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揮別立海大網球部的眾位正選，祝他們在關東大賽的決賽上旗開得勝以後，本燈寺友和如約來到金井綜合病院。

她將迎接幸村精市最終的抉擇。

‘扣扣扣。’

灰色的病房門又一次被敲響，裏面的病人一如既往地溫和出聲，請那敲門人進。

這一次，病房裏不止幸村精市一個人。在將要進行手術的重大的日子裏，看重病人的家人自然不會選擇缺席，留他們尚且十四歲的少年兒子獨自面對如此關鍵的人生轉折點。

本燈寺友和禮貌地與部長家人打過招呼後看向坐在病床上的少年，不需多言，幸村精市自然知道她的來意，而他也早已準備好了答案。

他坐起身笑對父母道：“爸爸媽媽，不好意思我和本燈寺桑要稍微失陪一下，有一點事想要和她單獨談談。”

幸村父母若有所思地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雙雙站起身想要給年輕人留下私自交流的空間，嘴裏說道：“這樣啊，那你們留下，我們兩個出去就好。”

“不用，爸爸媽媽，我也想順便呼吸下新鮮空氣，待會兒就回來。”幸村精市趕緊阻止正要離開的父母。

被攔下來的二人也就不再反對，轉而親切揮別兩位小年輕。

“那也好，你們去吧，不用在意我們。”幸村媽媽捂嘴笑道。心裏有些許為她兒子身邊終於有了關系親近的少女感到開心，卻也為後面將要進行的手術感到擔憂。

幸村精市總覺得他的父母似乎誤會了點什麽，餘光瞥向一旁毫無所覺的女孩又不好在這種時候對父母說些什麽。不管說出什麽話似乎都不大對勁，只能無奈將這點點覆雜的心情獨自咽下，暫且拋至腦後不管了。

算了，一點小誤會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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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烈陽高高懸掛，此刻藍天萬裏無雲，以至於曬得人有些發昏。

天臺上。

一對年輕的少年少女離了大概有半米左右的距離，一左一右各自靠著灰色的鐵質圍欄站在天臺的邊緣。

鳶尾色短發的少年一手搭在圍欄纏繞成菱形框框的鐵絲上望著圍欄外面，俯瞰目之所及的那片城市，心思有些飄忽。

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迅速而又荒誕，讓他時不時無法清醒認知至今以來的經歷是真是假，有種站在夢境與現實的邊緣的不真切。

女孩輕柔冷靜的聲音恍惚穿透時空在他耳邊響起，瞬間打破隔離他與世界的透明玻璃。她說：“我來兌現我的諾言了。”少年抓住鐵絲的手抽搐地緊了一剎又立馬松開變為撫摸在圍欄上，他轉向身邊的人。

“幸村君，現在能告訴我你的決定了嗎？”一雙靈動又堅定的瞳眸與他對視。

幸村精市聽到自己的聲音回答：“是的，本燈寺桑。”

立在身前的少女耐心等待他接下來的話語。幸村精市垂下眼瞼，側過身，背靠圍欄，然後又擡起頭望向天空。

“說實話，昨天你走了以後，我還是覺得有點魔幻、神奇。我無法確認自己聽到的是不是真的，見過你是不是只是我自己的幻覺，因為你對我說的那些話，那一切聽起來都是那麽的不可思議。”

本燈寺友和忍不住打斷他：“那不是你的幻覺！”他不會因為以為是幻覺而沒有認真對待她留給他的問題吧！

幸村精市溫和地笑了：“我知道。最近發生了那麽多對我來說不可思議的事情，在這些壞消息裏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你，即使真的只是我的幻覺，我也願意選擇相信。所以，我仔細思考了你的提案。”

那個鳶尾色短發的少年正色道：“我很感激你本燈寺桑，你為我展示出了一個十分誘人的未來的可能性。我必須承認，我短暫的被它誘惑了。”

“短暫，你的意思是。。。”

“謝謝你，還有對不起。”他笑得實在溫柔，也有點憂傷。

本燈寺友和不理解。

“為什麽？”接受他的拒絕是簡單的，因為從一開始她就想過這個提案可能失敗。她只是不明白此刻在幸村精市身上感知到的覆雜情緒，好奇他決絕她背後的具體原因。

“大概是因為，我害怕自己會慢慢變成自己不認識的人吧。”幸村精市慢慢說道。

高樓上，風呼呼吹過，帶著遠方天邊的朵朵雲彩緩緩飄來，於是明亮的天臺漸漸有了斑駁的光影。

他認真地與本燈寺友和分享自己的想法：“按你所說的，在我死後將我變成你的式神，那樣子的話我就無法再以幸村精市的身份出現在我認識的人面前了吧。認識你以來，經過一些事情，我也多多少少能感覺到本燈寺桑你在盡量隔離我們這些普通人和只有你們知道的那個世界的那些事情。”

“我能理解你的做法。那是一個神奇而夢幻的世界，對於我們這些毫無自保能力的人來說充滿著致命的危險。如果，我以你的式神的身份得以繼續存活，那麽我會變成那個危險的世界的一員。”

“盡管我依然存在，但再也不能和過往所熟悉的那些人事物有接觸。。。那未免太令人難過了。我想我會忍不住想要去接觸曾經的家人與朋友。哪怕不能真正現身在他們面前，只是能再看看他們也好。”

“但那一定是對他們不好的吧。萬一因為我的存在而為他們帶去危險，我一定無法原諒自己。我也無法保證自己能永遠理性的做出正確的選擇。”

“如果到那種時候我可以幫你啊，”本燈寺友和說道，“我可以以主人的身份對你設下制約，所以你其實不用擔心這個，你不是一個人。”

聽到這句話幸村精市忍不住輕笑，“確實，到時候的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本燈寺友和聽懂了他的暗語，大條如她在這種時候也有了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她不是故意要戳人傷口。

“沒關系，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只是在開玩笑。”幸村精市安撫道。

這種時候了這個人還能有心情開玩笑心理真是挺強大的，本燈寺友和又忍不住生出一點不合時宜的腹誹。

“不過，我不想真的有那種時候發生。那對你我來說，都會很為難吧。”他的面孔突然變得嚴肅，又帶著點居高臨下的霸道，“況且，幸村精市，不需要主人。”

天臺邊的一對年輕人不知何時縮短了站立的距離，此時，少年高挑的身影在陽光照射下正好籠罩了身高失利的少女，為她投下一片在這灼熱的夏天裏，減弱一絲熱氣的陰影。

黑色長發的少女眨眨眼睛，臉上咧開一抹暢快大笑，“幸村精市，我喜歡你。”

“誒？”剛發表了一句霸氣又堅定的宣言的男孩面色突然空白一片不明白話題怎麽就轉到了這裏。話說，等等，他是被表白了嗎？？

“你這個人真不錯！”本燈寺友和上前大力拍打他的肩膀，再次說出那句話：“我喜歡你！”

“啊。。。本燈寺桑，等等，什麽意。。。”肩膀承受的重壓讓幸村精市忍不住齜牙咧嘴，那人嘴裏還說著讓人不明所以又忍不住誤會的話。他話還沒說完，又被人打斷。

“你真的是一個了不起的家夥啊。”本燈寺友和感嘆道，“我很欣賞你的精神。”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幸村精市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不過看她這副態度，多少是明白她那句話肯定不是表白的意思了。

本燈寺友和嘆了口氣道：“聽你這麽說，我更加可惜你拒絕我的提議了，不過我尊重你的決定。所以。。。”啪的一下，她又雙手搭上了少年的肩膀，認真道：“你一定要加油活下來啊！”

風中傳來輕柔堅定的回覆：“好的。”

回去的路上，幸村精市與此時正在比賽場上的真田弦一郎通了一個電話。

本燈寺友和站在一旁等候。

穿綠色病人服的少年沈靜的聲音在這方響起：“是嗎，我這邊也和預定一樣。。。我已經沒有任何猶豫了。”

電話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只見幸村精市閉眼低笑道：“我等著。”

看他掛上電話，本燈寺友和問道：“副部長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幸村精市邁動腳步與她一起繼續往回病房的方向走去，“真田說他們已經連勝兩場了，他們會在我手術前趕到。”

“籲~”本燈寺友和閑閑吹了個口哨，“不愧是我們立海大網球部，這個氣勢已經不是別人家能比的了。”

而引領了當代立海大網球部精神的部長本人只是笑笑道：“當然。”

回到病房以後，本燈寺友和一副乖巧模樣與幸村精市和他家人一起漫無邊際的閑扯著，一邊等待著立海大的眾人，與手術開始的通知。

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響起，手拿黑色夾板的護士小姐推門進來，對房內的人們說道：“幸村君，時間差不多了。各位家屬也可以同我們一起到手術室外面等候。”

房內眾人點頭應是，不是家屬的本燈寺友和也一起跟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更文的時候都沒有發現自己竟然還有收到營養液_(:з」∠)_謝謝親愛的的微風小棧小天使的投餵！為我這小冷文真是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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