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大賽總決賽結束，也是幸村精市手術完成的第二日，立海大附屬網球部正選們和經理人如約而至，一同探望經過一夜休息，已經精神起來的自家部長。

看到部長再次坐在病床上笑對他們，立海大眾人都是熱淚盈眶，心情激動。

真田弦一郎：“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幸村？”

幸村精市略微活動一下手腕向他們展示自己還能動，“我還好，只是今天還是術後第一天，感覺沒有太大的變化。不過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後面覆健一段時間身體就會慢慢恢覆了。”

真田弦一郎點點頭：“那就好。”想到接下來要告知對方的消息，心情又重新沈重下去。

他辜負了他們的約定，在關東大賽中失利了。雖然身為前兩年全國大賽連勝的霸主，立海大附屬依然可以參加今年的全國大賽。

“不要這幅表情真田，”幸村精市看到好友倏然深沈難看的臉色，大概也能猜到是為了什麽。昨夜醒過來後，他和父母聊過，已經知道了他們立海大輸給青學的事。“我們都有過一時的失敗，但我們的腳步絕不會止於此。往後看吧，全國大賽的冠軍之位我們絕不會讓給任何人。”

“那是當然。”真田弦一郎的應答聲鏗鏘有力。

幸村精市道：“接下來的日子裏我會全力以赴努力完成醫院安排的覆健項目，盡可能讓身體早日恢覆以前的狀態，然後重新和你們一起站在全國大賽的賽場上。同時，大家的訓練計劃我也會繼續同步跟進，希望你們不要松懈了自己。”

他臉上是親切和藹的笑容，那笑容好似有聖光閃耀晃人眼球，背後也仿佛盛開了幾朵純潔優雅的白百合。但是被他投以註目的在場人士卻在七月的三伏天裏莫名感到陣陣寒意，身上壓力山大，額頭冷汗直流。

眾人紛紛端正身形，認真喊：“是！”

站在角落的本燈寺友和捂嘴偷笑：“噗噗~”她又不是他們網球部的正選，要為全國大賽拼命，所以此刻面對氣場全開的部長大人依然是毫無壓力。

坐在床上一覽全病房的幸村精市自然是看到了角落裏的動靜，他選擇不動聲色地無視。這種動員人心的時刻還是不要讓他們沒心沒肺的經理破壞掉氣氛了。

生活回到正軌，年輕的網球少年們繼續按部就班地為即將到來的盛大賽事努力訓練。

本燈寺友和特地挑了一天與網球部成員們錯開的的日子去探望覆健中的幸村精市。她有些事情要避開其他人，私下找幸村精市談談。關於手術前因為她一時興起暴露給部長的一些不應該說的事，雖然最後她的計劃沒有派上用場，但是該收拾的殘局還在那裏，不是她想要假裝沒有就能忽略掉的。

黑色長發的少女為此感到頭疼，手裏削著的蘋果形狀越發不能看了。

眼看那顆原本長相良好的蘋果在臉色愈加郁悶的女孩手裏逐漸被粉碎成一些不可名狀的東西，幸村精市忍不住出聲制止：“怎麽了本燈寺桑，有什麽事煩惱著你嗎？”

那雙拿著小刀摧殘無辜的蘋果的手終於停下，幸村精市甚至感覺蘋果都松了口氣。

渙散的目光重新集中，黝黑的瞳孔轉而望向另一雙褐色的瞳眸。本燈寺友和猶豫，為接下來要說的話感到些許不好意思。

“那個，幸村君，我在手術前和你說過的那些事情你還記得嗎。”

幸村精市疑惑點頭，距離手術那天才過去沒幾日，他自然記得。“怎麽了嗎？”一邊悄無聲息摸過她手裏的蘋果想要做最後的一點搶救。

本燈寺友和沒有註意蘋果的移動，食指繞住一縷頭發轉圈圈，接著開口：“之前和你說過，關於我們這樣的有著特殊能力的異人們的事情一般是不會告訴什麽也不知道的，不相關的普通人的。當時，你的情況危險，未來不明確，我選擇在你面前展露了部分關於這個神秘的世界的事物。當然，我沒有後悔做這件事，即使重新回到過去有了再次選擇的機會，我也會選擇幫助你。”

她又笑笑，眼神明亮凝望少年，“雖然，你並不需要，因為你本身就擁有比神異更強大的精神。”

幸村精市感覺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手驀地一緊，有什麽粘膩的東西頓時沾滿掌心。

蘋果：真的會謝。

只聽那眼含明光的少女又略帶羞澀尷尬地繼續道：“不過因為你拒絕這個方案，也成功活下來了，所以這不就有了一點小小的後遺癥嗎。啊，我不是在說你活下來不好哦，你能活下來我還是很高興的！”

幸村精市有點黑線，他將原本是蘋果的殘餘物丟進床邊的垃圾桶裏，從床頭櫃上的紙盒裏抽出一張紙巾細致地擦拭沾滿蘋果汁的手掌。

本燈寺友和繼續振聲道：“幸村君，鑒於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所以我不能放任你隨意的活動，做出可能洩露我們消息的事情。所以，我這裏有兩個可以解決這件事的提案！”

她舉起一根手指，“其一，你和我簽訂一個契約，契約內容為：你，幸村精市，不得以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於言語、文字、圖像、動作、等等其他我暫時想不到的方式主動向他人透露任何關於我，本燈寺友和，以及你從我這裏得知的那些涉及妖怪靈力等事物的信息。”

幸村精市點頭，把染上蘋果汁的紙巾揉成一團投入垃圾桶讓它與同伴相聚。“聽起來是合理的要求，我願意遵守這些承諾。但既然是契約，那麽作為立下約定需要付出的代價和假如違約會受到的懲罰呢？”

“這就說到了這個方案我為難的點了，”本燈寺友和苦惱，“要知道靈力契約也不是隨便就能定的，我也是要付出一份不小的苦力的。而且我要付出的代價大小也會根據定下的違約懲罰的程度有不同結果。如果懲罰立輕了，我不用付出太多，但是對於你的約束力也就不多了。如果懲罰立重了，先不說以你現在剛做完手術，還在康覆中的身體能不能撐過契約成立，作為朋友來說，我也不希望與你成立如此嚴厲的契約。”

契約對象一手撐在下巴，思索著接話：“確實，作為我來說，即使我能保證不主動透露你的信息，也不是很想簽下太過嚴厲的契約。”

“對吧，我想也是啦。”本燈寺友和理所當然的點頭讚同。

“所以這裏就出現了方案二！”她立起了兩根手指，“我是一個可以使用靈力的人，靈力是個很便利的好東西啊，它能讓我輕松做成好多事情，包括驅使式神。”說著，她從書包裏掏出一張圓頭圓腦的人形剪紙捧到部長面前，“將將~”

“這個就是本燈寺秘制，居家旅行，殺、人、放、啊呸，總之必備的超好用紙人形式神！”

幸村精市接下幾乎要懟到他臉上的紙人形，放在手心觀摩。他反覆翻看這張不管怎麽看都只是一張白紙剪成的人形，心想這種東西竟然能動起來，這個世界真是有許多他未曾認識過的奇妙存在。

本燈寺友和指指他手裏的紙人形，“我的第二個提案就是把這個紙人式神放在你身邊，代替我來監視你，確保你不會透露我的事情。紙人是以我的靈力驅動的，所以我能透過它看到它觀測到的一切。如果小紙人發現你洩密了，我馬上就知道了，到時候，哼哼~~”

她做出一副你最好不要這麽做，不然你不會想知道後果的姿態，全然不顧剛剛才對人說過因為不想對方身體出事或是受到過分懲罰所以不願立下嚴厲契約的事情。

然而此刻幸村精市沒有心思關註什麽秘密洩露什麽懲罰之類的東西，他滿腦子都是少女能透過紙人看到他的一切。不知想到什麽不可告人的東西，紅暈從脖頸爬上少年的臉蛋，直至沖擊腦門，頭上甚至恍惚有流煙在冒。

他抖動的雙手就要抓不住單薄的紙人，顫聲問道：“本燈寺桑，你的意思是，你要通過這個紙人，二十四小時，一周七天，全年不間斷地看我每天都在做什麽？！”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麽，“等等，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說過你的式神沒有和你共享視覺的能力嗎？那是在騙我的嗎！”

本燈寺友和先是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突然臉色通紅，不知道他怎麽了，還想著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給他喊醫生來看看，聽他這麽說趕緊搖頭擺手澄清道：“沒有沒有，我沒有騙你，這個式神和之前那個式神不一樣，之前在你房間裏留下的是一只妖怪，確實沒有這個功能。”

幸村精市立馬松了口氣，但轉念一想即使她沒看到什麽，但那個妖怪可是什麽都看見了！一時又是表情覆雜，心思浮動。

毫不知情的少女還在繼續絮叨：“而且如果像你說的那樣做的話很費力的，就算我想那麽做我的靈力儲備也不允許。。。”

剛松下的那口氣頓時又提了起來：“你還想靈力允許？？”

“真的沒有啦。”看他緊張的模樣，少女大力擺手，“我只是在這個紙人形裏輸送了足夠它日常活動的靈力，還有設下讓它註意你有沒有洩密的禁制，如果這個禁制被觸發了我才會看看，其他時候我不會看的啦。”

她拍拍胸脯保證到：“你放心，我不會用它侵犯你的隱私。”

幸村精市一言難盡，給出這種東西本身就已經算是一種侵犯隱私的行為了。算了，跟大條的經理在意這些細節實在沒必要，他以後若是洗澡上廁所之類的多註意一下就是了。

本燈寺友和提出的兩種方案幸村精市最終確認接受了第二種。

第一種雖然聽著更加幹脆利落，但也多了些冰冷的色彩與許多危險的不確定性。條條框框圈著好像更容易遵守，但也容易被鉆空子。雖然他覺得應該不會，但萬一發生什麽不可抗力的意外導致他真的洩密了呢？那要承受嚴厲懲罰也太冤了。

他的生活已經發生足夠多的意外了，實在讓人難以繼續保持對以往普通日常的確定性。

兩相對比之下，還是更加靈活的第二種方案更能讓人接受一點。

他不會因此怨恨經理之前的好心變成如今‘壞事’，他依然很感激對方當時願意為他伸出援手。那是在混沌的黑暗中，霹靂而下，劈開迷霧的一束光。

他混亂的頭腦因此清醒，也看清了自己內心最終堅定的道路。

幸村精市抹平紙人身上不小心被他折了一角的凹痕，發現痕跡很快就平整不見。他將重覆光滑的紙人形放進自己病服左胸側的口袋裏面，讓它呆好，然後向本燈寺友和伸出右手。

“那麽歡迎你監督我履行承諾，從今往後請多指教，本燈寺桑。”

本燈寺友和楞了一下，然後握住那只白皙修長的手，笑道：“請多指教，幸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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