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風曉月真正想表達的是，她的命是她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有沒有資格，不是別人說了算的。可是她實在氣憤於子清話裏的狂妄，於是就要專門說能刺痛他的話。他說她的命不是她自己的，連死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說出這樣話的子清，讓風曉月覺得很陌生。他不再是當年那個在純陽觀裏年輕羞澀的小道士，他仿佛變了一個人。

“你……”子清面色青白，顯然他怒不可遏，然而眼神卻像洩了氣一般，沒什麽力氣，“你終於還是惦記著他，惦記著王妃這個位置……是麽？”

風曉月卻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他倆人雖然相處七年，彼此有些好感，並且子清也從來保持著距離，除了今天是第一次兩人這麽近的關系。但子清此刻的反應，倒好像她是個背著現任丈夫偷偷想念前夫的妻子。但兩人的關系，其實從始至終只是師兄妹啊！

兩人的爭吵已經引得廣場上的修士關註，但眾人都以為是小兩口吵架，覺得很正常。

風曉月卻心裏有些警惕，她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七年來她和子清在外人眼裏都是一對，但其實兩人什麽也沒發生過。今天是子清第一次差點吻她，但是也是第一次讓風曉月意識到，子清對她的感情是有些畸形的。他對她的感情越是濃烈，對她曾經是秦墨陽的女人這件事也越是介意，對她的攻擊也越明顯。

這讓她有些害怕他。

“師兄，你今天有點奇怪。”風曉月掙脫被他握著的手，“師父再叫咱們了，咱們快去吧。”

子清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放下手，看到正殿門口無心跟幾個年紀大的修士正在疑惑地望著他們看。子清看向風曉月，似乎想說些什麽。風曉月卻一臉沒事的樣子，“走吧。”

兩人一起走到正殿門口，子清已經恢覆了一貫的淡雅溫潤。風曉月因著先前與子清的那一波奇異的感情碰撞，對子清有些抵觸，現在反而在無心面前要熱情一些。

“參見掌門師尊、太師叔、師父、諸位師叔師伯。”她率先對著幾位老修士行了禮，顯得落落大方。子清也跟著行禮，“弟子見過掌門師尊、諸位太師叔、師叔師伯。”

“你們師兄妹又在鬧什麽別扭，從天上吵到地上的，太不像話了。”

幾個老頭子中間那個最老的老頭子首先看不慣地說道，這人便是昆侖虛的掌門人，人稱普潤道長。昆侖虛的弟子們都叫他掌門師尊。

普潤是無心等人的師父，按照輩分，是風曉月和子清的太師父。他是整個昆侖虛年紀最大，資歷最深的人，今年已經有一百二十九歲的高壽，而且據說修為已經出神入化，普天之下，再無敵手。不過他對待小輩弟子非常和善，即使批評起人來也慈眉善目的。

“尤其明月你，當著你師父的面，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弟子知錯了，多謝掌門師尊的教誨。”風曉月低著頭說道。她雖然近些年來性情越發桀驁，不過對於這位歲數零頭都比她大的老人家，她是打心底裏膜拜敬仰的。聽說普潤從未娶妻，將一生都奉獻給了昆侖虛，是名副其實的仙長。

普潤又對子清道：“子清，你身為師兄，要對師妹多加照顧，她不懂事，你不能不懂事。瞧瞧你們方才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爭論的面紅耳赤，成什麽體統？今天回來的是你們無痕師叔，不與你們小輩計較，若是其他貴客，豈不是讓人笑話咱們昆侖虛弟子沒有禮數教養？”

老人家雖然輕言細語，但字字紮心，說的子清耳朵都紅了。子清道：“謝掌門師尊教誨，弟子以後一定註意，不會再犯。”

普潤頗有些意味深長地道：“你是無塵子唯一的關門弟子，本座相信你，定能繼承他的遺志。”

子清微微一頓，他頭埋的很低，輕聲道：“是。”

“這就是無塵師兄的徒弟？”

說話的是一個看起來稍微年輕些的老頭子，這些人中只有這個人的頭發胡子都還保持著黑色。這人看著眼生，想必就是遠游歸來的無痕。

作為昆侖虛的掌門，將近一百三四歲高齡，普潤道人記錄在冊的就有三百多個嫡傳弟子，更別說這滿昆侖虛的徒子徒孫，他根本連名字都記不住。怎麽他就對風曉月和子清有印象呢？這自然是因為風曉月和子清的師父們很特殊。話說普潤在四十歲那年收的三個弟子，為了紀念他突破不惑之年，從此一心修行，遠離塵世、心無掛礙、了無痕跡，特將這三個弟子取名為無塵、無痕、無心，就是這麽來的。

無塵無痕無心三人是普潤四十歲那年的見證，自然在他老人家心目中重要無比。而這三個弟子中，早早離去的無塵子，更是他最為喜歡的弟子。

提起無塵子，普潤遠目昆侖山脈，仿佛眼中有一層清輝。他捋著胡子嘆息道，“無塵是本座這一生所收徒弟中，品性最為善良、胸懷最為寬、也是最為情深意重之人。本座後悔當年沒有留下他，竟讓他一走就是三十年，最後死在遠方……”

其他老頭子紛紛垂目做愴然狀，雖然普潤當著這些徒弟的面，誇無塵子誇的這麽直接，但其他老頭子也非但不敢有任何不滿，還都打內心裏覺得的確如此。

對於三十年前的事情，風曉月略有耳聞。據說三十年前普潤還沒突破修為大關，將近一百歲的他顯得老態龍鐘，眼看著就要沒氣。於是幾個嫡傳大弟子爭奪掌門繼承人之位，鬧的很兇，跟俗世裏皇子爭權差不多，很是兇殘，死了好些人。無塵本是普潤最為看重的弟子，但是他因不忍見師兄弟如此殘殺，於是遠下昆侖，游走四海，最後在大榮境內的一座小道觀裏當了主持，終身未再踏足昆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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