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5-13 22:14:02 字數：2471

殷心燈怒極，指尖輕揮，數十片薄薄的青色光刃旋轉飛出。小橋的指尖也凝了數點寒芒。內室中清柔的聲音卻淡淡地阻止道：“算了，由它去罷。反正……人已經到了。”

殷心燈和小橋均覺駭然，原來不知什麽時候，花店內早已站了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這個男人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眼神中卻有種侵入骨髓的寒意。

“是你？”殷心燈驚呼，身上青焰呼地蓬升。

“呵呵，不用緊張，我沒有惡意。”景醫師笑著，舉起雙手慢慢搖動，那只被赤芒追得正緊的小東西趕緊逃到他的手指上，朝他的無名指下鉆了進去。

“你還說沒有惡意！”殷心燈不禁氣結，“人贓並獲，還敢狡辯！”可惜她飛出去的光刃都被這可惡的男人一一避開。

小橋指尖一劃，懷中已多了一柄五弦琵琶。她玉指輕勾，五弦琵琶便發出錚錚清響，樂聲猶如一陣急箭，向四周散發出尖厲的殺氣。殷心燈見狀急忙伸手堵住耳朵，小橋趁著空擋把桌上的耳塞扔給她，“用這個！”

樂聲未斷，景醫師的身形微微一震。“魔音琵琶，果然名不虛傳！”

小橋鼻端輕翹，嬉笑道：“那你為何不鼓鼓掌？”

沒等景醫師鼓掌，她十指不停地勾、抹、扣、分，五弦琵琶的樂聲越來越低，聲響越發壓抑。這時，擺在店外的鮮花，就似被一股悲沈之氣襲過，竟一朵朵垂下了頭，有些葉子竟慢慢蜷縮起來，像是懼畏著要發生什麽。

殷心燈堵上了耳塞，仍能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的惆悵之意，從耳邊絲絲縷縷地傳進來。好像大戰前士兵的哀嘆聲，預示著這場戰鬥必敗無疑。她的心突然變得空蕩蕩起來，原來還想助小橋一臂之力，如今卻戰意全無，空餘一身的疲憊。

景醫師亦不敢怠慢，微微一笑，右手有意無意地上下推動著銀指環。

此時琵琶樂聲突然狂囂起來，鏗鏗鏘鏘，猶如隆隆戰鼓，低沈中更顯悲壯，大有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決意。由“營鼓”，再到其後的“點將”、“出陣”、“接戰”，樂聲越發急密，在這拼死一戰中，身披鎧甲的英雄赫然陷入了末路。血花飄飛，火光沖天。進無可進，退，已是烏江。

聽到此處，殷心燈突然心界一震，戰意大熾，右足前踏，手腕竟然不由自主地擡動起來，數十片光刃飛速朝景醫師削去。“我怎會控制不住自己？”她駭然心驚。景醫師的眼神也閃過一道殺戮的光！他的雙手向前一抓，竟把那數十片光刃統統攥在手中，低吼道：“破！”所有光刃頓時消失無形。

殷心燈大驚，她的光刃足可削金斷玉，沒想到一敗如斯。定睛一看，原來景醫師的雙手早已變成了比鐵甲還堅硬的鱗狀巨掌，難怪光刃一捏即碎。

景醫師臉上的神色卻比她更錯愕，他連忙收斂心志，那雙鱗狀巨掌方才恢覆成醫師式纖長白皙的手。

小橋眨眨眼，俏皮地道：“這曲名叫《霸王卸甲》，還想繼續聽下去嗎？”

“此曲只應魔界有，人間難得幾回聞。當然要聽下去。”景醫師依舊戴著僵硬的微笑面具，只是神情已相當凝重。

殷心燈朝小橋瞪了一眼，小橋抱歉地朝她吐了吐舌，也不管怎樣，右手合指撇掃，樂音如入千變萬化之境。

這一段琵琶用的是長輪手法，音調急轉為淒涼悲切、如泣似訴。此時勝負已成定局。戰場上到處橫著的遺骸，都是跟隨多年的江東弟子。血陽之下，唯有一個手持孤劍煢煢孑立的王者，仰首朝蒼天怒吼：“天欲亡我，非戰之罪！”

聽到此處，王者心中的無盡悲滄竟像潮水般淹入殷心燈心界內，她忍不住把耳塞拔掉，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動，臉頰上亦浮起了雲紋亂篆。正是發動“青燈焚天”的前兆。

“我……我這是怎麽了……”她竭力想壓住自己的力量，卻發現守護心鎖不知何時已被打開，裏面的力量被一股魔異的氣息誘導著狂瀉而出。整個心界沸滾翻騰，已不受自己控制。

景醫師的雙手又回覆鱗狀，眼中兇光閃爍。他右腕一緊，正要發作，卻覺手心一陣熾燙，攤掌細看，原來那枚銀指環竟變成一塊火紅的焦炭。他急忙深深吸氣，左手抓起一個花筒，竹節做成的花筒立即“波”地一聲在他掌中爆開。破碎的花瓣和清水濺了他滿臉都是。他就著清涼的水在臉上一抹，方才把體內那股兇煞之氣強行壓制下去。

但小橋不容許他有此歇息。

敵方傳來楚歌，那是久別的鄉音，亦是誘降的魔音。

殷心燈一顆心似乎要跳出腔子，她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朝景醫師張開，掌中青焰以極高的速度把她全身的靈力凝聚起來，眼看就要放出。可是她臉上卻痛苦至極，“小橋那家夥，竟用魔音誘我把靈力集於一處，這一招我發出去，豈不是要全身脫力而死？”

她以前只把小橋當成是看守花店的小角色，誰知這小姑娘的實力竟如此深藏不露，心機亦不可衡量。

“嘭、嘭、嘭！”

景醫師真的鼓起掌來。掌聲雄渾，如大浪排空，聲浪中竟顯出一只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五弦琵琶上。掌聲響起的時機，又正好切在琵琶樂聲的清羽之處，小橋身子一震，小巧的嘴角汨汨地滲出一絲黑色的血來。

“你先離開這裏。”景醫師竟然一步向前，牽過殷心燈的手，不由分說把她輕推出門外。殷心燈兀自懵然，卻覺他的指端傳來一股力量，這力量把她體內的躁狂不安迅速撫平下去。還未回過神來，花店的門已被他緊緊關上。隨即，她瞥見擺在店外的花朵都已腐爛成一堆堆黑泥。

她再也聽不到裏面的聲音，因為被關上的，並不只是門。

裏面的戰鬥仍在繼續。

小橋懷抱五弦琵琶，彈奏出令人肝腸寸斷的訣別。這首曲子最淒涼的“別姬”一章，是以一波緊接著一波的滑音法來表達英雄訣別美人、意欲自刎的哀怨心情。

果然景醫師被這段千古傷心的樂曲觸及往事，臉色大變，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雙手一震向小橋攻來。小橋把琵琶當胸一橫，雖然擋住鱗狀巨掌的來勢，那琵琶卻也生生斷開了幾道裂紋。

“我的琵琶！”小橋心疼得幾乎落淚，景醫師的巨掌再次擊來，她也只好拼力招架。如此一來，樂聲減弱，她的魔音效果就要消失。

她這手魔音琵琶若不能制敵於死地，自己必定反受其害。無奈之下，只得冒著奇險，在鱗狀巨掌的輪番拍擊下，她柳腰輕拗，以一個反彈琵琶的姿勢重新劃動琴弦。姿勢曼妙在舞蹈上則矣，用在生死角逐上等於自尋死路。

景醫師的巨掌在她腰身狠狠拍落，她“哇”地一聲，口裏噴出一道濃黑的血，頹然倒地。

“主母，快走……”她跌在地上哀哀地朝內室道，她以為景醫師下一步就要殺入內室，因此即使此刻體內脈息蛇行倒逆，也死死地纏住景醫師的腳，只求稍延片刻，保護主母撤離。

誰知景醫師竟一動不動，雙手緩緩恢覆原狀，全身殺氣熄滅，躬身而立，低低地朝內室喚道：“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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