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詩人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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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給了我七顆丹藥,這個丹藥名喚回光丸,可以激發人身體的潛能,但這是以燃燒人的生命力為代價的,吃到第七顆就會徹底耗盡生命,到那時回天乏力,神仙也救不了。

這種藥我從前聽浮生說過,我問他要了來,他本是不肯的,我將自己的夢境告訴他,他原是不信,但隨著時間一天天流逝,主人還未回來,他心裏大概也慌了起來。

主人以旬日為期,說取了地心石就會回來,但已經過去了一月,仍不見蹤影。

我按捺不住,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到藥廬盜取丹藥,浮生出現了,我只得告訴他,“人的一生總該因為一些理由去戰鬥,去搏命,如同落落對你,她願意為了不讓你的靈魂蒙塵,選擇了犧牲自己。而我因主人而生,主人賜予我血肉身軀,我自當全這一世恩情。”

浮生給了我丹藥,一粒藥丸下去,我的身子便奇跡般的恢覆了,但我能感覺到我的生命力在熊熊燃燒。

我將其餘六顆藥丸收好,浮生還給了我一個錦囊,說裏面有冥界的地圖,冥界各司的情況,還有一個窮兇極惡的人的命格,這個人罪大惡極,他的命格和氣運就被收在一顆明珠內,待我要用時,就捏碎這顆珠子。我不解,浮生卻說讓我自己慢慢鉆研,到時候就明白。

臨去時,我囑咐浮生每日仍舊去替我看診,但床上躺著的人卻不是我,是小刺。

小刺肯定是不依的,但我偷襲了她,不管她怎麽控訴我,我還是將她變成我的模樣,放倒在床上。

小刺撅著嘴,嘀咕道:“公子和爹爹一樣壞!”

我楞了一瞬,忽地想起了多年以前,我和青荼幽會,也是這樣,把小刺放倒在床上扮成我的模樣。

想起青荼,我心裏跟針紮一樣疼。

我沒辦法,只能把小刺留下來扮成我,此行兇險,我不想小刺跟著我冒險,況且空空和飛羽守山,我不這麽做,輕易出不去。

浮生將我變作他腰間玉飾,以采藥為名,將我送出了昆侖山。

與我訣別之時,浮生千叮嚀萬囑咐,要我不要輕易將餘下六顆藥丸吃下去,否則就是主人找回地心石,也救不了我,因為這回光丸燃燒得不僅是生命,還有靈魂,一旦靈魂被燒盡,就永遠湮滅在天地間了。

我也不放心囑托他,要他仔細天後的動靜,我總覺得主人去到冥界,有些蹊蹺,天後一定還是什麽別的後招。

相傳,冥界的入口在蒿裏山,進入其地的都是生魂,活人只有在滿月月上中天,清輝撒地時才能見到通往冥府的路,到那時還能見到一路路的鬼魂離開人間,向鬼城豐都而去。

蒿裏山的滿月來得格外遲,無數的游魂帶著滿腹的怨念從人間飄蕩而來,黑白鬼差舉著狼牙棒吆喝著,月亮圓得出奇,明晃晃的光照得人間恰如白晝,蒿裏山附近沒有活人的蹤跡,只有萬年的青松幽深生寒氣,白若砂紙的光籠罩這一路路的鬼魂,讓這條路更添陰森氣。

我隱藏了身形,墜在鬼魂的後面。因為冥界沾不得人氣,所以我刨了千年孤墳,扒了屍體上的衣衫穿著,以此來掩蓋我生人的氣味。

如此,倒是沒有被鬼差們發現。

進入了蒿裏山,與外面的感覺完全不同。這裏可算是別有天地非人間,梨花開滿了整個蒿裏山。淡白的梨花,散發著淡雅的清香,暖暖的風吹著,一時梨花如雪,月光如綢。

梨者,離也!這萬株梨花形成的是離魂陣。

所謂離魂,斷前世糾葛第一關也。

入梨花林的生魂本來對凡間有萬般不舍,千般牽掛,但步入梨花林,被這梨花香熏著,仿佛忘記了憂愁。

我也在梨花林裏駐足,我覺得我的靈魂得到了滌蕩,讓我的身心愉悅,忍不住就不再向前。

我看那些生魂也是如此,他們臉上很是陶醉,沈浸在美景之中,漸漸似乎忘記了塵世間的種種。

有的魂魄變得輕盈起來,身上的濁氣漸漸剝離,他們的魂魄飄了起來,飛向空中的一個漩渦,那個漩渦通向蒿裏山外的人間。

我知道,那是忘卻前事的人趕去投胎,但仍有許多執著的靈魂濁氣未退,他們身上執念很深,大約是前世的糾葛太深。

這一部分魂魄,就會被吸入梨花樹裏,純白的梨花包圍著他們,無數的魂魄掙紮著,但在這陣法的作用下,花香的侵襲下,他們的目光很快就變得空洞起來,跟第一批人一樣漸漸升到天空之中。

剩下的少數魂魄生前也是人間梟雄,他們輕易不會被控制,記憶也不會輕易被剝離,如此鬼差驅逐他們繼續前行。

我不能忘記前事,我連造我身軀的主人的意志都可以對抗,自然不虛這小小離魂陣。

我裝作執念未斷的樣子,被鬼差驅著前行。

但梨花林裏突然狂風襲卷,我墜在隊伍末尾,不由自主被卷入一個漩渦裏。

一片,兩片,千萬片,梨花團團,花香馥馥。

我在一陣梨花雨月色雪裏,聽見了聲聲梵音,是吟游的詩人嗎?他在傾訴人間的別歌嗎?

度過歲月的河,

接近熊熊燃燒的地火。

地獄的門大開,

黃泉水洶湧奔向人間。

血肉鑄成的城和橋,

訴說萬年不變的忠誠。

身死魂消,

從此自由徜徉天地間,

魂魄碎成千片萬片。

那個有心人,

磕長頭為你豎起經幡,

佛前的一朵蓮花,

引渡魂魄來歸。

你是個被束縛的過客?

還是個自由的歸人?

我聽不懂詩人的吟誦,但這梵音幽遠,白月之下,一把古琴豎著,無人彈唱,風和梨花拂過琴弦,曲子自然響起。

“誰?”

我放輕了聲音,生怕驚擾了聲音的主人。

“你要見我?”

這聲音如同山間的溪水,澄澈,令人忘憂。

我想了想,“你願意見我嗎?”

沒有回音,我轉頭正準備離去。

在斷斷續續的琴聲裏,一張幾案憑空而現,一方古舊的亭臺緩緩升起,邊上出現了一個小火爐,蓮花狀的茶壺置於其上,火爐的爐火燒得很旺,茶壺裏並沒有水,梨花落滿了茶壺,壺裏就這麽嘰裏咕嚕煮了起來,遠遠地,可以聞到一陣沁人心脾的香味。

然後,我見到了一個人,也許是一個神。

他身披白色的袈裟,一手持念珠,一手持經卷,面容慈悲又沈靜。

明明是個年輕男子的模樣,但一雙悲憫的眼睛卻像看盡了萬古的滄桑。

那人素衣素服,而我滿身塵土,我生怕褻瀆了他,遠遠站著,問:“你是誰?”

“阿難!”

阿難,追隨地藏王菩薩的阿難?那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那個阿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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