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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苦澀的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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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苦澀的師姐

更新時間2013-10-15 16:55:04 字數:3122

夜路漫漫。城市在風的搖籃曲中,安然浸入夢鄉。

在雲端中俯瞰下去,此刻的城市有著一張嬰兒般純凈的臉孔。雖然到處聳立著人類意圖挑戰神的高度的建築物,但與之相比,他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卻是神永遠要為之守護的土地。土地爺在風的簇擁下,飄浮在城市的上方。風俏皮地翻動他的發,從衣領處鉆進他的脖子,白色風衣獵獵作響。頭頂上偶爾飛過一架夜航機,紅色的信號燈一閃一閃,很快消失於天際。

片刻,一股強悍的風團筆直地朝這邊高速接近。風團呼然消散,現出那英武的身影。

身穿銀色鎧甲,渾身上下散發著淩厲的氣。

冥府第一武將——肆。

“師姐,你這保姆做得不夠稱職嘛,居然扔下比性命還重要的人,自己溜出來?”土地爺嬉皮笑臉地道。

肆沒有說話,打開了自己的手心。裏面的掌紋全部古怪地擰成一堆。就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

土地爺笑容沈滯。“你的誓約在小公主身上?所以你現在用了時空分身?”

肆刻意板起臉,無言地點了點頭。

時空分身是時空波動術中極上乘的術法。具備與主體同等的實戰能力,耗費靈力巨大。她竟然不惜損耗也要分身前來。

土地爺看著她,嘆了口氣,“你何必親自出來見我?讓我直接去找你豈不更好?”

肆神情凝重,冷冷道:“冥君大人不希望小公主接觸到靈界中人。所以,還是不要再讓她看見你比較好。”

“是麽,原來如此。”土地爺沈郁地在雲端踱起步來,“師姐,你知道冥君大人讓我去查的那件案子。”

“嗯。”肆看著這個同門師弟,心裏有些難言的觸動。可每當他的目光向她投來,她便立即把視線轉到別處,且露出冷冰冰的神色來。

“我一開始就知道我們內部出了叛徒。”土地爺清冷的眼眸裏盛滿憤怒,“東皇太一的仙魂,化成了四百一十六粒赤丹。從被鎮壓在六個秘密地方被盜走。守衛全部被殺。而且,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肆的目光瞬間與他交疊在一起,立即移開,以平靜的口吻道,“不可能什麽都沒留下的。鼠,只要我們抓住一兩個天界餘孽,肯定能扯出意想不到的東西來。”

土地爺望向她的目光頗為糾結,似在試探,終於忍不住道:“目前倒是有一條線索,指向了‘貳’。”

“‘貳’?”肆目光震動,倒吸一口冷氣,“我們四大近衛都是冥君大人親自欽點的,如果貳有異心,那確實……”

“意想不到。”土地爺苦笑了一下,“目前還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我約你出來。希望你能在不驚動主母的情況下,獨自查證。”

肆讚賞地看了他一眼,“這件事你沒向主母稟告吧?”

“當然,她的風格可不像冥君大人。”土地爺暗暗地笑了笑。

“那就好。我盡力而為。”肆舒了一口氣。要知道,以主母那種公事公辦的嚴酷作風,誤傷貳的幾率太大。最後無論真相如何,不僅會對貳執掌的按察司造成極大的混亂,整個冥府也會陷入互相猜忌的白色恐怖之中。所以,調查行動只能秘密進行。

“那麽我就暫時把這件事交到你的手上。如今,我還要為主母囑托的另外一件事奔忙。”土地爺露出苦澀的笑容,看著肆轉身就要離開的模樣,忍不住追問,“師姐,如果最後查證了貳是叛徒,你會怎麽辦?”

肆沒有轉過身,手中靈力一吐,長戟赫然在手。她舉戟一揮,面前小山般的雲團發出碎冰般的聲響,一剎,千萬片碎冰化成翻滾的氣流,轟然四散。清冷的月光柔和地灑落兩人的衣襟之上。

“保重,師姐。”土地爺朝她遠去的身影抱拳。目光中依稀有些不舍。

你也保重,小師弟。

遠方,在風流中疾飛的肆也在心中默念。她飛得如此之快,比追擊敵人還要快。不這樣快是不行的,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回頭多看他一眼。

明明已決意永生效忠冥君大人,個人的感情就是累贅。多了一份感情,就多了一個羈絆。也就多了一種不安穩的危險。她不能把這份危險留下。所以,只能斬斷。

然而,這個小師弟……

她記得在諸多師兄弟中,他入門最晚,卻領悟最早的。師尊說過,能真正繼承衣缽者,唯有他。然而當時,他聽到了這句讚譽,亦不過冷冷一曬,眉端流露出不屑之意。那樣的狂狷,連師尊也未放在眼內,大有視天下於無物。她一直以為他絕不肯受束縛,頂多當個閑仙,過逍遙清高的日子。沒想到他竟主動加入冥府。而且,還成為冥君大人的心腹。

她其實問過他,到底冥府有什麽吸引他。他的回答是,“混個小官當當嘛,順便抱抱師姐的大腿~哈哈,誰不知道,師姐你現在可是冥君麾下炙手可熱的大紅人!”

嬉皮笑臉,一點都不正經。可是固執起來,卻狂得令人心折。

她記得有一次在仙道辯難上,他孤身一人與幾十位師兄鏗鏘作戰,毫不落下風,鋒芒畢露,令所有同門側目。有幾個落敗的師兄竟然在會後伏擊他。他寡不敵眾,頭破血流,指骨被踩得粉碎,跌跌撞撞,像一具破碎的紙人般倒在山門前。過後,卻怎麽也不肯說出伏擊者的名字。大家都以為他軟弱了,收斂了。誰知數月後,那幾個師兄被打得鼻青臉腫,哭著爬出了山門。

這次之後,他就向師尊告別,下山自行修煉了。

她一直掛念著他,只是世途反覆,她自有一番歷練。再見之時,卻驚覺這個昔日的狂徒竟變得油腔滑調起來。她以後每次見他,都只能板著臉。免得惹來一番調侃。

肆雖然離去。可土地爺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個方向。

他記得這個師姐以前並沒有這般冷若冰霜。

當年師門之中,他的出身最為卑微,因此他也只得以狂狷的姿態出現於眾人之前。唯有如此,才能挽回些許敏感的自尊。同門有的受不了,敬而遠之,有的反唇相譏,針鋒相對。他每每與人論辯、交戰,總有悻悻落敗之時。這樣,他就會加倍地感到被自尊受辱,心中被折磨得鮮血淋漓。

人們漸漸與他疏遠。只有這位師姐,每次看到他負傷不振的樣子,什麽都沒說,也不安慰,只一次次把一張紙條遞給他。

不是情書。卻是一封挑戰信。

“十天後,某時某地。還沒死的話,就來應戰。”

他就算傷得再重,十天後,只要一口氣在,仍會掙紮著前來赴約。那種頹廢的態度,一掃而空。

對一個高傲的人來說,同情和安慰從來都不是療傷的藥。只是一種麻醉。效力過後,痛得更狠。想把膿瘡治好,最好的辦法,就是再狠狠地給他一刀,斷了根,讓新肉長出來。挑戰也不是落井下石,她所謂的“應戰”也從來不是刀槍劍戟的比試。

而是無數種稀奇古怪的題目。

“今天,要跟你比試一下記憶力。把《北鬥經》默寫出來,看誰寫得多!”

“我們比賽誰能把這些符篆畫完!”

“師尊令我打掃偏殿,我們一人一間,看誰打掃得比較快吧!”說完,一支掃把劈頭劈臉就扔了過來。

這種比試,其實想占我便宜吧?年少的鼠目瞪口呆,最終還是乖乖地撿起掃把,以作戰的兇猛勁頭把一間間偏殿打掃得幹幹凈凈。

“我贏了。你最後一間還沒掃完。”最後,鼠來到這個奇怪的師姐面前。

對戰果毫不吃驚的師姐咯咯笑了,“不錯,你贏了,想要什麽?”

沒想到,這個一向孤僻狂狷的家夥居然別過臉,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話。

“什麽?我沒聽見。”師姐眨著眼問。

“我……想聽……”他的臉漲得通紅,憋了好久才道,“你……唱歌……”

說完這句話,少年的鼠已經害羞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他以為必遭嘲笑,沒準她還會一怒而去,然後把這件事當成一件笑話傳揚開去。第二天,所有的同門都會對著他嘲弄不已。

沒料到,一會,耳邊竟傳來了如風動銀鈴般的音韻;

“瞿塘嘈嘈十二灘,人言道路古來難。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

這是一首《竹枝詞》,他從來沒有聽過,只覺心界劇震,有如天地初開。

曲調軟綿,她又悠悠唱道:“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他大著膽子偷眼望去,只見她青衫白裙,長發荊釵,臉上不施粉黛,眉目溫婉,散發著一種寧靜的聖光。

誰知再見之時,這樣溫柔的師姐,竟然成了冥君手下第一武將。

其實他很想問,到底冥君有什麽可以吸引她。始終開不了口。他這個師姐,看似溫柔,實質剛烈,她不會把真正的答案告訴他。

所以他加入了冥府。目的,只是想知道冥君是怎樣的人。

沒想到,見到冥君後,他也會心甘情願地為這個人的信念宣誓效忠。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他一邊哼唱著,一邊在雲端翻了一個筋鬥,儼然回到了年少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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