，更是狠角色：能在亂象叢生時保持低調隱忍，不強出頭，冷眼旁觀；會察言觀色，懂審時度勢，在關鍵時機出手，一刀擊中要害。若此人能在渺國朝堂之上占據高位，則大榮又多一心腹之患也。

“九爺，此人乃是渺國這一屆的探花郎，名叫宋懷月。今年虛歲二十八，現供職於刑部，從六品小官。”說道此處，白思渺頓了頓，又道：“宋懷月這次高中探花，按理來說該隨狀元榜眼一樣去翰林院供職，但宋懷月得罪了慶陽公，所以只被打發去了刑部做個撰文小吏。”

白思渺言談之間盡是惋惜，他縱觀天下奇才，能如此看得上宋懷月，可想此人是個真的能幹人。

“此人……可有什麽缺點？”秦羽低聲問道。

白思渺嘿嘿一笑，道：“跟我一樣。”

花眠柳宿，風流才子麽？秦羽蹙眉，瞇著眼睛不再說話。

再看那大殿上的鬧劇，此時也該畫上了尾聲。宋懷月發聲之後，太傅鐘濤也跪請皇帝仁慈。澤豐帝就是再蠢也懂得借坡下驢，道：“既然皇姐都和太傅與宋大人都這麽說了，朕就權且繞過他們這一回。天色已晚，朕和皇後都累了，就不陪眾愛卿了。”

說完，便拉著潤玉起身走了。

眾人反應了片刻，連忙跪安，跟著散了。

這國宴鬧成這個樣子，誰也沒想到。最讓人意外的是，慶陽公從頭到尾，還真的沒發表過任何意見。連他女兒都出來說話了，他楞是到最後沒說一個字。人們紛紛都在議論，難不成慶陽公這次是真的歸政於皇帝？再也不做攝政王了？

於是這晚國宴結束後，渺國朝廷上下都炸了鍋。並不是因為死了的那兩個人，而是慶陽公的態度。整個朝堂上下，百官之間人心惶惶，動亂不堪，連都城的大街小巷百姓都知道：

慶陽公歸還政權了！慶陽公不做攝政王了！渺國要變天了！……

“九爺，你說這渺國，難不成真的要變天了不成？”回驛館的路上，小雅這樣問道。今天晚上發生的事簡直太荒唐了，連她看了都覺得荒唐。

“變不變天咱們管不住，眼下最重要的是盡快救出皇兄，離開渺國！”秦羽看著夜色沈沈的黑幕，走的腳下生風。

澤豐帝在國宴上賜婚福玉公主永寧駙馬三日後晚婚，國公府便要依旨意行事。

而秦羽與屬下一番合計商議，大婚當晚就是最佳的逃走時機。慶陽公剛剛歸政，但他畢竟還有許多舊部。別說歸政了，即便是兵權交出去了，慶陽公說要反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而渺國的三軍兵權目前仍然在慶陽公手上。

許多人都在等著大婚當日上國公府來，借著祝賀福玉公主大婚的名頭，一探慶陽公真正的態度。那天晚上必定是魚龍混雜，人多眼雜。用來逃跑正好不過，更何況，秦羽還要好好利用一下那個小皇帝的逆反心理……

“不過慶陽公這個老匹夫，非得要等到大婚當日才把黑蟒青鳥星竹三人放出來，他是不是知道咱們的打算？”在客棧沈寂的第二天，孫武吉有些沈不住氣了。

白思渺一身白衣，悠哉悠哉正在翻閱一本書，聞言笑道：“孫將軍，你以為慶陽公當真不知道我們的心思嗎？我們這一行人在人家渺國都城裏公然住著客棧，咱們九爺也沒想著要掩藏動機，更何況你孫將軍幾乎把要救王爺的心思寫在臉上了。實話跟你說，今兒早上我下去換茶，你猜那掌櫃的神經兮兮地跟我說什麽？他說你們要去救大榮的王爺就去住別的店，別連累他這小店得罪了慶陽公，到時候咱們拍拍屁股跑了，他哭都沒地兒哭去。”

白思渺一席話說的輕巧，嗆的孫武吉不輕，卻也無話反駁。

“姓白的，那你倒是說說，那個老匹夫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既知道咱們的心思，又不把王爺放出來，也不派兵來拿咱們，他是等著咱們明天晚上大鬧他的國公府在一網打盡？”

“他啊……”白思渺瞇起眼睛，仰躺在靠椅上，嘆了一口氣，“我也猜不出來。不過到了明天晚上，答案都會揭曉的。孫將軍按捺住性子，且等著吧。”

“哼，這樣就想咱們被他玩兒一樣，真憋氣。要我說，咱們去淹城，召集十萬精兵，殺到他家門口去，看他放不放人！”孫武吉氣道。

對於此言，白思渺和高雲起都當笑話聽，沒人跟他搭話。孫武吉也覺得自己說話魯莽，不過他是個武夫，還真沒他們這些文人心思細密，一整天算計著算計那，磨磨唧唧地煩都煩死了……

而自當日國宴之後，雖然說了三日後大婚，但是一回到國公府，秦墨陽便又被莫黑拎著丟回了地牢裏。他暈暈乎乎地從地上坐起，本來沒吱聲兒，結果揉了揉眼睛瞄到門口地板上一襲緋衣，便立刻眼一閉身子往後一倒躺在地上。

“誒喲難受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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