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了情約(下)

關燈
☆、了情約(下)

誰都沒有料想到,就在這天下午,樓越與謝清宵便出現在了北靜王府。

樓越的衣衫清潔整齊,除了略有風寒之外,一切再正常不過。

寫語喜出望外,卻也“撲通”一聲跪在了樓越面前,直道:“少爺,寫語對不住您。”

謝清宵松開扶著樓越的手,樓越幾步上前,聽辨著聲音,伸手將寫語扶起,道:“起來吧。”

西辭正跨門而入,聞言拱手笑道:“王爺平安歸來,可喜可賀。”

樓越的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向著西辭的方向淺淺一笑:“多謝顧大人。”

他聲色清越,還如當時離去那般秀雅剔透,素衣潔白,雖無西辭的清艷俊秀,卻溫良如玉,只單單立在那裏,便如鶴立雲間,飄然清逸。

樓越這般的姿容情態,立在一旁的持盈看在眼裏,心底懷疑愈甚。樓越回來的日子湊得頗巧,正是西辭參奏謝家罪責之後,而他先前百般勸說西辭同他一並調查謝家糧草一事,在此刻浮上心頭,更平添幾分巧合。

謝清宵的神情有些木然,在樓越與顧西辭寒暄之後,起身向著持盈一福身道:“九公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持盈頷首:“五小姐請隨我來。”

謝清宵回首看了一眼樓越,目光微收,一派脈脈,似是欲言又止。

樓越依舊在與西辭說著什麽,漆黑的一雙盲目深得看不見底,他的唇角帶著笑意,與西辭的謙和溫潤不同,樓越的笑永遠帶著少年的青澀和幹凈,甚是無害。

“五小姐?”持盈又喚了一聲。

樓越耳力敏銳,聞言略一偏首,眼眸轉了過來。

明知他看不見,謝清宵依舊是慌忙回頭,快步跟著持盈走出了客廳。

兩人走到客廳前的庭院裏,此時正是秋意初至,院裏一片金黃繁盛,謝清宵一身緋紅衣裳立在期間,膚若凝脂,細致的眉眼裏帶著極淺的悵然,與初見持盈時的大氣略有不同。

持盈離她一步遠,手上隨意擷了支月季,笑道:“五小姐想對持盈說什麽?”

謝清宵正站在桂花樹下,發梢上沾了鵝黃色的花瓣,幽幽清香入鼻,她指尖一撚,花汁染著指甲,有一種陳舊的暗黃色。

“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謝清宵輕嘆一聲,她是不信任持盈的,然而如今除了持盈,再找不到與她心事相當的女子了。

持盈笑道:“五小姐但說無妨,持盈可保證,今日之言除了你我二人之外,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謝清宵的目光轉向客廳內,正遇上西辭不經意掠出的一記眼神。

持盈順著她目光所在望去,西辭卻輕輕轉過頭去,與樓越說笑起來。

“我按著寫語所指的方向找過去,找了三天。”謝清宵如是道,“可是當我看見他的時候,他正站在山崖邊,就是今日的模樣,幹凈極了。”

持盈的手一頓,眼神愈深。樓越身負武功,雖無法視物,耳力卻是極佳,寫語都可逃出來,他被困其中的可能其實微乎其微,謝清宵關心則亂,一意急著去尋他的蹤跡,到最後終究還是心結難解。

雖是如此作想,持盈面上仍是寬慰她道:“目盲之人自有好耳力,更何況王爺乃習武之人,自行脫險也是人之常情。”

“我從未懷疑過這一點。”謝清宵下顎略擡,神情帶著隱隱的傲色,發上正綴著再度落下的小桂花,愈發襯得她清朗秀冷起來。

靜了一靜之後,她忽然道:“謝家克扣糧草之事,是九公主親眼所見?”

“是。”持盈正色答她,目光坦澈。

謝清宵長抒一口氣,笑道:“提心吊膽這些年,終於也可以安心了。”她緋紅色的衣裙被風吹得微微揚起,亭亭立於花間,反是映得她容顏蒼白漠然。

“四哥的那些個不上臺面的把戲,想必顧大人應對起來已是綽綽有餘。”謝清宵搖頭止住持盈的開口欲言,“九公主不必多解釋,我自己的哥哥,我最是了解。謝家的這些人,大哥陰沈難解,二姐明朗率真,三姐木訥溫柔,唯有四哥年紀還小、心性未定,讓他吃些苦頭也是好的。”她一貫早慧,仿佛渾然不覺自己還要比謝桓小上幾個月。

“五小姐用心良苦,持盈敬佩。”持盈含笑接口,手中月季一晃,淡淡清馨入鼻,心悅神怡。

謝清宵擡首看了她一眼,道:“這些場面話,多說無益。”她向持盈走近幾步,近在她耳側道,“若是九公主處在我的立場上,又會怎麽做?”

謝家對樓越多年的壓制,樓越對謝家隱忍的憤恨,讓那個自幼失去雙親、雙目失明的少年變得更加敏感而優柔。也許他會喜歡謝清宵這樣清爽果敢的女子,然而幾月的愛戀與多年來的郁郁壓抑,如何能夠平衡?

“持盈以為,此局,無解。”持盈沈吟著回答,看向謝清宵輕舒的眉目,那裏遠山含愁,薄霧籠罩,卻掩不住雙目的清亮光華。

“我想了多日,也看了多日。答案與九公主一般無二。”謝清宵展顏一笑,颯颯風姿躍然而出,帶著濕意的清風拂開她緋紅的袖管,遠遠看去,像是一簇長在樹邊的錦繡海棠,風華別致。

從多時的避而不見,到樓越支開寫語來尋她,令她無暇j□j去管謝家之事,再到現在雙方對峙,左右為難,事實已經走到這樣的地步,無從更改,也只能接受。

謝清宵從袖裏摸出一串石榴石手環來,輕輕撫過,道:“謝家的人,自然有謝家的結局,從哪裏來,就回哪裏去。”

“我猜,五小姐一定在想,如果此刻眼前有酒,該是多好。”持盈淺淺含笑,心頭卻起了幾分惺惺相惜來。

謝清宵朗然而笑,聲如鳴泉碎石,極為清脆,她只道:“九公主真真是了解清宵這無酒不歡的陋習。”

她將那手環遞到持盈眼前,道:“此物乃是我生辰之時,樓越所贈,據說本是一對,如今物歸原主一事,就托付與九公主了。”

持盈不接,笑問:“五小姐何不自己歸還,王爺就在前廳之中,既然下了決心,何不清清楚楚地說個明白?”

謝清宵靜靜擡眸看去,只見樓越正側身坐著,與西辭言笑宴宴,素衣潔凈,猶是出塵,她的目光滑過他細長上挑的鳳眼,高挺的鼻梁,輕抿微揚的唇角,最後落在他的右手上。白皙瘦長的手腕松松套著一鏈深紅得幾乎似黑的石榴石,隨著他的動作而輕微相撞,光彩熠熠。

“我不敢。”謝清宵坦然作答。

持盈微愕,謝清宵確實是她所見過最直率清慧的人,她行事為謝家、為樓越,皆從不掩飾,她飲酒醉酒,亦是落落大方,這般性格,直率得可愛。

持盈伸手接過謝清宵的那一串石榴石,微微一笑:“那持盈便有幸代勞了。”

“多謝。”謝清宵頷首,“此番我回南寧,也許不日再見,就未必有今日之心境了,到了那時,還請九公主多多包涵。”

“今日就走?”持盈訝然。

“不是今日,是現在。”謝清宵輕笑如蘭,“後會有期。”

緋紅色的衣袖一拂,她輕轉過身,繞開那一樹繁華的桂花,往遠處行去。

那抹清奇艷色,紅得極美,為滿園的花樹所襯,濃妝淡抹,繁花盛錦,很是好看。

然而持盈立在原處,風過之時,吹動她耳旁的鬢發,此情此景,謝清宵遠去的緋紅色身影,卻叫她想起初見樓越之時,那個少年臉上一笑而起的淡淡紅暈。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