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你也不見得愛我。

無非是我能懂你,還不貪戀你,你想來想去,也就能找到我能幫你一把,要是有更好的人選,咱也不可能再見面。

王哲清醒得很,但懶得跟鐘覆宇在這時候費這口舌,還是那句話,他是他自己的,他以前不可能因為鐘覆宇改變,現在也不會因為鐘覆宇是這個德性,從而改變他自己。

“那你還能堅持?”王哲沒按來人的指示問話,但該問的都問了,他確實也關心鐘覆宇的死活,所以問來問去,幾個問題,大多數都是鐘覆宇的身體和感受。

“我不能,你出來就撕了我。”

這就沒意思了,王哲哼笑了一聲,“你他媽再賣乖也沒用,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知道你需要我什麽,你也知道我需要什麽就行了,你保證你的身體就行,對了,廠子不落地,我不用別人幫,我親手撕了你。”

那邊鐘覆宇好久都沒出聲,就在王哲想說句結束語結束的時候,鐘覆宇在那邊悶著聲音說:“就算沒出結果,就算我死了,你也可以建廠的。”

王哲沒聽懂,沈默了幾秒,那邊倔強的不說話,王哲頭疼,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的鐘覆宇,突然像極了他們少年在一起的時候那個德性,他不得不打破沈默,“什麽意思?”

“你是我遺產的唯一受益人。”那邊道。

王哲早就把情愛看淡,不看淡,他活不下來,但這一刻,也不知道怎麽的,他的眼睛酸死了,眼淚沖破結膜就想掉出來。

“我去年就定好了遺囑。”那邊道。

“為什麽,因為覺得對不起我?”王哲控制著自己,拿手擋了眼睛,讓別人看不到,若無其事道。

“是的,我心裏知道,我對不起你,我明明愛的是只鷹,但我卻希望你像只鳥一樣依偎在我身邊,那是不可能的,但我卻扭曲了你,把所有的責任都轉嫁給了你,我心裏一直都知道,我一直在耿耿於懷。”

唉……

一時之間,王哲心頭百感交集。

他們的感情之所以深,有少年單純的喜歡,也是因為在某個層次上,他們的靈魂是一模一樣的,他們都知道對方是什麽人,他們本來應該可以成為這個世界上關系最牢固的戰友的。

但因為背叛,他成為了他,鐘覆宇成為了鐘覆宇,鐘覆宇還想要有戰友的關系,而他在王哲這裏的信任指數已經不及格了。

心知肚明,還是背叛了。

人心太易變了。

誰也不知道現在的山盟海誓,下一個月,下一年會變成什麽樣,連最堅固的心最深刻的認知都阻止不了一個人去做明知是錯的事情,又有什麽是天才地久的呢。

人類呀。

好在王哲早對任何人都無所期待,所以也無意去再跟鐘覆宇去探討過去和將來,有聲對不起,也挺好的,比沒有強,他跟那邊道:“還是算了,錢我自己掙,你好好的,把廠子落成了,這樣帶來的利益更大,更長久,咱還是往這個方向奔吧。”

“那你陪著我?”那邊在沈默幾秒後,道。

“陪陪陪,媽的,”王哲無可奈何,轉過身去擦掉臉邊的淚,轉過頭來當著一堆沈默看著他們講電話的人沒事人一樣地道:“趕緊滾出來吧,老子天天對著一堆人,都是你給我惹的禍,你自己出來收拾殘局,別扔給我,我又不是你家打雜小弟。”

“我給你開工資。”那邊在頓了一秒後,直擊要素,道。

死要錢的王哲被他氣笑了,“你以為我不要啊?還有說的沒?沒我掛了。”

“他們在聽?”

“對。”

“哦,那我直接跟他們說了,今天誰領頭?”

“還是我,”淩谷在視頻那邊開了口,“鐘小子……”

“別嚕嗦,四個材料,有三個已有結果了,哪三個你們想必已經知道,就是進度已經到了二分之一的那三個,你跟上面說,我要談判,王哲惹的那兩個人必須下馬,他們的爪牙都要拔掉,你們去拿結果跟人合作,那些人會答應的,你們也可以清洗一波,還有一個星期,我希望我出來能看到我想要的結果,要不我把結果毀了,我去死。”鐘覆宇在那邊又恢覆了冷冰冰的沒有情緒的狀態,說到自己的死,也是半個字都不帶情緒。

淩谷看了眼電話,又看向王哲,在紙面上迅速寫了一行字,豎起來給了王哲看。

“你確定他會真這麽做嗎?”

淩谷寫道。

王哲看著那行字瞇起了眼,嘴裏問出了話:“覆宇,你現在沮喪嗎?”

“有時候有,”鐘覆宇的聲音又有了一丁點的情緒,“上面斷掉了,我想上去看,我找不到路,王哲,我好像很絕望。”

王哲朝視頻點頭,同時他也張開了眼,朝鐘覆宇道:“再找幾年,絕望的時候就休息一下,可能會好一點。”

“那你陪我?”

媽的,這是找媽吧?王哲又被氣笑了,跟那邊道:“陪。”

他不再廢話了,他是可以陪,但他也指望著孫子趕緊換個人陪,他還要去找第二春呢。

“你說的,我要掛了。”

他那邊響起了很大的滴滴聲,王哲見淩谷這群人沒說話,就跟那邊說了句:“行,我先掛。”

“嗯。”

王哲掛了,淩谷在那邊站起來,給這邊的工作人員道:“你們給王哲個電話。”

他又朝王哲道:“咱爺倆電話裏開個會。”

一個“會”,都是淩谷在問,王哲在答,半個小時後,王哲掛了電話,叫了老二去了衛生間抽煙。

家裏都是人,他們也就躲在這,能說上兩句話。

王哲抽了好幾口,才問老二:“那一天,我要是沒阻止你,你覺得那天,你會真帶著你爸……”

他停了下來,老二接上:“去跳河?”

“對。”

“對,我會,搞完那家全家,我就帶我爸走。”老二家所住的棚房,一直有個鄰居在欺負他爸,有一天,老二放學回家,看到他爸被人打破了臉,臉上全是血,那個人還站在他爸面前往他爸臉上撒尿,老二當時就背著他爸,去找到了給了他錢讀書的王哲,把錢要還給王哲,決定走這條路。

但王哲攔住了他,帶著老大,跟老二保證一定馬上幫老二報仇,然後老二父子被王哲帶回了家裏。

老二還記得,當天他還不滿王哲的安排,跟王哲打了一架,然後他被心狠手辣的老大打了個半死,不過好在,他哭的時候抱著他的是王哲,要不老二想起來都惡心。

“那個時候,總得有人撈一把,是不是?”王哲問。

“對,不過得看,只撈一時,也沒用。”王哲撈他父子撈得很徹底,帶他們離開了棚房區,給了他書念,給了他們父子倆工作,給他規劃了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未來,從始至終徹底充當了一個保護者,所以他爸走得很幸福,走後也非常風光,父子倆都得到了滿足,讓他甘心地成為了一只溫馴守法的社會動物,因為只有這樣他才可能擁有一個只屬於他的王國的未來。

“這是我的看法。”老二跟老板道。

“我知道了。”王哲煙抽得喉嚨疼,他把煙頭用水打濕,不打算抽了,“好了,出去了。”

“你剛做什麽決定了?”老二跟著他出去的時候問。

“沒什麽,”王哲長吐了口氣,“就是在想一個值得不值得的事。”

“你想好了?”

“嗯。”

“關於鐘覆宇的?”

“嗯。”王哲搭上老二的肩,道:“我沒那麽偉大,但……”

王哲聳肩,笑道:“我有能讓自己幸福快樂的能力,這也是我能接得住你們三個了不起的人原因,因為我從不束縛你們,對你們無所求,你們這才願意跟我在一起,為我賣力,為我拼命,還因為只有我懂你們,你們恨不得把所有的災禍都擋在我面前,把我當大哥一樣的敬重,哪天我不是我,我們就要出問題了,我得保證我的進步,才能讓你們跟隨,對不對?”

老二想說不是,一日大哥,一輩子大哥,但事實是,確實是。

他們在進步,老大哥跟不上,只會被拋下,兄弟們還會因此翻臉,這是事實。

其實這就跟婚姻一樣,一個人往前走了,有人在原地踏步,兩個人不再有重疊的部分,生活上認知上都不兼容,不長進的註定被拋下。

“你也要去當鐘覆宇的老大哥了?”老二問了一句。

“哈哈,”王哲笑,點頭道:“當當吧,也怪心疼他的,中了邪一樣。”

理智也不管用了。

“也行吧,沒事哥,你有誰沒誰都是最耀眼的那個太陽。”

老二就是嘴甜,王哲摟著他肩膀,笑道:“那是,有你們這些財富,我不是太陽都難。”

哥知道自己很優秀,特別棒。

鐘覆宇出實驗室的那天,王哲去了,孫子出門的第一時間,眼睛僅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就沖淩谷道:“談判結果?”

淩谷扭頭就跟王哲道:“你要不還是把他打死吧?”

王哲笑。

鐘覆宇此時走過來,牽住了他的手,王哲湊過去,笑著問了句:“頭是不是很疼?”

“疼死了,瘤應該長大了5毫米左右。”

“你查出來了?”

“我看到了。”

得,變神棍了,王哲不想周圍人看孫子的眼神更奇怪,他朝鐘覆宇點頭道:“談判有結果了,我沒事了,他們下臺了,大家選擇了你這個大寶貝。”

“那我爸媽呢?”

“你爸送療養院了,你媽進特殊女子監獄了。”

“終監?”

“那倒沒有,三個月,我給你媽送了臺縫紉機。”

“為什麽只有三個月?”鐘覆宇死死皺著眉頭。

沒完沒了了,“因為那是你媽,你要是連你媽都不要,上面擔心後世有人罵你。”

“我不在乎。”

“那我在乎行吧?”

鐘覆宇點點頭,“這個可以。”

王哲扭頭,沖淩谷道:“要不,都給你們了?”

淩谷擺手,“別,吃不消。”

這人真是瘋子跟天才集於一身,真吃不消。

以前還不知道他有這麽瘋,現在知道了,大家那是真吃不好睡不好了。

半月後,鐘覆宇的手術即將準備開始。

他說他沒用機器檢查過他的腦子,但他說出來的瘤子的位置和大小,跟檢查出來的沒什麽區別。

大家看他的眼神,跟看神和神經病差不多。

醫生說,再過一段時間,腦瘤壓迫到神經,鐘覆宇就會失明,還會造成癱瘓,鐘覆宇在旁邊還插了一句,八天後失明,十三天後癱瘓,兩個月後嗝屁。

大家啞口無言。

你都知道自己要嗝屁了,你還挺驕傲的。

這個時候,鐘覆宇已經有點情感缺失了,王哲在旁邊幸災樂禍的笑,跟不知道說什麽好的醫生道:“別信他,他算準了您能手術成功,才敢那麽造的,他怕死得很。”

鐘覆宇點頭,“是的,我很怕死。”

“不過,我很絕望。”他又補了句,被王哲抽了下頭,嚇得旁邊醫生護士還有跟隨的工作人員全都花顏失色。

王哲要陪鐘覆宇進手術室,兩人在消凈後,鐘覆宇突然朝在穿防護衣的王哲道:“你是不是還在想以後我要是再喜歡上別人,你再離開的事?”

王哲一時沒聽懂,不解地看向他。

鐘覆宇聳肩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假如我以後沒有喜歡上別人的能力,我比現在還差勁,你要如何離開的事?那個時候我的破壞力肯定要比現在強,人絕望的時候,是看不到代價樂於犧牲別人的。”

“你要當個寶寶?”王哲提取了下他話裏的信息,匪夷所思道。

“可能會,我有些事想不明白。”

王哲完全聽不懂了,不過他知道他得好好回答鐘覆宇的話,畢竟,手術就在眼前了,這瘋子,一句話不對,可能就不願意醒過來了。

“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慢慢想,不過我還是在的,我跟你不一樣,我喜歡一個人,我喜歡守護他,”事到如今,王哲可以說是不愛鐘覆宇的,但也可以說是愛鐘覆宇的,這兩段路走來,他盡力了,以後也會盡力,也接受他盡力後的一切結果,因為那樣的話,他會了無遺憾,一身輕松,就如此刻,盡力的他的心是安定的,是柔軟輕松坦然有力的,他堅定的看著鐘覆宇,“直到你安然無恙,直到你完整到完全不需要我。”

鐘覆宇點點頭,他朝王哲笑了起來,就像他年少時朝王哲笑得那樣赤熱直接猛烈:“那我要去找到我了,謝謝你陪我。”

王哲也笑,眼裏的笑意亮如日月,他朝鐘覆宇比劃了一個年少時他曾經對鐘覆宇比劃過的手勢,“走你。”

沖吧,少年。

你永遠是最強最棒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