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府衙開堂問審江南富商周氏一族被滅一案，滿帝都的平民百姓沸騰了，這可是大寧有史以來第一件轟動帝都的案件。嫌犯可是大寧第一貴族魏國公府的唐二爺，這可是尊貴的人，不少人慕名而來。

江月真在門口遇到了準備出門的江四爺，淺淺一笑，臉上的笑容真誠許多，她道：“爹爹，您這是去哪裏？也去看府尹大人審案嗎？”

原本與好友相約一起去府衙，此時在門外見到愛女，江文禮江四爺握著折扇，打量著女兒這身低調的裝扮，道：“珍珍也想去，那就一起去吧。”

等江月真跟著江文禮到府衙的時候，外面已經人山人海，她悄悄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站在一根柱子旁邊聽他們問審。大多數人的註意力都在公堂之上，倒是沒有人註意到美貌的她。

高堂之上，府尹魏大人一拍驚堂木，鬧哄哄的場面頓時安靜下來，兩邊衙役昂首挺胸，頗具威嚴。他悄悄看了一眼偏廳的方向，心裏安定了下來，高聲問道：“堂下何人？”

“唐濤。”

“鄭玉航。”

這兩個人相當的簡單，沒有多言各自的身份，但是旁觀的百姓卻是對這位唐二爺之名耳熟能詳，不為別的，就為最近帝都沸騰了，從上流貴族層漸漸傳入百姓耳中，唐濤這個名字也隨著這件事有名了。

路人甲說：“這個人真的是大寧最最尊貴的魏國公府的唐二爺？”

指著堂上站立的中年男子，路人乙道：“這還能有假，沒看見這位唐二爺見府尹大人不跪嗎？連腰都沒有彎一下，府尹大人還這麽好脾氣。”

又有一旁觀的人道：“那個叫鄭玉航的人，不是也沒有跪嗎？”

府尹大人看著堂下的兩個人，其實對這兩人的身份心知肚明，他們之間的恩怨也一清二楚，一個是魏國公的親弟弟，一個是楊次輔的夫人的表哥，都是有後臺的，這唐濤不跪，他惹不起，總不能讓鄭玉航跪吧，這不是得罪楊次輔嗎？

他也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直接切入主題，“鄭玉航，你狀告何人？所為何事？”

鄭玉航一直秉承著輸人不輸陣的氣勢，但是對待這位堂上的府尹大人，卻恭恭敬敬地回覆道：“我狀告這位魏國公府的唐濤唐二爺，他為了侵占江南富商周三江的萬貫家財，良田萬頃，商鋪數百，滅了我舅舅周三江周氏一族，請大人為我做主。”

百姓之間嘩然，不能相信這樣的事情，竟然發生了。府尹大人按照正常的規矩，又詢問道：“唐濤，你可有什麽要辯解的？”

與其他人想象中不一樣的是，魏國公府的唐二爺一直臉上帶著笑意，沒有將這些事情放在眼裏，更別談誠惶誠恐了，他老神在在地站在下面，反問道：“我唐濤生於魏國公府，簪纓望族，不說多麽富貴，但是也是見識過人間富貴的，至於將一個江南商戶的萬貫家財看在眼裏嗎？”

這麽一說，底下百姓的風向又變了，不少人相信這位魏國公府的唐二爺的話，替他說起了好話，“士農工商，魏國公府隸屬於大寧最尊貴的階層，而商戶的地位最低，這真的沒有理由啊，唐二爺是冤枉的吧。”

“府尹大人，您可要為唐二爺伸冤啊……”

“就是，像唐二爺這樣的貴人，怎麽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一時之間，眾說紛紜，江月真站在人群中，眼眸靜謐，冷淡至極，民心這東西真是易變，竟然成了權貴手中的玩偶，任意揉搓。

鄭玉航臉色很差，被身邊這人的無恥給氣的，他拱了拱手，道：“大人，我有人證和物證。”

“哦，人證？物證？”

府尹大人摸了摸胡須，看著臉色微變的唐濤，心中有了成算，道：“那就請鄭公子你的人證和物證吧。”

鄭玉航逃出來的時候，是孤身一人，但是架不住楊次輔疼愛嬌妻，當年悄悄放了人在江南周家照顧周老太爺和其他的周家人，只是周家被滅的時候，他們遇上的人是京中權貴的屬下，沒有辦法救出周老爺，但是府外不起眼的角落裏，逃出一兩個仆從，他們還是能悄悄就走。就是鄭玉航一個人能安全入京，少不了這些人暗中相助。

整個審訊過程很順利，人證指控了唐二爺，周家被滅族當天，是唐二爺帶著人火燒周家宅院，且唐二爺有一塊隨身佩帶的玉佩，落在了周家的宅院墻邊，那曾是貢品，後來被陛下賞賜給魏國公府了。

案件到了這個地步，唐二爺臉色灰敗，他以為玉佩在哪裏丟了，也曾疑心過是不是落在周家那裏，但是一直心存僥幸。沒想到，今日這玉佩竟然作為證據呈堂證供，他眉頭緊蹙，道：“這的確是我的玉佩……”

此時，府衙的偏門裏走出一位宮裝女子，婦人打扮，頗具姿色，道：“且慢，魏府尹，我有話說。”

眼看案件就要了結了，府尹對偏廳裏的那位也有了交代，沒想到這位娘娘突然冒了出來，打斷了他的計劃，魏府尹心裏冒火，暗道：這女子果然是鄉下小門小戶出生，攀上了秦王，就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跑到公堂之上胡鬧。但是還是笑著道：“側妃娘娘，這個案件就要結束，您有什麽事，等會兒說。”

“魏大人，孤王的周側妃有話說，而且還是與案件相關的事情，你怎麽攔著孤王的愛妃，可是在擔心什麽？”

二皇子或者秦王也從偏門裏走了出來，魏府尹心裏罵娘，也不敢得罪這位，站了起來拱手行禮，誠惶誠恐地說道：“秦王殿下，您可是冤枉下官了，不知道側妃娘娘想說什麽？”

“魏府尹，江南周家不是被滅門了，而是府中下人不小心走水了，才釀成這件慘案，而周家的家產也不是被唐二爺侵占的，而是周家人贈送給他的。”

周側妃一字一頓地告訴魏府尹，讓魏府尹臉上的表情有些繃不住，這個女人當自己是誰，以為自己身份尊貴，就可以幫他斷案，無視證據，他覺得這女人腦子有問題，說一些天方夜譚的事情。

魏府尹還在斟酌用詞，盡量不得罪秦王殿下，而大堂之上，有一個人見到周側妃的時候，他已經楞住了，呆楞著，看到自己失蹤的表妹好好的，心裏很喜悅，但是聽到周側妃說的話，宛如晴天霹靂，讓他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阿如表妹為何替仇人辯解？

鄭玉航忍不住質問道：“表妹，你為何替這個殺父仇人說話？”

這下所有人都驚呆了，案子竟然在這個時候峰回路轉，周家的女兒為魏國公府的人開脫，這是怎麽回事？

場面一度失控，魏府尹怕傷到堂上的貴人，不得不退堂，私底下審問這些人，不少百姓意猶未盡，還是不得不離開，江月真也帶著侍女，隨著人群退出了府衙。其實，在二皇子秦王出來的時候，江月真已經猜出了來龍去脈，秦王似乎需要大量的銀錢，就瞄準了富可敵國的周家，找了魏國公府的唐二爺陪他下江南。最開始，他們肯定希望通過說動周老爺合作，甚至聯姻。但是被周老爺拒絕了，這才有了滅門事件，魏國公府的侵占事件，至於，那位秦王側妃娘娘，不過是整個事件的插曲而已。

今日開堂審訊，一般人覺得這是魏國公府棋高一著，勝了，而江月真卻心思活泛，認為這背後必定有陛下的手筆，不然，魏府尹這般膽小的人，不會從大理寺卿的手中接過案子，這必定是比魏國公更有權勢的人授意的。而普天之下，只有禦座上的昭明帝了。

那麽陛下此舉又是為了什麽？

江月真忍不住分析起來，突然，恍然大悟，眼睛睜圓了幾分，難道秦王在謀劃太子之位甚至是帝位，而陛下是用這件案件逼出秦王？

所以，這件事明面上，魏國公府勝了，鄭玉航敗了，實際上，秦王殿下敗了，楊次輔為首的擁護陛下的臣子勝利了，朝堂之上，秦王一脈的人恐怕要有一場大清洗。

這就是勵精圖治的昭明帝，富國強兵的策略有，帝皇制衡的權術，也玩得轉。

府衙之內，走得只剩下幾個人了，周妙馨這才和楊次輔從另一邊偏門裏走了出來，她看到一身華貴宮裝的少婦，很痛心，眼裏失望至極，道：“妹妹，你怎麽可以顛倒黑白，做出這樣的事情？”

看到周妙馨，周側妃，也就是周家的次女周妙如，瞪著一雙美眸，眼裏厲色盡顯，道：“姐姐，我能這樣做，還不是你們害的？”

“我們怎麽害你了？”

周妙如臉色扭曲，質問道：“爹爹從來都偏心，他讓你嫁給楊次輔，做尊貴的官夫人，我呢？他將我許給表哥，做一個低賤的商人婦，事事被你壓一頭，我不服，我要反抗。”

周妙馨被這個妹妹傷到了，指著她，道：“這就是你賣掉周家的原因嗎？你怎麽……”

她實在是說不下去了，姐妹反目成仇，周妙如卻不管這些，拂袖而去。

等所有人離去之後，昭明帝才從偏廳裏走了出來，魏府尹誠惶誠恐地附耳傾聽他的吩咐，頻頻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