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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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誰在說話?”

縱然有一番氣度,劉管家臉上仍是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而此時子椿也意識到自己又發了病,雙手緊緊捂住嘴,一副求千萬別發現是他的表情。

但這套動作跟掩耳盜鈴有什麽區別,劉管家立馬就將目光鎖在子椿身上,他拖長了聲音:“是你說的?”

子椿松手說了句‘沒有’的話,又立即將嘴捂好。

老象牙也一臉發懵,那還沒長熟的聲氣子兒不是從子椿嘴裏吐出的,還可能是從他們在場誰的嘴裏吐出的?

昭然若揭的事再要扯謊氣氛就有點尷尬了。

做爹的也意識到劉管家心裏不快,立馬拉低臉出來圓話:“對不住啊劉管家,我兒昨日做了一夢,夢見他老祖宗了,今早起來就一直說祖宗祖宗的話,剛剛一順溜就吐了出來,是不是啊,椿兒。”椿爹拍了子椿肩膀一掌,叫他好好說話。

子椿見他爹給他找臺階呢,於是立馬謙順笑應:“是啊大伯,我剛剛想起我昨兒個那夢了,嘴一快就漏了出來,可不是跟你老說的。”

劉管家見子椿也算機警,既然不是故意的,跟一個小孩過不去,那就不是他們大戶人家的做派了。

劉管家緊而變得和顏悅色:“那你又是誰呢?”

子椿見劉管家像個好人,因而回道:“阿爹答應帶我來城裏玩一天。”

“那你今天還要帶著你兒回去咯?”這句是劉管家問椿爹的。

“今兒個也沒料到會找到活幹,早上就帶了椿兒出來,若等會得了空,還請劉管家能許我帶他回去,他阿母還在家等著他,放心吧,今晚一定能趕回來的。”椿爹還是一個講誠信的人。

“看吧,要是太太們沒什麽別的要求,等會兒就送這孩子回去。”

“是。”

終於,三人跟在劉管家後進了府,穿過一回廊,到東邊耳房停下。

一路的雕梁畫棟,雖則皆披縞素,但那墻那瓦那地板磚,椿爹也都看得出這可不是一般的材質。

一面驚訝感嘆,一面又見著劉管家進屋從櫃子裏取了三件純白縞素放在榻上,他又退出來道:“你們去裏面換上衣服,今兒個是太爺的頭七,不可越了禮制。”

三人聽了命,立馬進去換上,不一會就穿戴整齊。

“阿爹,這是不是我第一次替人服喪。”子椿生來就沒見過爺祖宗,故而沒為誰穿過喪服,這第一次穿喪服竟是為了外人,不免覺得有趣。

椿爹一念,也覺好笑:“你不說我還沒發現,倒還真是,第一次服喪竟是給了陌生人。”

老象頭正欲開門,聽見身後的椿爹在笑,怒道:“老尤頭,你笑什麽!人家喪事有這麽好笑嗎,小心把你開了!”

椿爹意識到,立馬噤了聲,這可是在辦喪,講究多著呢,於是遞了子椿眼色,叫他也註意著。

整戴完畢,老象牙拉了門,幾人就出去了。

劉管家將三位往停靈的大堂領,一面走著一面說:“這幾日晚上不安生,夫人特地招了十個護院,說男人多陽氣重可以鎮住陰鬼……”

“鎮鬼!”椿爹訥然,合著黎家招護院不盡是護院,還帶鎮鬼的!

老象頭聽後也是一凜,他原以為招護院是因喪節期間來往賓客眾多,忙不過來才招的,誰曾想竟是用他們鎮鬼來了。

子椿面帶驚恐的看著劉管家,只聽他又說:“你們倒也不用怕,都是姨太太她們幾個吵著說鬧了鬼,我卻倒沒看見什麽黑白無常,唉,家裏女的多,男的少,那晚嚇暈過去一個就沒醒來,其餘的除了大夫人,還有三房姨太太,再就是些小廝丫鬟,這次招你們來啊,四房夫人各分兩個,其餘兩個就守靈堂,夫人此時在靈堂坐著呢,等會你們看她怎麽分配。”

子椿算是明白了,因著死了丈夫,家裏沒了主,一時間心裏沒有依托就只有胡思亂想,唉,女人便是如此,跟他阿母一個樣。

進了會香苑,兩邊歇著幾班鼓樂青衣,而正廳之上一口棺槨置於中央,再往前是瓜香果子,再往上佇著一樽靈牌,刻幾鎏金大字‘先夫黎公諱安德君之靈位’,而棺槨兩旁六張大凳椅上無一人落座,皆跪於地面,擦抹那梨花帶雨。

劉管家招呼三人進了隔間的廂房等著,他去請餘大夫人過來。

須臾,餘大夫人倒沒來,來的是一身著斬衰,雙瞳似剪水的女婦人,這婦人長相極美,面若桃花,腰若細柳,一副楚楚動人,不勝哀戚的模樣,連子椿都看呆住。

瞧年紀大抵和她阿母不相上下,如何她阿母就是麻衣粗腿,而這個女人卻是風韻翩翩。

不過算是再美,只要一處差了意,都不算是驚麗的。

而眼前這個女人正有一處差人心意。

她是個禿子!

打一進門,子椿就註意到她光禿禿的頭頂,子椿倒是納悶,府上所有人都戴了喪帽,她為何不戴?女人將頭發看作寶,就算她沒了那寶,有機會遮掩缺陷,她為何不加掩飾?

子椿看她坦然又渾然不覺的態勢,心裏卻有個奇怪的想法,他覺得眼前這人似乎並非不知遮掩,而是刻意不為。

子椿見阿爹和老象牙起椅站立,恭候一旁,他也照著做了。

女婦人瞟了他們兩眼,在上座坐下,劉管家就開始替他們介紹:“這是你們的主家欒四姨,快來行禮吧。”

老象頭和椿爹立馬上前跪安,也都曉得這是餘大夫人將他倆分給了四房的意思。

子椿也才明了過來,原來這位就是老象牙剛說的旭三爺他娘。

欒四姨神色淡然,好似根本就用不著這倆人似的,她看著自己的指甲,十個指甲都是白凈,只幾個還殘留寇丹,她漫不經心的扣著,一面又問:“你們叫什麽名字啊?”

老象牙,椿爹回她話,欒四姨倒把目光停在了子椿身上。

只見子椿木訥的站在一旁不知行禮不行,因方時劉管家說的是‘這是你們的主家’,子椿又不是找主家的,所以他才這麽杵著。

欒氏有點想笑但想起什麽又忍了回去,打趣問道:“這也是你們給我請的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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