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作者有話說怎麽寫呢?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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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察覺到疾井微妙的表情,凱特問道。

“沒……”疾井眉宇蹙起,覆雜地說,“想到一位故人。”伸出食指,戒指剛好戴進去,不松不緊恰到好處。疾井擡起手,銀飾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輝,彎起眉眼笑著道謝:“凱特先生,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不在意地點點頭,像是想起什麽:“很少有女孩子會戴在食指上吧。”這樣看起來,多少會顯得強勢有餘,光彩不足。

“誒?可是不管是中指還是無名指,都有求婚和愛慕的意思吧。”感覺到凱特驀地僵硬一下,尷尬抽搐的嘴角,疾井好心情地調侃,“難道說凱特先生是有這個意思?說起來,送我戒指本身就很暧昧呀。”

“你想多了。”凱特平淡地說,壓了壓帽檐,向疾井展示了另一樣東西,“只是因為它和生命之符放在了一起。”

銀色的上圓下十字形墜飾項鏈,金色的銘文精細繁瑣的刻在那個類似十字架的吊飾上,在凱特的手中輕輕晃動,也許是因為這樣神秘的名稱,疾井覺得它每一次轉動都散發著肅穆的氣息。墜飾上中空的地方倒水滴形的鏤孔,暈染出一層神秘的光圈。

順利找到生命之符的凱特,在接下來走出沙漠的過程裏,神色明顯放松了許多。他告訴疾井,生命之符相傳是歷代法老王的護身符,在古埃及稱作“維納斯手持的鏡像”,是古埃及文化最具代表性的遺產之一。

聽著那些古老的傳說,二人在第二天正午前,抵達了沙漠另一頭的“金河遺珠”尼桑古城。橫穿古城中心的布旦河,無聲哺育了千年的古城人民,這裏雖然在沙漠邊境,卻有著豐富的水源,植被的綠化程度相當高,人們在這裏勞作生活,過著安逸舒適的生活。遠離了喧嘩霓虹,城鎮上古樸的交通工具和悠長的吆喝叫賣,讓穿行其中的凱特和疾井,臉上都浮現出溫暖。幸福祥和的生活,總會感染到每一個身臨其境的人。

找到酒店放下行李,靠著窗戶大快朵頤的二人,不經意地聽著周圍食客興奮地討論晚上的“冷翠節”,好奇心旺盛的疾井強烈表達了留下圍觀的意向。考慮了一下下一站行程規劃,凱特無奈地點頭答應,然後交代了幾句路上小心,就隨她去了。

一路邊走邊問,疾井拎著一小袋糕餅,漫步踱上河堤。據說這裏是感受“冷翠節”氣氛最好的地點。河堤岸上零星已經有不少家人情侶圍坐在一起談笑,疾井爬上一座沙丘,安靜地坐下來,看著如同長練蜿蜒千裏的布旦河,緩緩流過滋潤著堤岸綠樹。夕陽晚輝為大地蒙上一層金沙,波光粼粼的河流好似金色的綢緞,編制著每一份微小的幸福。聽著遠處孩童嬉戲時天真無邪的歡笑,疾井有些迷茫地發呆。

“看來找到你真的一點不難。”不知何時出現在身旁的凱特,帶著清爽安詳地氣息,在疾井身旁坐下來,“只是想看看運氣,沒想到真的找到你了。”

“凱特先生真是一如既往的別扭,明明是一心想見我吧。”疾井瞥了眼俊秀的白發男子,拿出糕點,“路邊大嬸買的,嘗嘗嗎?”

對於對方的調侃,凱特一如既往的選擇了無視,舉起手中白瓷瓶:“酒店老板推薦的家釀清酒,據說這樣的節日一定要品嘗一杯,想著你會感興趣,就帶出來了。”

“啊拉,凱特先生還不承認是特意找我的嗎?”疾井眨了眨眼,凱特手中潔白清雅的瓷瓶一如拿著它的人,溫潤淡雅,冰冷的外表下卻有著純凈柔軟的心。

看著黑發的女孩眉眼彎彎,狡黠戲虐的神色一如當初相遇時的場景,凱特平靜地說:“總覺得這樣的疾井小姐,才比較真實。”不是平日裏強裝的波瀾不驚,會犯錯會害怕,開心的時候會調侃玩笑。像一個正常的女孩子,而不是滿身傷痕還要勉強自己向前沖。說著別人別扭,實際上最別扭的,大概就是疾井她自己了。

對於凱特這樣突兀的評價,疾井下意識收起笑容,恢覆成那副無所謂的平淡:“凱特先生,有時候覺得你真可怕。可是……”

尖銳的細響劃破長空,太陽尚未完全下山,一簇煙火已經攀上高空,猛然炸開,打斷了了疾井的話。迸濺開的煙花像是鮮艷火紅的彼岸花,瞬間照亮了這片大地,然後驀然沈寂在青藍色的晚空。接二連三的煙火從四面八方點燃炸開,明月高懸的夜空給了這些煙火完美的舞臺,綻放雕零,河堤的孩童興奮地跳躍歡呼,城鎮裏充滿了節慶的喜悅。

冷翠,煙火雕零後的冷煙星火,在五彩的夜空孤寂的迅速墜落,留下冷翠色的軌跡迅速消逝。人們欣賞著剎那美景,卻不忘用荒涼的結尾命名祭奠。漫天花火,周圍熱鬧喜慶,而沙丘上的二人卻默契的陷入沈默。凱特擡起瓷瓶抿了一口清酒,被風吹亂的白發擦過疾井臉頰。

疾井突兀的又開始講起冷笑話:“據說異性一起看煙花,會一生難忘。凱特先生第一次和女孩看煙花嗎?”

“……”迅速凍結的凱特,無辜地再飲一口清酒,內心吐槽疾井拙劣的惡趣味。

“我是第一次這樣和別人一起看煙花。”莫名地扯了扯嘴角,搶過凱特手裏的清酒,不在意地就著對方飲過的杯口,啜飲一口,詭異的甜辣味讓自己差點吐出來。

“自作自受。”凱特收回清酒,涼涼地教訓,“沒這氣勢就別和我裝什麽好兄弟,這種戲碼不適合你,疾井小姐。”

“……”被反將一軍的疾井噎了半死。

夜風漸冷,掠過河流拂過堤岸,疾井縮了縮袖口。冷風順著褲腿灌進肌膚,帶起戰栗的毛孔,疾井鼻尖一癢,忍不住一個“啊咻”。

解下自己的披風,遞給疾井時還不忘教導:“沙漠地帶晝夜溫差大,出來時竟然把披風忘記帶上,疾井小姐你對於一般性常識的認知缺乏,顯然需要加強學習,否則以後遲早會吃虧的。。”

抽抽鼻子,接過湛藍色的披風裹在身上,對於凱特只有在說教時才舍得多幾個字的性格,疾井明智的選擇了岔開話題:“說起來這是凱特先生第幾次將披風借給我了?幹脆送給我算了。”

“……”凱特頭疼地按了按帽檐,“疾井小姐,你的披風也是我買的。”

“凱特先生的聲音很好聽。”疾井屈膝整個人包在凱特大大的披風裏,“就像月下清泉。凱特先生就好像今天的月亮。”

“……”帽子遮擋住表情的凱特,不自然的停頓了很久,將清酒遞給疾井,“疾井小姐,清酒可以暖身驅寒。”

淡淡的酒香在唇齒間回味無窮,兩頰浮上一層紅暈,疾井有些朦朧的雙眼看著天邊一輪孤月,清冷皎潔的月光映在河面,仿佛漢白玉的圓臺明鏡。他真的很像今天的月亮,疾井模糊地這樣想。從不會強調自己的光芒,雲淡風輕地享受自然,追求自己的夢想,在夜空裏寂寞高懸。和所有人保持著禮貌友好的距離,細心溫和,既不會讓人覺得疏遠,眼裏的正直嚴肅,又從不會讓人心生逾越。這樣的男人,仿佛山間隱士,帶著一身柔和的光芒,坦然走著自己的路。

“疾井小姐既然困了,就早點回去吧。”低沈的聲音似乎這樣說著,離自己意識越來越遙遠,疾井感覺濃重的睡意襲來。空中的煙火依舊璀璨,而自己卻恍若置身夢境。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真是特別溫馨,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和家人朋友一起看煙花的經歷呢?即使我們老去,央錦相信和家人朋友一起看煙花的記憶也永遠不會褪色。

☆、雪山X追殺X疲倦

將駱駝轉手賣掉,凱特利用酒店提供的網絡查詢了一下相關信息,圈定位置後,開始著手具體準備下一站的行程。用獵人執照登記信息訂購好機票,凱特整理了一下行李裝備,想起先前前往店鋪購置器械時,那種不經意間察覺到的視線,微微皺眉。存在感並不是很強,也沒有什麽實際行動。如果是自己的錯覺倒也罷了,但若不是錯覺,凱特褐色的雙眸看向酒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那恐怕就沒那麽簡單了。

想起自己對身邊這個新同伴,似乎太過松懈了,對方不管是出現地點還是自身能力,都有太多疑點,沒有找到合適時機詢問,終歸是自己大意了。先離開這裏,然後找個時間好好談談吧,凱特將生命之符收進貼身的口袋,暗自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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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關於疾井蓮,大概找到線索了。”

陰影下的伊路米掐斷電話,沒有焦距的眼睛好像墨色珍珠,鬼使神差地按上自己胸口,撲通,撲通。規律的心跳一如往常,一片空無的心境,此時的伊路米呆在陰影裏,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過於秀麗的容顏好像精致的陶瓷娃娃,而他不遠處,是一個平凡的商人,帶著剛剛成交一筆生意的喜悅滿足。

駱駝不安地甩了甩腦袋,腳下的屍體已經漸漸僵硬。前一秒它剛剛被穿越過沙漠的主人賣掉,下一秒新主人就被一個鬼魅般的男人擰斷脖子。它看著那個黑發男子漸漸靠近,微冷的指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駱駝不喜歡這個人,那種陰暗的氣息仿佛沾染過地獄的不詳,它搖搖尾巴試圖往後退,卻被冰冷的釘子一擊刺穿心臟。

“既然害怕到想要逃離,那就殺掉好了。”

伊路米呢喃道。擦去釘子上的血跡,走向街道。刺眼的陽光,吵鬧的人群,他是為什麽,要走到這裏。只是為了一個失蹤的女人的話,捉住她,殺了好了。勞心費力,還要耗神追查尋找,伊路米覺得自己已經厭倦了,殺了她好了。

明明活著,卻不回揍敵客。是因為害怕了,想要逃離嗎?那麽就讓他來親自抹殺掉她的畏懼好了,連同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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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看見上帝的劇本,那就會發現貓捉老鼠的戲碼,從來不會停歇。強者追殺弱者,智者終結愚者,優競劣汰是唯一也是永遠的生存法則。——繭”

輕輕撫摸食指上的黑珍珠,疾井看著窗外大片的雲彩在飛機下方如同厚實的羊毛地毯,一碧如洗的天空仿佛剛曬幹的染布,身旁凱爾端著咖啡慢條斯理地翻看著雜志,濃郁的咖啡香味夾雜著疾井如今閉眼都能分辨的,對方特有的淡淡溫和氣息,疾井舒服地瞇著眼睛,開始期待下一站的旅程。

這樣的她也就自然不會知道,當伊路米平波不驚的面龐下暗藏著抹殺的欲望,推開先前疾井入住的賓館房間時,對方是何種心情。

先一步離開了,所以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三途川,黃泉碧落隔此生。彼岸花,孟婆斷橋了前緣。——繭”

哆嗦著牙齒,疾井努力把腦袋塞進厚厚的毛絨圍巾裏,呼嘯的北風在深谷間回蕩著哨聲般尖銳的回音,每一腳踩下去都會聽到積雪“哢吱”作響的擠壓聲。綿延千裏的雪山,在這裏連飛鳥都望而卻步,然而凱特卻邁著堅定的步伐繼續前進。不甘落後的疾井,咬牙跟在他身旁。護目鏡下高聳的雪山仿佛是世界的盡頭,孤傲地撐起萬裏大地,終年不化的積雪如同剔透的水晶,在陽光下呈現晶瑩的白。

視線中漸漸減少的樹木,大片的積雪取代了一切,近乎機械化地步伐代替了一切思考,快要僵硬的腳一步一步向前走著。就這樣一直到天灰起來,風越來越大,前進的阻力也越來越大。風鏡上堆起薄薄一層白色的雪花,不知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還是雪山上刮下來的。滿耳是風聲,疾井想同凱特說句話,嘴巴張開,冰涼的風就直往裏灌,連咳嗽都生生止在半路。

在一處j□j出來的高聳石頭前,凱特停下了腳步,擺擺手示意疾井躲到石頭後面。勉強掩住兩個人的石頭後,拍去肩頭的積雪,呼出兩口白氣,凱特看著天色說:“今天就在這邊挖個雪洞,支帳休息吧,雪越下越大了。”

點點頭,疾井卸下背上的包裹,開始配合凱特撐起帳篷。一路上凱特撿了不少枯枝,加上就地挖開雪層找到的,勉強生起火,二人忙將潮濕的外衣脫下烘烤。

狹小的帳篷裏還能聽到外面尖銳刺耳的風聲,鼓鼓的帳篷顯然也在與外力抗衡。疾井縮在帳篷裏,喝著來之不易的一口熱水,感覺到熱流在體內散開,長長呼出一口氣。

“雪山上的前進非常緩慢,消耗大推進難。這次為了保證進度,沒有載物馬匹,所以只能帶一個帳篷。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就委屈疾井小姐了。”利用帳外的火堆融化鍋裏的積雪方便飲用,為自己倒上一杯熱水,凱特溫和地解釋。

疾井搖了搖頭,將幹糧遞給凱特:“沒關系的,凱特先生,你見外了。”

咬一口餅,凱特嘆氣:“再往上會越來越難走,下過雪後的地貌更覆雜,積雪太深太松,很容易存在氣泡,一旦陷下去不僅危險,甚至會引起雪崩。我本想一個人……”

“說好了一起走的,凱特先生不用擔心我。”疾井笑了笑,“我沒有那麽弱。”

不再多糾結於此,凱特展開地圖,修長的指尖輕輕點了點一處三線交叉點:“盡快抵達這裏,我們可以稍作休整。根據已有信息,這處山包裏,應該有一個溫泉,那裏的溫度可以暫時緩和一下雪山對我們身體的慢性損傷,另外……也可以避開馬上到來的暴風雪。”

沒有貌似遮擋,凱特冷凝的表情顯示了事情的嚴峻,他褐色的眼睛充滿了堅定,卻在低頭時,一瞬間洩露了那點沈重。

“暴風雪……會很麻煩?”

似乎是再次被疾井貧乏的常識噎到,凱特放下水杯,語氣裏帶著隱隱的責備:“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集克沁爾高原最著名的伏龍山脈,伏龍山是火山體,山脈上存在大量的溫泉和小型火山湖,但是過了雪線一定海拔上去後,這些溫泉就會被積雪掩埋,如果沒有具體方向摸索確定,很難找到。松軟的積雪在高原上非常敏感,細微的震動和聲響,對會引發大面積的雪崩。而暴風雪,則成為這一切危險因素最直接和致命的導火索。如果不幸真的遇上暴風雪,別說是前進,就是原地不動,也會瞬間被席卷的雪活埋。而且暴風雪會直接影響在雪山上對於方向的定位和認知,一旦被誤導,極有可能就徹底迷失在這片無人的雪地裏了。”

“……”疾井像被訓話的小學生,端坐著傾聽。不得不說,大叔屬性激發的凱特先生,是一位優秀的教導者,他低沈清朗的聲音,定定的目光,總會讓疾井最大程度地專註於對方淵博的知識中。同時,默默的反省自己的無知。

“既然說到這兒了,那麽我把明天要註意的也一並強調了吧。”凱特略顯疲憊地一手帶起零落到額前的碎發,闔上眼思考,“疾井小姐明天盡量踩著我的腳印行走,避免落入雪泡裏。沒有緊急事端,請一律用手勢交流,絕對的安靜能為我們提供必要的保障。最重要的一點,一旦覺得身體撐不住了,請盡快抓緊我。雪山上面一旦丟失了,就真的找不到了。”

感覺到對方嚴肅起來的氣場,疾井認真的點頭承諾。狹小的帳篷內緊挨著背靠背取暖的二人,對於未知的明天,分享著同一溫度的夢境。那漫天飄飛的雪花,和綿延無盡的雪山,都是將二人牢牢綁在一起的細線,另一端系著生與死的絕對差別。

第二天匆匆收拾行囊踏上行程的二人,非常不幸地遇上了第二波大雪。少去巖石遮蔽,強烈的風夾雜著冰雹一樣的雪,在四周撞擊巖石然後反覆盤旋,視線幾乎被毫無章法地雪完全阻斷,除了緊緊抓住的凱特,疾井甚至連自己的腳都無法看清。強風襲過,人類在雪山的足跡如同一碰細沙,瞬間吹散得毫無痕跡。如果不是凱特,自己大概就會徹底迷失了。

凍僵對的四肢漸漸變成了一種遲鈍的麻木,帶著越來越強烈的困頓感,疾井覺得自己仿佛被壓上了巨大的鉛塊,腳下有無形的手往下拽,每一步都拖著沈甸甸的疲倦。她兩手並用抱住凱特的手臂,在自己意識到之前,直直的倒去。太大意了,竟然讓這樣的事情打敗了。閉上眼之前,疾井這樣不甘地想著,連帶遲鈍的大腦,一起墜入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墓穴X甲蟲X屍骨

再次恢覆意識時,疾井發現自己是被那股刺鼻的硫磺酸味刺激醒的,血液流通逐漸活絡的四肢,還有迎面吹拂的暖人的風。不遠處的凱特似乎察覺到自己醒來,急步走向自己,探了探脖頸上的心跳頻率,凱特松了口氣:“總算醒過來了,快吃點東西補充一下-體力。”

看著對方豐神俊朗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疾井過意不去地道歉:“對不起,凱特先生……”

“不,沒什麽。女孩子能做到這步,已經不容易了。”凱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只不過,倘若我不提前找到了溫泉入口,大概背著你的我,也會被大雪埋了而已。這種事,自然不用掛心介懷。”

“……”猛地向後縮兩步。工作狀態的凱特先生,嚴肅到已經開始黑化了嗎!那種雲淡風輕的神情,說出這麽毛骨悚然的話,是已經在生氣了嗎?絕對在生氣啊!認真的凱特先生絕對不允許對方拖後腿啊!疾井內心兩行寬面條淚,沈痛地低下頭懺悔。

咕咕冒泡的溫泉水帶著蒸騰的熱氣,在這裏將雪水化濕的衣物平攤開來蒸幹,因為流動空氣吹來的暖風讓疾井幾乎忘記自己是在嚴寒兇險的冰山之上。身上裹著毛毯,疾井擡頭借著火光打量四周凹凸不平的墻壁,驚訝地發現,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竟然是浮雕刻畫。

察覺疾井的視線,凱特解釋道:“這裏不僅是我們的避難所,還是我們進入集克沁爾最古老的群葬墓穴第一地標。”

“……”疾井下巴脫地,“我們要進墓穴?!!”

“遺跡獵人探索遺跡文明最好的方式就是進入先人沈睡的墓穴裏,尋找文字記載,通過對殉葬物品的研究掌握那些被遺忘的歷史。”凱特伸手摩挲著頭頂的浮雕,仿佛情人的愛撫,“集克沁爾族人認為滾熱的溫泉是從死亡之地的聖川流出來的,沿著溫泉尋找到適合的洞穴開鑿埋葬他們的首領族人,可以讓靈魂洗滌凈化,順著聖水通往極樂。”

“或許吧,明明死亡是終結,人們卻總期望這是新的開始。何必呢。”想到自己的重生,疾井一絲苦澀滑過心頭,“新的輪回,不過是另一種方式的掙紮。”

“疾井小姐似乎對此深有所感?說起來,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凱特覺得時機恰到好處,關於在布旦河畔的跟蹤者,關於她不曾提及的過去。

“凱特先生,這種蟲子也是雪山裏特有的產物嗎?”疾井蹲在地上,腳下一只半指長的圓甲爬行蟲,墨綠色的夾殼和細長的觸須,如果不仔細看,和這裏覆雜龜裂的巖石縫隙幾乎融為一體。

凱特神色一緊,快步走到疾井身邊,低頭端詳片刻 ,然後猛地起身去拿包裹:“想不到‘冰甲蟲’會出現在這裏,已經爬出墓穴來到這裏的話,那說明墓室裏情況要比我料想中還要兇險了。”原本以冰葬者屍體寄生的冰甲蟲,原本應該長期陷入冬眠狀態,隨著時間推移,如同琥珀,在屍體中結繭僵死的冰甲蟲會是上等珍貴的藥材,許多人千金一擲就是為了一小只這樣的蟲子,然而這只是故事的一面。如果因為地熱溫泉,部分蘇醒的冰甲蟲會是冰山裏最可怕的存在。

它們群體意識極強,一旦同伴被殺,會瘋狂包圍攻擊敵人。堅硬的外殼和鋒利的前顎,配上他們飛快的移動速度,無孔不入地鉆進人的耳朵、嘴巴、鼻孔甚至是j□j,從內部蠶食血肉,最後被蛀空的軀殼會成為它們再次冬眠蟄伏前最好的“衣被”。用這種最原始卻也最有效的方式,守護這冰山裏沈睡的集克沁爾先人。他們是最忠誠的守陵人,也是最可怕的食人生物。

爬到這裏的冰甲蟲就好像陵墓前最後一次無聲的警告,進內者必殺之。這樣的威脅讓凱特無暇再過問其他,身處冰山之中,倘若自身性命都難以保全,那他人過往豈不成了空談。在冰甲蟲徹底蘇醒之前,盡快進入墓穴內部,找到關鍵就迅速離開。抱著這樣的想法,凱特最快速度整理好東西,帶著疾井小心避開那只冰甲蟲,順著溫泉浮雕,沿著窄小的山體石縫,他們開始深入冰雪山脈中。

越來越窄的石峰最後僅容一人側身行走,離溫泉漸遠後,周圍的溫度也開始下降,冰冷的巖石仿佛在不斷吸食身體的溫度,在疾井覺得呼吸都開始困難時,身體豁然一松,陡然開朗的缺口,這段山體石縫走到了盡頭,腳下是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巨大溝壑,深不見底的凹陷另一端,是一個圓形平臺,上面青銅大鼎大概是祭壇之處,祭壇後面一條細長的窄道直通黑暗更深處。

凱特從包裏翻出九頭爪鉤和繩索淩空甩去,一聲脆響,用力拉兩下確定那頭固定牢靠後,將這端的繩子纏繞在一塊向上突起的巖石棱角上,凱特看向疾井:“疾井小姐是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我自己來就好。”接過凱特的扣環系在腰上,帶好手套後示意凱特自己已經準備就緒。凱特點點頭,修長的腿借力後蹬,鐵環摩擦繩索微微晃動,凱特已經懸掛在繩上,向祭壇慢慢移動。學著凱特用雙腳絞著繩子,身體盡量放松,將重心集中在前方,倒掛在黑暗的山洞裏,一點點前進。

行至中間時,自身的重量加上前行的動作,繩索的上下晃動愈發劇烈。疾井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那種懸在半空不著地的感覺實在是太考驗人的意志力了,而且一直倒掛對於體力的要求也相當之高。總不能一直那麽丟臉吧,額頭一滴汗珠滑落,疾井卯著一股勁繼續向前。

“註意呼吸,不要自亂陣腳。”在自己前面的凱特大提琴般悠揚低沈的聲音想起,鎮定了自己的情緒,“快到了,堅持一下。”

也許是因為這句話,疾井漸漸冷靜下來,盡量穩定住身體減少繩索的晃動,將註意力放在自己手上。感覺到前面火光亮起,疾井知道凱特大概已經登上祭壇了,加快動作,溫暖的火光好像指明方向的燈塔,給了自己莫大的動力。

到達繩索的末端,腳尖踩住一塊凹槽,疾井正準備調整姿勢攀上祭壇,下意識視線向下,聽到凱特一聲急切的低呼:“別看!”

已經遲了……一瞬間的涼意讓自己腳下一軟,在要跌落墜下的瞬間,幹燥有力的手抓住了自己,一把拉上來。另一只手堅定地將自己按在他清爽的懷裏,安撫性地摸了摸疾井軟軟的黑發,感受著懷裏的女孩不可抑制的顫抖,凱特無奈地嘆口氣:“說了讓你別看。”

疾井努力抑制自己打顫的身體,將自己全身的重量靠在凱特胸膛,雙手緊緊抓住對方的衣袖,悶在他懷裏汲取唯一的力量。一閃而過剛剛駭人的景象,疾井下意識又往裏鉆了點。

巨大的溝壑裏,堆滿了屍體,各種各樣。動物的、人的,扭曲擠壓在一起。早已變成軀幹的屍體裏不時爬出螞蟻一樣密集的冰甲蟲,他們保持著類似的姿勢死亡。整個身體向上攀去,幹枯的手仿佛還想抓住什麽。在深淵地獄一樣的溝壑裏,上面的人踩著下面人的屍骨,不顧一切的想要逃離。張大嘴的骷髏似乎還能聽見他們絕望的慘叫。所有人垂死掙紮地扒著疾井現在所在的祭壇下方,他們似乎絕望的想要試圖爬上來,卻最終以這樣的結局死亡。那些冰甲蟲在屍堆裏爬來爬去,尋找可以充饑果腹的食物。

由於冰山內部的溫度和濕度,很多屍體是直接脫水呈現出類似木乃伊的狀態,青紫色的皮膚布滿屍斑,還有被咬噬後留下的黑洞。大片的死屍無聲的瞪著這塊祭壇,仿佛在宣洩他們無盡的怨念和怒火,還有那份無助的絕望。

疾井以為自己早已看透死亡,也經歷了不少殘酷血腥。然而這一刻,包圍自己的屍骨,那種無聲無息的慘烈,卻真的讓自己瞬間脫力到腳軟。這空洞的溝壑裏,曾經撕心裂肺的哀嚎,仿佛如此真切。想到自己剛剛從這樣的地獄深溝上方一點點爬過,疾井忽然覺得,無知無畏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

像是知道疾井所想,凱特用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挺拔的身子一動不動,任由疾井抓住,給予她足夠的時間冷靜。明明凱特什麽安慰的話都沒有說,疾井卻意外感覺到對方輕輕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傳達著安定。呼吸裏全是他幹凈溫和地氣息,有些過分消瘦的身體,卻充滿了讓人信賴的安全感。

想起自己方才的懦弱,疾井悶著頭說:“凱特先生,以後還是多吃點肉吧,你實在太瘦了。”

“……”知道對方是在別扭,可是這麽拙劣的話題,凱特摸了摸對方柔軟的腦袋,低沈的聲音帶著不經意間的溫柔,“怕什麽,我們一起走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溫油又嚴肅的凱特奉上

☆、牽手X機關X冥殿

凱特先生只是安慰的話,疾井卻在那一刻,鼻頭湧起一陣酸澀,連帶著眼眶都有些濕潤。用力蹭了蹭凱特的衣服,抹去那點鼻涕眼淚,在凱特抽搐的嘴角時,疾井放開了他:“謝謝,凱特先生。”

“不用客氣,疾井小姐。”對方依舊是那副禮貌溫和的模樣。

祭壇是方形的數級臺階,上面漢白玉的圓形臺階面中央,雕刻著繁覆的紋路。用來祭祀的巨大器皿泛著又冷的暗光,一種肅穆感因為黑暗的四周而蒙上一層神秘的色彩。走過狹長的玉廊,圓弧形的巖石洞口伸向山脈的更深處,在這裏,窸窸窣窣的冰甲蟲爬行聲已經逐漸清晰。顯然他們已經接近墓穴真正的入口,而大量蘇醒的冰甲蟲,也正在這片區域活躍,隨時準備擊殺妄圖闖入聖地的人。

“用絕。”凱特小聲地說。在這種地方貿然殺死冰甲蟲,容易激怒周圍的同伴,以進入墓穴為最終目的的他們,運用絕隱藏自己的氣息,小心穿過這些食人蟲,是最理想的方式。

疾井會意地收斂自己的氣息,跟在凱特身旁,貼著石壁一側小心地行走。但是越來越明顯的聲響顯然已經察覺到了這甬道裏的異樣,疾井感覺到冰甲蟲似乎在往這邊靠攏。眼前一黑,凱特熄滅了火把。

左手被一陣溫暖輕柔地包覆,疾井心頭一跳,聽到凱特用聲帶振動氣流壓低的聲音在自己身側說道:“火把的溫度和光線太容易暴露,跟我走。”

周圍的冰甲蟲有些已經貼著自己的鞋面爬過,耳邊細碎的聲響在黑暗裏格外清晰,然而此時的疾井卻已經忘記去緊張,她略顯楞怔地任由對方拉著自己,在這段未知的黑暗裏前進。凱特的手心幹燥溫暖,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交換著彼此的溫度。禮貌地保持著和自己肌膚觸碰的距離,不會太緊的握著,為疾井引導方向。

不管再暧昧的事情,因為是凱特先生,所以都會顯得格外正直。這樣的想法從最初相遇到現在,疾井一直這樣堅信著,因為對方澄澈認真的眼睛裏,從不會浮現任何多餘的雜質。然而這一刻交握的手,也許是因為黑暗,也許是因為錯覺,疾井竟然覺得有些無法擡頭。那種無緣由的緊張,將手心染上一層薄汗。面對凱特先生這樣的人,疾井覺得自己這種微妙的心理,是那麽可恥。可是即便這樣,她也不想掙脫,盡管她知道只要自己稍微扭動一下手腕,這點牽絆就會立刻消失。

最後她還是掙開了凱特的手,比自己想象中的,似乎要稍微困難一點,疾井一瞬間的失神,嘴角竟忍不住稍稍揚起,帶著沒來由的一點滿足。他修長的手指在掙脫的一剎那擦過自己掌心的時候,竟會產生一種名為留戀的錯覺。只是這樣的美好永遠存在於千鈞一發的開戰之前。

疾井時在一剎那察覺到身側石壁的異樣的,那種突如其來的不安在自己回神時已經掙脫了凱特,下意識擋在了他前面。一只冰甲蟲落在自己肩頭,細長的觸須顫了顫,然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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