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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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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似乎被陳母的惡形惡狀嚇了一跳, 肩膀一抖,往江月真的身邊靠了靠, 她想到這一年多來的經歷就是一場噩夢, 老實憨厚的爹爹被逼得在家苦著臉, 唉聲嘆氣,膽小勤勞的娘親被流言逼得整日以淚洗面, 弟弟妹妹們被嚇得面如土色, 躲在家裏不敢出門,這一切都是怎麽發生的?

最開始她和陳玄玉定親之時,方圓十裏的姑娘都羨慕她, 能和這麽俊俏的郎君定親, 更有甚者,等陳玄玉高中之後, 她就是官太太了。曾經,她也暗自慶幸自己的好運,未婚夫雖家中清貧,卻勤奮上進,長相又俊俏, 等她嫁過去一起努力,必定能夠和樂美滿。可是, 這一切都在那個午後被打破了。

那天天色很好,午後池塘邊沒有人,她在水邊捶洗衣裳,清淩淩的水波蕩漾, 陳家一個頑皮的孩童沖了過來 ,沒有收住腳,一個跟頭栽進水裏,她嚇了一跳,喊了好幾聲沒有人可以救助。

她看著孩童在水裏沈沈浮浮,一咬牙就自己探著身子下水去救,初春的水還有些冷,哪裏知道人心更冷。

先是村裏那個三十多歲還孤身一人的鰥夫跑了出來,那個鰥夫前幾年打罵妻子和孩子,他的娘子實在受不住,帶著孩子跟著貨郎跑了,這在本村可是一件大事,她哪裏不清楚的。

這男人嘴裏說著下水救她,其實眼睛裏面的惡意,卻讓她知道不妙,立刻叱道:“你走開,別過來……”

那個男人不聽,帶著惡意朝她撲來,她單薄柔弱的身子骨哪裏是一個成年男子的對手,就這麽被他抱在懷裏,濕了的衣衫,貼著身體,讓她更加羞恥,更可怕的是,平日裏待她溫和的陳母竟然帶著全村人奔了過來,不分青紅皂白,對著她就是一陣罵,“破鞋”、“退親”都從她的嘴裏罵了出來。那一刻,她驚呆了,不明白陳母為什麽變化這麽大?陳母不是最喜歡她嗎?每次她去陳家幫忙做活的時候,陳母總是說她將來一定是一個賢惠的兒媳婦嗎?

她被那個鰥夫以救人的名義抱上了岸,又被陳母狠狠地打了好幾下,若不是爹爹和娘親來得早,說不準會重傷在床。她就這麽被渾渾噩噩地帶回家,看著自己被退親,看著家人被外面的譏笑,看著那個鰥夫大言不慚地上門求親……

直到她絕望之下想自盡,娘親發現了她,憨厚老實的爹爹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變賣了家裏的東西,帶著她們搬家,背井離鄉地到外地落戶。

這其中的艱辛,誰知道?

他們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屋漏偏逢連夜雨,弟弟頑皮從樹上摔了下來,斷了腿,家裏卻銀兩短缺,又無人可助,直到江家的人找上門,幫助了他們,她想報恩,對方卻什麽都不要,唯有一件事拜托給她……

銀杏斂去眼中的淚,想到柳鶯之前給她說的,也許她被人從水裏救起來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個陰謀,為什麽陳家的孩童會掉進水裏?為什麽恰好這個鰥夫恰好遇到她?為什麽全村的人都會過來?

她眼眸暗了暗,不願意幫助了她的江姑娘和她一樣的下場,縱然是第一次說謊,銀杏的臉色極其冷靜,捏了一下拳頭,又悄悄放開,她低聲訴說了起來,“我和這位陳玄玉陳狀元曾經在鄉下訂過親,他旁邊的那位是他的母親,我們都認識……”

這一層關系一揭露出來,眾人嘩然,不能相信這是真的,那麽狀元郎又和江家姑娘訂過親,這是怎麽回事?狀元郎騙親嗎?

陳母沒想到這個曾經唯唯諾諾的女子這麽大膽,她狠狠地瞪了銀杏一眼,大聲呼道:“別信她,我兒和她早就解除婚約了,是她自己不潔身自好,掉進水裏,被別的男人救了起來。”

銀杏似乎被她傷到了,哀怨地看了一眼陳玄玉,捂著胸口,淚光閃閃,控訴著這對母子,語調哀戚地說道:“我為什麽掉進水裏?還不是因為你們陷害我,你們要進京謀富貴,就讓本家的侄兒推我下水,我運氣好沒有掉下去,那孩子落了水,我下去救他,反而遭你們算計。你們讓一個男人躲在後面,見我下水之後,就裝作救我的樣子,也下水,你們母子再帶著村裏人都來觀看,當著所有人的面奚落我,打罵我,還折辱我的父母弟妹。”

這下周圍看熱鬧的人的反應更激烈了,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麽一場大戲,謙恭有禮的狀元郎竟然是此等卑劣小人,而被他退親的鄉下姑娘和忠信候府的貴女就顯得有些可憐了。

有些自詡聰明的書生,喊道:“狀元郎,你這次是看上哪家閨秀了?竟然連美若天仙的江氏女都算計?”

陳母驚呆了,她眼中沒有其他人,只有嬌弱的銀杏,質問道:“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事情的?不可能,我兒計劃得很好,從不出錯的。”

陳玄玉正在思索補救的方法,卻突然聽到親娘的話,他恨不得捂上他親娘的嘴巴,這等私密之事,怎麽能夠宣之於口?

原來這就是真相?

銀杏受不住打擊坐在地上,不需要醞釀情緒演戲,真情流露出來,心涼到了極點,竟然瘋瘋癲癲地大笑起來,念叨著:“原來這就是真相,我一直欺騙自己,你們不是故意的,你們也是被流言所逼,到頭來,這一切都是你們設計的,我真傻……”

被銀杏這麽一鬧,陳母的脾氣也上來,罵架她從來不輸陣,反唇相譏道:“誰叫你這個農家女擋了我兒的道了,若不是看著你家能幫襯我兒資助上京的路費,就憑你這個模樣能和我兒定親嗎?你……”

她還想譏諷一番銀杏的身世,卻被陳玄玉死死地拉住,他懊惱地叫道:“娘,你怎麽又說這種話?”

陳母道:“我還不是為了你好,農家女哪裏能助你青雲直上……”

圍觀了很久的江月真忍不住冷笑,這對母子可真像啊,陳母看著強勢潑辣,不吃一點虧,卻又被兒子吃得死死的,陳玄玉看似謙和恭敬,其實骨子裏自私自利,這等時刻,用陳母的愚蠢襯托他的善,可是又不能違逆母親,這善也就是嘴上說說,落不到實處。

他可不是又一個不吃一點虧的人?

江月真對著柳鶯使了個眼色,讓她將銀杏扶了下去,免得反應過來的圍觀者說些難聽的話,傷害了她的脆弱神經。

名聲這東西,別人隨便一張口就毀了,她卻是要花費百倍的精力來澄清。她今日原本就不是想洗清自己的名聲,而是想攪亂這趟渾水,讓陳玄玉受到教訓,教教他“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想來他能不能娶上名門貴女還是個未知數啊,就是不知道那位名門貴女對他愛有多真啊?

這個時候,江月真走近了兩步,站在人群中央,極其顯眼,她淺笑著說道:“江氏月真,今日多謝狀元郎退親之恩,還望狀元郎能夠另覓佳人,結百年之好。”

這居高臨下的氣度,這驕傲的態度,還有漫不經心的蔑視,讓陳玄玉氣得血氣翻湧,這個女人是故意的,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嫁給他,她從定親開始就算計他,不然銀杏那個小村姑不會來得這麽及時。他忍不住咬牙切齒地吼道:“江月真,這一切都是你算計的,你負我……你負我……”

圍觀人群都被這一聲聲淒厲地怒吼,嚇得一跳,這狀元郎莫不是瘋魔了吧,這都攀咬。江月真清潤的眼眸對上陳玄玉布滿血絲的眼睛,還有對方扭曲而狠厲的臉色,暗嘆真是風度盡失啊,哪裏還有之前的謙虛有禮?

她淺淺一笑,如玫瑰般艷麗的臉龐更加嬌艷,迷得周圍的人不知今夕何夕,慢步走向陳玄玉,宛如踩在他的心間一般,有些攝人,就在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狀元郎未免太會顛倒黑白了吧?你還是想想今日鬧上門退親到底懷著什麽目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說完這段意味深長的話,江月真俏皮地眨眨眼,不帶走一片雲彩地往府門裏走去。

眾人也漸漸散了去,只留下陳家母子倆有些頹廢,算計得好好的,為什麽出現了這樣的變故呢?

陳玄玉想到市面上那些話本子,並不是每個閨秀都對才子佳人的故事感興趣啊,這些名門淑女比其他的人更擅長玩弄手段,更擅長殺人不見血。

江月真回到四房的院子裏,也不得安閑,被拖到書房裏,江四爺和江四太太夫婦讓人守著院門,來個三堂會審,就連江家四房的兩個兄弟都在。

舒秀兒捏著手帕,圍繞著江月真轉了一圈,看著閨女氣定神閑的模樣,端坐在梨木椅上喝茶,她反而坐不住了,道:“說吧,你和陛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憑借女人的感覺,閨女將近一個月沒回府,絕對有些她不知道的事情,還是和那位最尊貴的男人有關。

相比較舒秀兒暗自咬牙切齒的模樣,江文禮頗為淡定,還拿著古籍琢磨著,偶爾呷一口熱茶,咂摸咂摸嘴巴,惹得舒秀兒直翻白眼,“江文禮,有你這麽當爹的嗎?”

“陛下之前不是讓人傳信說了嗎?他受了傷,不方便讓其他人知道,恰好遇到咱們閨女,就讓咱們閨女照顧他兩天唄。”

舒秀兒氣道:“這哪裏是兩天?是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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