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假意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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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濃。

窗外月明星稀,地上的白雪分明。

白翊推門走出,腰間別著一把不甚起眼的長劍。

他走過的雪地上,沒有留下半點腳印。

方才逸塵子師兄二人被皇帝急召入宮,此刻寢殿內並無人,他原本打算多留幾日以待觀察的,不料卻恰逢這般好時機,也不猶豫,打算去白天神識所探測到的地方去看一看。

道觀裏值夜的道人並不會去逸塵子二人的寢殿附近,因為這是個禁地。

也因如此,白翊的行動比他的想象中更加順利。

穿過廊腰縵回的長廊,白翊順著記憶走過去,最後進了一間裝飾華麗的房間,也不知道是他們師兄弟二人誰的住處。

只是房間裏除了裝潢華麗些,並無旁的特別。

白翊四下觀察了一番,最後把目光落在墻壁上的一副丹青上。

圖上所畫的不過是青松白鶴,但卻與房間的格局格格不入。

細細查看良久,白翊微微挑眉。

這看上去果真像是掩藏了什麽秘密,但是卻是個掩飾的十分巧妙的陷阱,他相信自己只要一觸動了這個陷阱,身在皇宮內的兩名老道立刻就會有所感知。

這種欲蓋彌彰的味道越發顯得這房間裏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白翊再一細看,就在那張小葉紫檀的大床頭,正在散發著肉眼無法分辨的微弱豪光。

若非白翊是天靈之體,對一切靈氣皆能感悟,怕是也不能發現此中關竅。

他看了片刻,發現這裏不過是個簡單的小禁制,便試著將靈氣輸送進去,那座看似沈重的大床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移開,露出床底下一個黝黑且深不見底的洞口,粗糙的石階一階一階的蜿蜒向下,帶著刺骨的寒意讓人下意識的想要避開。

白翊沒有猶豫,拾階而下,他已經是築基後期,即便是沒有光源,也能行動自如。越往下走,這種刺骨的寒意便越是明顯。

白翊微微皺眉,正準備運功抵禦寒意,孰知底下的寒意卻突然轉變成灼熱。

他運極目力往下看去,石階約莫還有幾百米深,便不待走下去,只禦劍往下,片刻即止。

這裏似乎已經到了山的底部!

不過,他也知道了這忽冷忽熱的氣溫變化的緣故,在山洞底下,居然還有一個五行困仙陣。

白翊不由好奇,這兩個道士絕對是有什麽貓膩,否則平白無故挖出這麽深的山洞做什麽?

此陣雖然布置並不繁瑣,難為的是需要極為龐大的靈氣,以此讓天地五行皆為陣法所用,風雨雷電水火皆是酷刑,陣法中若是有人,必將受到攻擊,便是神仙也難以掙脫。

不過這個陣法規模小一些,且並不是為了困住人,似乎更像是一個威懾。白翊與他師父走南闖北,這點兒陣法並不在話下,輕易的就能突破了。

忽然,黑暗中傳來了一點金鐵交擊的清脆的聲音。

白翊轉頭,這才發現在這個方圓不足三米的山洞角落,還有一個人。

那人匍匐在地上,身上的衣袍破舊,衣不蔽體,四肢卻全部被堅實的玄鐵鎖鏈所縛住,鐵鏈並不長,所以那人的活動範圍也不大。

白翊伸出手指,一簇掌中火騰地出現在他的手心,頓時,這片暗室被一片暖洋洋的光芒充斥。

同時白翊也更加清楚地看見了那個人。

那是一個瘦弱的小孩子,看上去不過五六歲的年紀,比他要找的李煜宸小一些。

白翊站在原地,神色覆雜的看著這個小孩子,他不明白那兩個道士抓一個小孩子幹什麽?

不過,這也不該是他關心的問題,白翊搖搖頭,轉身準備離開。

那孩子看到有人過來,眼底卻透出一陣陣怨毒的神色,同時喉嚨裏發出一陣警告的咆哮,似乎是在恐嚇敵人,一舉一動竟然絲毫不同人類,反與野獸一致。

看到白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孩子又朝著呲牙,想要撲過去又被鐵鏈緊緊拉著,如此反覆三四次,卻並沒有歇了,反而是更加憤怒如瘋獸,狂怒的咬著自己手上的鐵鏈。

就在白翊擔心那小孩子會把自己的牙齒磕掉時,卻突然頓住了,目光死死的釘在那個小孩子左邊眼瞼下。

雖然那張小臉被一片汙漬掩蓋,看不清模樣。但是那粒殷虹的朱砂痣白翊卻怎麽也不會忘記。

記得還是他七歲時,白妃抱著出生不久的三皇子回家省親,繈褓中的孩子他也看過一眼,白白嫩嫩的十分可愛,眼角下的朱砂痣也是分明,那雙黑黑的大眼睛在看到他時笑瞇瞇的彎起來,叫人心都化了。

白翊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怎麽會。。怎麽可能?

那邊的孩子還在兀自和手上的鐵鏈奮鬥,牙齒磕在玄鐵鏈子上,不但絲毫沒有壞,反而是發出清脆的響聲。

白翊有些顫抖的握住拳頭,看著真正的李煜宸,忽然眉頭一蹙,他感應到有人正在往這邊趕來。

看來是來不及把李煜宸帶走了。

白翊又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煜宸,轉頭就離開了山洞,把一切覆原好後剛回到自己的院子裏,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來人不待白翊開門就推門而入,正好看到白翊在院子裏飲茶賞月,看到有人進來,秀美的臉上微微帶了一絲不耐:“何事?”

那人是逸塵子身邊的一名弟子,地位不低,因此逸塵子諸事並不避諱他,他也就知道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其實是一位前輩高人。

方才他得了師尊的話要他來看看這人是不是還在房間裏,如今看來,那桌上的茶水正裊裊的升騰起熱煙,想來是沒有出過房間了,便有些尷尬的扯了個笑臉,道:“前輩,我是來看看前輩有無什麽吩咐的,唐突了還請前輩原諒則個。”

白翊揮揮手,什麽也沒說。

門口那人卻只感覺到自己像是被一股極大的力量卷起來,瞬間就被丟到外面的雪地上,把地上的積雪砸出一個坑來。

那人也不敢吭氣,只得灰溜溜的去回稟他的師父去了。

白翊聽得腳步遠去,才暗中松了口氣,方才回房間取了茶盞,直接到院子裏以真火煮開積雪煮茶,那人推門進來的時候茶還未熱,不過在他轉身以後才有熱氣,好歹算是應付過去了。

“師兄,我就說是你多疑了吧!這位前輩怎麽可能和皇家那邊有什麽關系?況且。。這事兒我們做的隱秘,就算任誰,也不可能突破本門的禁制,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下去的。如今為了試探前輩,招惹的他不快,反而不妙。”聽了自己徒弟的回話,逸塵子苦口婆心道。

他的師兄青雲子沈默片刻,道:“那個人。。事關重大,不得不防。如今既然前輩不快,明日我再去賠罪就是。”

逸塵子聞言,終於松了口氣。

他也不是不明白自己手上是個多麽燙手的山芋,麻煩什麽的,盡量避開也就是了。

奈何凝元丹的誘惑實在是大了些,門派裏的內門弟子也只有地位非常高的才能得到,他這樣的外門弟子拼死拼活也是無望的。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不為自己打算,以後若是一直停留在築基期,也不過一二百年就會死去,這可不是他苦修道術希望的後果。

翌日一大早,逸塵子師兄二人就來叩門。

白翊昨日也是一夜無眠,在院子裏坐到了天明。如今見兩人進來,也懶得故作精神的與二人起招呼,只是不耐的瞥了兩人一眼。

兩人也知道自己昨日的事做的不厚道,前輩不愉也屬正常,逸塵子便正要道歉,白翊就打斷了他。

“你們二人來了正好,本座也懶得在此多做逗留,甚是無趣,告辭了。”白翊漫不經心的看了兩人一眼,就要起身離開。

“前輩留步!”逸塵子熱切的出聲挽留道,“我與師兄都是大唐國師,昨日已經命各州府縣衙的人去找前輩的故人了,前輩只要多留幾日,定然能夠等到您的故人。”

白翊故作猶豫,片刻後嘆道:“也罷,我與他經年未見,也是想念,便再盤亙幾日。這裏兩株凝元草,你們自己去煉丹也是一樣的。”

打一棒子給顆甜棗的道理白翊還是明白的。

兩人果然欣喜若狂,捧著白翊遞過來的兩顆仙草如獲至寶,又再三感謝不提。

當白翊提出自己要下山去逛逛的時候,兩人也不再多疑,只是命人奉上大把金銀供白翊使用。白翊也不推辭,收下了就獨自下山去了。

兩人這回確實是放下心了,這凝元草修真界雖然有,但是已不多見,除了幾個大門派的仙園裏,唯一有的就只有傳說中昆侖山上的天玄劍門一派了。

至於那個門派。。算了吧,兩人想到此處,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寒顫,太可怕了。

就算那個門派目前只剩下門主和門主的徒弟兩人,也是其他門派難以望其項背的存在。

當然,他們不會知道,白翊就是天玄劍門目前唯一的弟子。。

兩人得了寶貝仙草,忙不疊的去了丹房準備煉丹,並且派人守住山門口,吩咐不許放人進來,就算是皇帝相請也要托詞兩人在閉關。

白翊走在長安大街上,心裏有些感慨。

雖已經到了長安幾日,如今才真正得見它的繁華。

昨日下過的雪已經被清掃一空,青石板鋪就的大街上雖然還有幾分寒意,但是往來的客商行人一點也不見少。

不時還可以瞧見幾張金發碧眼的生面孔,高鼻深目,雖然怪異也好看的緊。

臨近年關,這城裏過年的氣氛也逐漸的濃厚起來,白翊獨自走在熱鬧的人群裏,清冷的眼眸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他已經習慣了昆侖山常年冰雪,萬裏不見人煙的淒清寂寞,陡然置身於這熱鬧凡塵很有些不適應。

穿過朱雀大街,白翊在皇城門口停下來。

“什麽人?”門口的禁衛軍見到白翊,喝問道。

白翊想了想,掏出之前白妃遞給他的腰牌,道:“我有這個,可以進去麽?”

禁衛軍接過腰牌一看:“是白妃娘娘宮裏的人?怎麽這個時辰才回來?”

他旁邊的人倒是恍然,拉著他的胳膊低聲道:“前些時候教頭不是說過麽?白費娘娘重病,向陛下求了個恩典,允許她娘家弟弟入宮見面,陛下格外開恩,應了娘娘的要求。這應該就是他的弟弟了。”

“原來是國舅。恕屬下無禮,國舅爺請。”那名禁衛打量了白翊一眼,似乎覺得白翊與白妃果然相貌相似,立刻把腰牌交還給白翊道。

白翊走進門,還可以聽見身後另外一位禁衛軍在教訓他:“你真是不通透,白妃如今失勢,皇後娘娘與她關系並不親厚,你何必如此?”

那人回答:“先前白妃待人寬厚,我也曾受過娘娘恩澤,且宮裏的事,誰能說得準?白妃膝下有位皇子依靠,謹小慎微些總是錯不了。”

她旁邊的人倒是笑了:“你這人倒是精明,八面玲瓏。”

白翊也無心再去聽,直接循著記憶找到了白妃的寢殿鳳鳴宮。

鳳鳴宮外的積雪還未清掃,想來不是宮人憊懶便是有人授意。白妃卻也不計較,竟然還吩咐人溫了酒水,在院子裏攏了炭爐賞雪彈琴。

她的琴聲甚是清雅,如鳳鳴九天,悠揚婉轉,又仿若是天上仙樂飄灑人間。

昔年白妃與武王結緣,也是因為她驚為天人的美貌與才情。

如今她雖然久病不起,琴藝卻未生疏,服用白翊的丹藥後蒼白的面色也有了紅潤,恍然又是那位艷絕天下寵冠後宮的白妃娘娘。

白翊進門時,白妃依舊沈浸在自己的琴聲中並未察覺,倒是她身邊的一名清麗宮女發現了白翊的存在,便無聲的對他行了個禮。

一曲琴音未完,又有人循著琴聲進了鳳鳴宮。

那人年逾三十,面目英俊,身姿挺拔,身上一襲明黃色龍袍彰顯著他尊貴無匹的身份。

這八千裏河山的主人,天下萬名的君主,大唐的皇帝李天熙。

皇帝雙目不錯眼的看著白妃,今日的白妃未施脂粉,卻別有一番清雅高潔的美麗。

一曲終了,白妃擡眸,似乎才驚覺院子裏有人,先是抿唇看了皇帝一眼,才匆匆起身行禮:“陛下,臣妾不知陛下駕到,還望陛下恕罪。”

聲音如玉珠落玉盤,清雅溫潤,那匆匆的一瞥,眼神裏卻飽含太多的委屈與思念,纏綿和幽怨,直直的望進了皇帝的心裏。

皇帝立刻扶起白妃,聲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溫和:“愛妃起來說話。是朕。。負了你,朕原本想來看你,只是皇後和太醫頻頻勸阻,朕礙於皇後情面,才沒有來。終究是讓你受委屈了。”

白妃心底冷笑一聲,若是皇帝有心,何至於兩年不管不問?

她面上卻是截然不同的柔弱,美眸中淚光隱隱:“昔年,也是臣妾錯了,不該不辨是非,惹得陛下不快。”

白翊站在旁邊,卻看的一清二楚,白妃身邊的那位宮女不動聲色的給皇帝身邊的太監遞了個眼色。

想來,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白妃刻意為之。

白妃該是早就對皇帝失望了吧?如今。。怕是目的並不是為了回到皇帝身邊。

皇帝環視了四周一圈,有些發怒:“下面的人怎麽沒把這裏的雪掃幹凈?凍著你了看朕如何發落他們!”

白妃收了眼淚,溫和勸解道:“陛下勿怪,宮裏人事繁雜,下頭的人一時疏忽了也是有的。”

皇帝便搖頭道:“你原本的性子潑辣,如今倒是越發溫和了。不過這底下的人,該發的還是要發落,免得日後你受了氣,朕卻全然不知。”

白翊挑眉,看了皇帝這是要找人給白妃出氣,安撫她了。

“對了陛下,這是臣妾的弟弟。”白妃拉過白翊,對皇帝說。

皇帝仔細打量了白翊一眼,笑道:“朕自然是記得的,小家夥曾經還給朕遞過信,倒是不想一晃眼就這麽大了。”

白翊眸色一沈,低斂著眼瞼回答道:“草民見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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