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把大樓整個一樓都給吃掉了。

大樓的二樓和三樓詭異地騰空在地上。

成了一座半城。

紅色的光開始朝二樓蔓延。

所有人都擠上了三樓。三樓的地界被鄒臨的畫室占去了一大半。

曼陀羅和人偶們似乎都挺忌憚畫室，不敢進去。

人偶還好，占地兒小，擠一擠尚可暫且蜷縮在西樓。

曼陀羅身軀龐大，三樓還真的是住不下它們這些大佛。

花莖一層鋪一層，快把整個三樓給鋪滿了。

眼瞧著地盤不夠用，曼陀羅又開始和人偶們較勁了。

玩家們跳著腳躲避，剛跳起來，腳下的地界就被曼陀羅給盤了。

人擠人、花遍地，整個三樓一片混亂。

曼陀羅朝玩家們伸出了細絲。

地盤不夠用了。

它們要搶地盤了！

焦流一邊躲避曼陀羅花一邊揚聲總結：

“目前我們有三個破關方法。”

“第一：我們和人偶們拼個你死我活，三天後才能出去。”

“這個pass掉。現在別說三天了，那血月三個小時都不給我們。”

焦流：“第二：如果鄒臨是關卡主，我們需要……對付關悅。”

“第三：如果關悅是關卡主，我們需要……”

焦流掃了張平等人一眼，這話就沒再往下說。

焦流在曼陀羅的纏鬥下努力望向顧位：“我們究竟選哪個？”

哪個都不好選。

對付關悅和對付張平等人一樣難。

現在看來，對付關悅尚且還可以催眠自己那已經不是個人了。

張平他們可是活生生的人！

誰敢第一個動手？

沒人吭聲。

這要是以前的關卡，大夥兒一準兒就群起而攻之了。

但這個關卡不同，即便有人真的心中蠢蠢欲動，也只好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被cue到的張平等幾個資深玩家眼神戒備地盯著自己人。

從全力躲避曼陀羅中分出幾分心神。

有人忍不住道：“大不了魚死網破！”

在滿樓混亂中，只有四個人不受幹擾。

哪怕關卡已經被封閉了，易仟皖和大胖子仍舊享有“劇中人”的待遇。

不被搶地盤搶瘋了的曼陀羅和人偶們攻擊。

而顧位在關卡封閉前被易仟皖投餵了一張卡，效能仍舊在。

莊莊躲在顧位身後，完全沾了他哥的光。

他不敢戳易仟皖，伸手戳了戳大胖子軟乎乎的肉：“你想想辦法啊。”

大胖子心煩意亂。

腦子裏一會兒是系統突然出現的不尋常狀況，一會兒又是當前的困局。

把他攪得腦殼生疼：“想著呢想著呢。別戳，一戳又亂了。”

顧位自易仟皖肩頭若有所思地望向緊閉著的畫室大門。

打從剛才起，易仟皖就有意無意站在了他前面。

一個保護的姿勢。

顧位舔了舔了唇角，收回目光。

順勢把下巴擱在易仟皖肩頭。

跟平常一樣，他手臂摟著易仟皖的肩膀。

整個身子懶洋洋地貼了上去，一點兒都看不出緊張來。

顧位掃了眼地上鋪成厚地毯的曼陀羅：“這種花有什麽說法嗎？”

顧位其實是在問焦流等人。

帶著點兒鼻音的聲音在易仟皖的耳旁響起。

易仟皖偏了偏頭，視線落在顧位的下頜弧度上。

他收回目光：“紅色曼陀羅花的花語是血腥的愛。”

人群裏的焦流聞言道：“嗯？不是令人窒息的愛嗎？”

血腥的愛？

顧位懶得動，就著枕在易仟皖肩頭的姿勢微微向右側頭。

斜眼望去，恰好與易仟皖垂眸看過來的視線相觸。

他彎眉一笑。

顧位的手指在易仟皖肩頭無意識地敲啊敲。

鄒臨要求封閉關卡時冷硬的側臉映在他眼前。

關卡主隨隨便便一句話就把所有人都困在了死局裏。

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遠比兇名在外的雙胞胎兄弟可狠多了。

想到這裏，顧位道：“小女孩說，千萬不要看城裏最漂亮的那個哥哥。”

躲在他身後的莊莊：“？”

顧位倏地站直身子，往畫室望去：“那要是看了呢？”

莊莊：“？”

莊莊從他哥身後探出頭來：“哥我沒看。”

顧位：“。”

這就是思維不同步的寂寞。

易仟皖迎上顧位的目光：“看了的人，就都被關在了這裏。”

顧位眼睛一亮。

他看著易仟皖，眼睛裏閃著興奮的光。

嚴格來說，封閉關卡不是鄒臨第一次為關悅發瘋。

遠在很久以前，他就讓欺負關悅的玩家體驗了一回人間煉獄。

大胖子不明所以：“你們倆在說什麽？”

顧位目光移向大胖子。

眼睛熠熠生輝。

大胖子忙看了易仟皖一眼。

這個眼神……老易我可啥都沒幹啊！

顧位很快撇開目光，嘴角牽起：

“當時鄒臨喝醉了，說他眼睛瞎，看不清事實。”

“聽信了別人的話，誤會了他最珍惜的人。”

“？”

大胖子反應了會兒，才想起來這是不久前他剛說過的話。

大胖子道：“你一字不差地重覆我說過的話幹什麽？”

不止他，所有玩家都一頭霧水。大佬不開口他們急得慌，開了口又聽不懂。

顧位沒搭理大胖子，他看著易仟皖，似是問他，又似是在自言自語：

“那麽，鄒臨眼睛只會瞎一次嗎？”

“？”

大胖子嘴快接話：“他沒瞎。”雖然他也是剛剛才知道。

大胖子話音剛落，向來寡言少語的易仟皖回答顧位：“不會。”

易仟皖唇角微動，淡淡道：“人向來秉性難移。”

大胖子：“？？？”

一個字都聽不懂了呢。

人群裏腦子轉得飛快的焦流試圖跟上顧位的步伐：“什麽意思？他還會誤會關悅第二次？”

莊莊被他哥臉上的興奮所感染，也想參與進來，他認真思考了一下：“他還會聽信別人的話？”

焦流搖搖頭，腦子裏有什麽線索呼之欲出：“你想歪了。聽信別人的話那是在外面世界。”

系統裏的世界，鄒臨高在百米燈塔之上。

他根本不用聽信別人什麽，他自己就能看得到。

焦流砍斷身邊竄過來的曼陀羅花莖，那被他忽略了的線索究竟是什麽呢？

顧位再次深深地望了易仟皖一眼。

他勾勾唇角，目光落到肆意抽出血絲的曼陀羅身上。

“令人窒息的愛、血腥的愛，這兩種花語，也許並不沖突。”

旁邊有人搭腔：“是啊，我姑姥姥說曼陀羅這花兒啊，很不吉祥。”

“傳說開遍奈何橋的曼陀羅花具有極強的嫉妒心，它能摧毀……”

顧位探頭四顧，找到了女游客。

人偶們和曼陀羅互相攻擊時，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抱頭蹲在了墻角。

一大一小兩個人偶一直死死守護在她身邊，不讓曼陀羅抽出來的血絲紮到她。

顧位來到女游客面前，人偶們自動給他讓開道路。

“你想救它們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顧位身上。

不明白他這是要幹什麽。

女游客仰起頭，眼角似有淚痕：“怎麽救？”

顧位邪氣一笑，仰頭環顧大樓一圈兒，聲音清越：

“你告訴我怎麽才能有效攻擊人偶，我幫你拆了困住你們的城啊。”

語氣裏仍舊帶著股子漫不經心的味道。

“！”

嗬，口氣好大。

“有效攻擊……”

女游客瞪著他：“你想知道……？”

顧位雙眼裏閃著一抹邪氣的光，緩慢朝她點點頭。

有效攻擊……那不就是讓這些人偶們去死麽？

傻子才會告訴你。

大胖子扭頭不想看了。

他轉身就見易仟皖正註視著顧位。

忍不住道：“這要是能告訴他，我把頭砍下來送給你！”

易仟皖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

女游客略有遲疑，她咬著嘴唇，躊躇了幾秒鐘，最終小聲對顧位道：“如果我沒記錯……”

眼瞧見女游客踮起腳尖在顧位耳邊悄聲說話，大胖子震驚得能原地去世。

他瞥了易仟皖一眼：“得驗明真偽才算啊。”

得到攻擊方法的顧位大步朝畫室方向走去。

曼陀羅自動避開他，人偶們就更別提了，迅速閃到了一邊。

轉眼間，顧位就來到了畫室門前，伸手正要推開畫室門。

裏面突然傳來鄒臨清潤的聲音：“不用敲，進來吧。”

顧位：“。”

倒是也沒想敲。

畫室門打開，玩家們瞬間一怔。

大胖子可沒見過這世面啊。

他張大嘴巴喃喃道：“剎那間還以為進了怡紅院了呢。”

一幅幅情.色畫像活了一般，展現在眾人眼前。

瞬間像進入了一個了不得的世界。

緊追在身後的奪命關卡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男人們看得起勁兒。女人們捂著眼睛，卻又從指縫偷覷。

顧位的眼神並未在這些畫中多作停留。

他在四處張望，像在找什麽。

鄒臨站在一副畫前，嘴角帶著股子饜足的淡笑，全神貫註於筆下的畫。

曳地玄色衣衫將他的身形襯得挺拔有型，窗外竄進來的風吹亂了他鬢邊的短發。

紮著的小辮子半松散，像是有人鬧騰不聽話給撓了一下。

畫已隱約成型，前面的男子半躬身，雙手被反捆。

還未曾添眉眼。

後面的人只畫了個身形。

顧位目光粗略掃過眼前一幅幅畫。

最終在幾幅頗為大膽豪放的畫作前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

尚還清醒的幾個玩家快步走到他身旁。

莊莊一楞：“我……去！這是個巨型人偶嗎？”

在幾幅畫掩映之下，隱隱露出了一個高達一米七五左右的人偶。

人偶面目與外面那些個小人偶沒有任何區別。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在身高上了。

莊莊道：“這是……關悅？”

兩個人進了畫室，一個人好好地站在那裏作畫。

畫室裏沒有另一個人的痕跡，只有一個與他等高的人偶。

不是關悅又是誰？

莊莊：“他說他要啃人，還真不是在嚇唬我們啊？”

顧位的目光再次落入周圍的畫中。

這些畫，仍舊跟他第一次看一樣。

有一股子濃烈的悲愴感。

那股子悲愴確實源自於得不到。

但得不到的原因不止是鄒臨以為關悅消失了。

鄒臨仍舊站在原地作畫，並沒有被這點兒動靜驚到。

他溫聲道：“封閉關卡不得已為之。你們也知道，他對我多重要。”

眾人都明白，他這話是對易仟皖和大胖子說的。近乎於解釋了。

才從畫中回神的大胖子聞言冷哼了一聲。

易仟皖沒什麽表情，栗色眼眸始終牢牢鎖定顧位。

鄒臨畫筆不停，動作間抻開了衣領，露出了頸間幾分暧昧痕跡。

他垂著眼尾專註於畫中：“你們只要在血月浸過來之前破關，還是能出去的。”

鄒臨溫聲道：“他……經歷了一些事，有些偏激，我只好把他變成人偶的樣子。”

“這樣，他就不會阻攔你們了。”

莊莊一個踉蹌，差點兒被一幅畫給絆倒。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似地盯著鄒臨。

不久前還見鄒臨如何緊張關悅，怎麽一會兒就把關悅變成了這個樣子？

莊莊內心還未震驚完畢，就聽見他哥低低嗤笑了一聲。

顧位仰頭擦去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原來你竟然是為了我們才讓他成為這個樣子的？”

他擡眸望向鄒臨：“不是因為你自己那隱秘的私欲？”

畫筆停頓了一下。

顧位話裏的揶揄之意太濃了。

隱秘的私欲？焦流一怔，終於想起來他漏掉的那個關鍵信息了。

顧位輕笑一聲，目光掠過鄒臨：“你那不可言說的私欲就留在關卡裏吧。”

他走到易仟皖身旁，牽起了他的手。

向人偶關悅走去。

兩人在巨大人偶前站定。

顧位目光掃過人偶那千偶同面的臉，搖了搖頭。

他微偏頭，沖鄒臨道：“真想讓我們破關？那你可別後悔！”

鄒臨猛然擡頭。

下一瞬，顧位就把易仟皖的手送入了人偶的嘴巴裏。

鄒臨都沒來得及邁出一步。

大胖子脫口道：“臥槽，還真是不心疼……”

人偶一口咬下去會怎麽樣，這裏的人都清楚。

然而，大胖子話還未落，就見人偶突然開始崩壞。

瓷片先是裂開了個縫，而後縫隙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成片成片的瓷片裂開。

大樓搖晃了一下。

大夥兒都楞住了。

誰能想到，這摔不碎砸不爛的人偶，竟然就這麽被破掉了。

黃毛道：“這動靜……要破關了？”

顧位拉了拉易仟皖的手臂，把他的手從人偶口中抽出來。

他故意對表情裂開、再也無法裝溫潤的鄒臨道：“哎呀，怎麽辦？不小心真破了。”

他惡劣地盯著鄒臨慘白的臉，一字一句道：“反正你也不在乎。”

鄒臨目齜欲裂，兇狠地盯著顧位，仰頭正欲朝攝像頭說些什麽。

就聽一道軟軟的聲音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眾人一怔。

鄒臨回神。

就見破開的瓷片裏，露出了關悅巴掌大的臉。

瓷片掉落，先是關悅的臉、然後是脖子。

再然後是身體。

他整個人像是脫了一層衣服似地，不痛不癢地站在那裏。

就在此時，站在畫室門口的玩家吼道：“快點吧，血月把二樓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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