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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初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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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初靜(下)

持盈與西辭下樓之時,雲舊雨正坐在堂裏喝茶。

上好的龍井,在他嘴裏似是牛飲,而此刻他對面正坐著一位翩翩佳公子,容貌姿態清俊秀雅,動作流暢自如,正細細品著茶盞中的清茶。兩人身形衣著分明大相徑庭,相對坐來竟是分外和諧。

持盈見此場景卻是一怔,坐在雲舊雨對面的那人,分明就是在連昌曾有過一面之緣的澹臺。那夜澹臺身背長劍,裝扮邋遢,持盈隱約能分辨出他也算是容貌清正,如今一番裝扮下來,竟也是秀美奪目,更難得的是他一改當日的隨性直率,將全身架子端得分明,氣質與先前簡直判若兩人。

西辭走在前頭,才下樓,雲舊雨就驚得跳了起來,打翻了滿襟的熱茶,叫道:“師傅你怎的下來了?”

西辭一雙淡淡清眸轉過去,目光在澹臺身上微微一頓,隨即轉開,唇含三分笑,向雲舊雨道:“我自是有事要辦。”

澹臺擡眸看了西辭一眼,起身笑道:“既然舊雨有事在身,我便告辭了。”

話音未落,持盈已緩緩步下樓來,微微笑道:“這位公子且不必急著離開,舊雨大可留在這裏陪著公子也無妨。”

澹臺還未答話,雲舊雨卻搶著說:“我跟你們去,讓他走就是了。”

持盈笑看了澹臺一眼,澹臺只無奈地輕搖了搖頭,將茶盞往桌上一擱,擲下幾錠銀子,翻身往窗外躍了出去,衣角在日光下翻了幾番便消失了蹤跡。

“滾得真快。”雲舊雨咕囔了幾字,覆又湊到西辭面前道,“師傅,我跟你們一道去見北靜王。”

持盈睨了他一眼,道:“你怎知我們是去見北靜王?”

雲舊雨向著店小二的方向一努嘴:“喏,他下來時候說的。”

持盈擡首笑盯了那店小二一眼,微微笑道:“好快的一張嘴。”

小二退後一步,賠笑道:“小姐真是說笑了。”

“阿盈。”西辭轉過頭來,伸指在唇邊一立,只笑道,“心浮氣躁只會暴露了你的弱點。”

持盈的目光從店小二身上移開,走到西辭身邊,道:“我不為難他便是。”

西辭還望著澹臺離去的方向,輕問:“你可識得那人?”

“一面之交。”持盈如是答道。

西辭輕“嗯”一聲,斂起前袍,一步邁出去,一手微微探出,順勢與持盈道:“走罷。”

持盈快趕幾步追了上去,握住他瘦削的手,回首向雲舊雨道:“你且先留在這裏,我們去去便回。”

雲舊雨不甘,可對著持盈他又反駁不出口,只得重重坐下,拍桌子叫道:“小二,上菜!”

西辭斂眉微笑,低聲與持盈道:“回頭帶個小玩意兒回來給他就好。”

持盈“哧”地笑了:“你當他是小孩子?”

西辭輕一挑眉,笑顏如水,淺淺化開:“未嘗不可。”

那一方,被兩人談論著的雲舊雨,正大口喝著茶,吃著桌上五花八門的菜肴,不亦樂乎。

持盈驀然莞爾,西辭只擡步邁了出去,青衫衣角一拂,就從門邊轉了過去。

北靜王在千辭亦有一個專門的府邸,只是比洛渺的北靜王府要小了許多。

西辭與持盈去的,正是北靜王在千辭的小院。

這是個安靜的小院,墻外攀滿綠藤,偶爾夾著幾枝桃紅的小花,很是閑適恬靜。

西辭上前叩門,半晌才從門後探出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小書童來,梳著雙髻,烏溜溜的大眼睛看了西辭許久,他才慢吞吞地開口道:“ 二位是來見我家少爺的?”

西辭與持盈相視一眼,均略感意外。

那書童見兩人神情,又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我家少爺是北靜王樓越。”

西辭方一展袖,拱手道:“煩請通傳,江南觀察史顧西辭求見北靜王爺。”

書童擡看細細瞧了他一眼,看著持盈一努嘴:“她又是誰?”

持盈有心試探,只笑道:“奴婢葉盈,不過是公子身邊的侍女而已。”

西辭聞言,笑看了她一眼,也不作聲,只任她信口胡說。

那書童將信將疑,道:“你們且先隨我來。”

樓越的這個小院做得極其精致,亭臺樓閣一應俱全,小書童帶著他們走得九曲十八彎,才走到了一個花園門前,向西辭道:“你們進去吧。”說罷竟不再理會他們二人,轉身就走。

持盈看著他背影,笑道:“想不到北靜王連個書童都這般有趣。”

“公主謬讚,樓越不敢當。”

身後傳來的聲音清澈裏透著幹凈,也帶著極其濃郁的書卷氣。

持盈回首,只見一少年正立園中,白巾蒙眼,墨發輕垂,全身上下竟只有這兩色,素得發白,黑得濃烈,衣袂翩翩,極是風流瀟灑。

西辭眉尖微微向上一挑,目光在樓越蒙著的雙眼上頓了一頓,笑道:“王爺如何猜到阿盈的身份?”

樓越似是覺出他的目光,唇角稍稍一彎,伸手撫上白巾,踏步而來,一面道:“能跟著顧公子千裏下江南的,除了九公主,還會有誰呢?”

他輕輕解下白巾,一雙毫無焦點的瞳孔轉了過來,準確無誤地面朝持盈,淺笑道:“你說對麽,九公主?”

樓越的長相並不算俊美,充其量只能用幹凈清秀來形容,但那雙沒有焦點的深黑眼眸卻好似會讀懂人心一般,一笑起來眼角就會輕輕上挑,卻並無嫵媚之韻,反是極富靈氣。

“抱歉行動不便,只得委屈二位親自前來了。”樓越略一頷首。

“無妨。”西辭淡淡笑著,“王爺為主,我二人為客,既來千辭,原就該來拜會城主才是。”

樓越淺淺一笑,再度低首道:“久聞顧公子大名,今日一見,乃樓越之幸。”

他當先一步,領西辭與持盈往花園深處而去,寬袍緩帶,步履從容自如,絲毫看不出是一個目盲之人,甚至他還能夠聽出二人的腳步聲來調整自己走路的速度,委實不易。

持盈笑讚道:“王爺好耳力。”

樓越知她指方才之事,不由莞爾道:“習武之人,自然要比常人好上一些的。”

待三人坐定下來,樓越才正襟危坐,說出此次請他們前來的緣由。

這次讓樓越左右為難的源頭,正是南寧謝家。謝家的大小姐謝黎此刻正在連昌待嫁,而謝家更迫不及待地是要巴巴地把五小姐送進樓家門來,屢次三番的與樓越相談不說,謝五小姐更是一路從南寧追到了洛渺,這才逼得樓越避到千辭來。

謝家自當年曾敗退和番之後,就始終以重臣自居,手握重兵之下,難免有蠢蠢欲動的狼子野心,郁氏早有提防之心。而身為一個外姓王,他身上背著洛渺與千辭兩個都城的子民,樓越是決不會冒險與謝家有任何糾葛的。

持盈當下聽得哭笑不得,難為樓越堂堂一個王爺,為了避開謝五小姐,竟只帶了一個書童躲來了小城千辭,到底不過一個弱冠少年,心性還是帶著孩子氣。

她沈吟片刻,道:“你若不喜歡謝五小姐,直接拒了便是,女孩子家面子薄,定然不會多做糾纏。”

樓越素凈的臉龐上慢慢浮出紅暈來,深黑的盲目上睫毛低垂,他輕道:“如若能不傷人,那樓越便不傷。”

持盈驀然擡眼看他,帶著三分詫異,這目光引得樓越慢慢轉過頭來,持盈笑道:“你既是北靜王,就永無獨善其身的一日,你又能不傷人到幾時?”

樓越緩緩一笑,瞳孔裏浮現出一種極其清澈的笑意:“那麽,能不傷一個,便是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沒有靈感,心情也不太好,請大家包涵,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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