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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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著官服,但瞧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通身氣派,兩眼大到放出精光,這可不是天生官相嘛。

“你是?”執敬顫巍巍問。

後面一穿白服的小廝道:“這是新任縣太爺王大人。”介紹的倒是挺客氣。

“哎呀,王大人蒞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執敬,荃維一聽,立馬畢恭畢敬起來。

執敬心頭暗罵子椿,這王大人第一次見,倒讓他看了洋相!

可荃維卻有點蒙,剛還看著街頭沒有動靜,怎忽的一下就冒出來了?

不過他又想了想,原來這王大人是從後面那條街道走來的。

唉!怪他沒有左右都通看一遍。

“不必多禮”王阮園面色柔和,問“不知你倆是?”

“我是黎家長子,黎執敬。”

“我是老二,黎荃維。”

王阮園點點頭,體恤道:“家父去世,想必你們都很難過,吏部派我過來接任新的陵城知縣,作為新的陵城父母官,我對前任知縣的死也是倍感痛惜,因此特意備了花圈登門吊唁。”

王阮園身後的兩個小廝擡著白花花的圈子,上面貼著兩張吊唁的對聯。

荃維道:“王大人,聽說你這兩天才剛剛趕回來,還沒來得急休息就來探望為父,作為兒子,我們也著實感動。”

荃維和執敬都面帶哀愁之相,對於父親的死他們真是倍感痛惜啊!

“你們不要過分難過,死生亦命,你們父親在極樂也不希望看到你們如此。”

荃維和執敬都擠出了兩滴眼淚擦抹。

擦著擦著兩兄弟就抱住互相憐惜起來。

王阮園站在一旁看他兄弟倆,感嘆,父死子奈何啊!

執敬一個激靈忽而想到,不能把人家新任縣太爺堵在門口啊,於是抽身道:“真對不住啊王大人,我和二弟太過傷心有些失態了。”

“百善孝為先,能夠理解。”當初他父親死的時候未嘗不也在人前痛哭流涕。

執敬感激他大量,做了個手勢:“靈堂在這邊,請大人隨我來吧。”

王阮園點應,執敬又立馬給了荃維一個眼神,示意他好好表現。

可當幾人剛轉過身子,卻見一個幹瘦的還未成發育的小男孩楞楞的站在眼前。

臥槽,剛不是叫你走,你咋還沒走呢!

黎執敬背著王阮園,面著子椿,一臉兇神惡煞。

你要是走了,我們就可以隨便編個借口敷衍過去,你還站在這裏豈不是要親口解釋剛剛那個三年契約?

這小子會怎麽解釋?

可無論子椿如何解釋,法條都明文規定十三歲小孩得負責。

因而他和他母親應該都沒錯吧。

可事情的關鍵卻並沒那麽簡單。

法條上的確明文規定過責任的歸屬,但上面也明文規定——

若符合前條者,受害方要求賠償金不得超過十兩銀子,賣身期不得超過三個月。

但在當時,這條法則,母親卻根本沒給

爺倆看。

它是寫在了後面一頁,母親是想故意給椿爺倆吃點苦頭才如此做。

到了事後母親方才給幾個內眷看了並告誡盡量別宣揚契約的事,也為避免惹禍上身。

而他執敬自然也看了。

所以他明白叫子椿賠償五十兩,賣身三年這事,實際是在坑這幾位鄉裏人啊!

不行,知縣大人都是懂法律的,他不能讓子椿亂說話。

果然身後的王阮園也將目光停留在子椿身上,他問道:“這就是和你們簽了三年契約的孩子嗎?”

執敬苦回:“他父親窮,自願將他留在我們府上,說跟著我們能吃好喝好,大人你看這孩子瘦成這樣,我母親就是因為瞧見他身體不好才做了好心將她留下。雖說是簽了契約,但也沒讓他幹苦活,門上誰來了,進去通報一聲,算得上是強身健體的活,為了這孩子,我們也十分的照顧他啊!”

子椿訝異,錯不是在他嗎,法律明文規定了的啊,怎麽現在卻反倒籠絡起他來了。

不過不管是什麽原因,既然執敬這麽說了就沒有收回這話的道理。

這話可是將主動權交到了他的手裏啊!他可不能錯失這把良機。

於是暗中蓄意,準備將執敬一軍。

王阮園回:“沒想到前縣太爺家竟是如此人慈心善,可我剛剛怎麽聽說你要在三年契約上再加一年?”他隱約好像是聽見這麽說來著。

“那還不是我們覺著這孩子討喜,想多留他在府上,不想他出去討生活。”執敬給荃維使了個眼色。

荃維也是看過後一頁法條的人,立馬會意,緊而連聲應喝:“是啊,我們家裏對這個孩子都很是喜歡啊。”

子椿懵了,怎麽都擡舉他來了?

王阮園有些讚賞他們家裏的做法,問子椿道:“他們說的是這樣嗎?”

見子椿馬上要答話了,執敬嚇得一身冷汗,給子椿擠眉弄眼外加苦苦哀求。

子椿頓了頓,鼓起勇氣扯謊回:“不是這樣的!”

什麽!!!不是這樣的!!!

執敬快給子椿跪下了。

好家夥,你要是敢出賣黎府,等一完事鐵定要你好看!

王阮園眉頭皺起,看著像被心事憋壞的子椿:“噢?你是說他們剛剛都在說假話?”

“他們沒說假話。”子椿回。

執敬松了口氣。

“他們不僅沒有騙您,還說漏了一件大善事。”

王阮園奇:“你說說。”

“大公子的母親昨個說我這麽小呆在府上誤材,他們要把我送去縣城裏的甫安學館念學,這會大夫人就叫我過去,聽聽她怎麽安排時間呢!”

“大夫人竟這般明智?”王阮園想不到黎府的婦人也是有遠見卓識的。

荃維立馬攬住子椿的肩膀,誠懇道:“是啊,他以後就是我的同窗好友了,從沒將他看作下人。”

“真是如此?”

執敬不料子椿竟想乘機占他家便宜!

這孩子看上去蠢蠢的,心思卻如此狡猾。

且不說入學館要花多少銀子,但憑現今唯一支撐他家的醋鋪除了供應他家夥食外,供一小子念學也是捉襟見肘啊。

但如今騎虎難下。

子椿在新任縣太爺面前替他家挖了個坑,他卻不得不往裏跳!

可這能如何,是他把這坑人的機會讓給子椿的呀,但挖這坑的人是她母親啊!

他在中間能怎麽辦!

“是啊,大人,母親覺著對於一個剛剛萌芽的孩子來說,讀書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不惜花銀子也要供他去學館念學。”

“聽你這麽一說,你母親也當是個有胸襟的人物吧,我卻也想拜會拜會了。”王阮園讚賞。

“大人過讚了。”執敬謙遜。

“哎,不如就讓這孩子同我們一起過去吧!”王大人道。

“好啊,好。”

執敬都快咬破嘴皮了。

該死的,一會別真讓這子椿得逞了!

荃維心裏倒覺有趣,這小子神吹鬼說的,倒把他說成了自個的準同窗。看來沒準以後真是有十足的機會玩這小子了。

執敬憋著股氣,擦了脂粉的臉都有些暈妝,他領著大家去了靈堂。

到了院,兩小廝將花圈擡到左右列擱下。

再領王阮園到靈堂吊唁。

子椿倒一直黏在王阮園身邊。

王磕頭自己也磕頭,他坐哪裏自個也站在身旁。

為的就是不讓像等待獵物一樣盯著他的大公子插了空,將他拖走。

彼時靈堂內只是丫鬟小廝,執敬對王大人道:“四姨娘身體不好,母親都去那邊探望了,我過去通報一聲,馬上便過來。”

執敬給荃維一個眼色叫他好生招呼王阮園,荃維懂得揮揮手就讓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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