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高呢，他怎麽這時候不見了……阿桑很需要他的啊……”西柯流著淚往四處張望，眼神裏全是急切，被李桀抱在懷裏。

“他會出現的，等一會他。”李桀把她的頭按在胸前，沈聲安慰，他同樣沒有走進去，他也同樣，害怕看到一個毫無生氣的米桑躺在那裏，將要永遠的跟他們告別。

手術失敗，她已經再承受不住任何治療，撤掉了所有設備，轉入普通病房，已經到了無力回天的地步，最後的地步。

最後的幾個小時米桑是清醒的，她只是說不出話，而且連動一下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是眼淚不停的留，一道又一道的，滑落在枕頭上，暈染開來。

她母親伏在她胸前哭的很厲害，父親站在一邊深深的凝望著她，老淚縱橫。

這一刻，好像算是個團圓，可是，又好像少了誰。

她的眼神一直在人群裏尋找，可這病房不大，人也不算多，怎麽就找不到呢。她短暫一生的愛情的歸屬，你在哪裏呢？

仿佛是心有靈犀一樣，於高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拿起旁邊的手機開了機，頓時無數個電話和信息不斷的湧進來，他看見最近一條是簡一言發的，她說米桑快不行了。

還沒來得及沖出去，又一個電話又進來了。

“你在哪裏！於高！阿桑等了你好久好久……”

“她……”

“她走了。”簡一言的聲音通過手機聽筒伴隨著一些雜音一起傳過來，他的手仿佛在一瞬間失去了力氣，手機砰的一聲滑落，砸在地上。

她等了你好久好久

她走了

米桑，米桑……原來真正極致的痛是無法言說的，甚至感覺不到。他蹲下來，無力的抱住自己的頭埋在膝蓋之間。

一米八幾的男子漢，平生第一次這樣哭，感嘆命運的不公，感嘆世事的無常，感嘆自己在生命面前的無能為力。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個一直傻傻等過他的姑娘，也傻傻的愛過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不曾說出口的愛戀，她盡數知曉。那枚不曾讓他親自為她戴上的戒指，她也知道。他以為她醉了，攬她入懷，給予溫暖，她都知道。

只是傻傻的你啊，以為我不愛你罷了。

原來愛啊，不應該等待。光陰易逝人生短暫，即便是愛而不得，苦苦掙紮。怎樣也好，只要我曾那樣無所畏懼的告訴過你，你是我最深處的歡喜，最是歡喜。

只要這樣讓你知曉，管它結果怎麽樣呢，我曾告訴過你，這就是我的青春。也好過這樣帶出人世間的莫大遺憾。

葬禮在三天後如期舉辦，米桑的父母帶了她的骨灰回國。

於高這幾天忙前忙後，一邊主持葬禮一邊照顧二老，他們都看在眼裏，臨走前特地找了他。

米桑和他的關系，作為父母，他們是考慮到了的。但是人死不能覆生，更何況於高還有大好前程，他們不能也不會這樣綁著他，這也不是米桑願意看到的。

他沒有堅持，只是最後，把那枚她曾那樣喜歡，他只後悔沒有當時給她買下的戒指，靜靜放進了骨灰盒裏，讓二老帶回了國。

米桑走後，所有人的情緒一度很低沈，實驗室已經有好久沒有去過了。

這就好像一場夢，他們一起經歷過歡聲笑語，經歷過成功失敗，走過羅馬大道，走過荊棘載途，但最終，他們走散了。

自從米桑父母走之後，於高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一躺就是一天，沒人喊的話也不吃不喝。

一周後，簡一言主動上樓，敲開了那扇房門，西柯和李桀就坐在客廳。

“這項研究，你還想繼續下去嗎？”她沈著聲音問他，氣氛相持不下。於高就那樣頹廢的站著，整個人無精打采，青色的胡子長了好多。

“繼續下去，又有什麽用呢？”他挑出一抹喑啞的聲音回答，眼神渙散，實在想象不到半個月前他還是一個幹幹凈凈的小夥。

“我不知道米桑的死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提到米桑，簡一言再次哽咽，她停頓了一下，“但對我來說，她堅定了我一定要研究成功的決心。”

“在這之前我的打算，無論結果如何，半年，我只給自己半年，是成功也好失敗也好，半年之後我就會回國，但是現在，”她擡起頭看著他，“我勢必要成功。”

她的眼神那樣篤定，令人信服。

“成功又怎樣呢，她已經不在了。”於高挑著眉，既悲傷又質問的語氣。他一只手還搭在門把上，仿佛隨時都要關門趕人。

“於高！”西柯從沙發上起身走向他，“你以為就只有你一個人難過嗎？一言和我，誰不是天天以淚洗面？你問問自己，你這樣頹廢下去，對得起阿桑的犧牲嗎！”

“她願意看到這樣的你嗎？因為她我們就此放棄，這是她願意看到的結果嗎？”西柯的語氣很兇，她一瞬間哭的也很厲害。

於高被這樣一吼整個人失了魂一樣呆呆站著，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額上青筋凸顯，看得出他的悲慟和隱忍。

他只恢覆了兩天，四個人一起開了會，四個人，對，現在他們只有四個人了。

大概定下了接下來的研究方向和目前的難題，明天就重整旗鼓，帶著傷痛重新出發。會議結束的時候西柯整理資料，一邊說道：“那明天我先把這個實驗做出來，最遲一上午給出實驗報告。”

簡一言正想點頭，被李桀打斷。

“不行。”他的聲音很沈，有不容置疑的肯定，所有人都看向他。

“西柯退出。”不是詢問也不是請求，而是一句不容反駁的陳述句，西柯整個人了楞在當場。

“李桀，”簡一言叫了他一句，或許她知道原因，但……

“憑什麽？這是我的事情。”西柯很快的反駁，她應該也是知道的，只是不願意。

“西柯，退出吧。”於高輕輕嘆氣，剛才會議時他話不多，這時候倒是出奇的勸了一句，或許是經歷過，所以害怕歷史重演吧。

西柯拼命搖頭，把眼神放在簡一言身上，但她也無能為力，這不是開玩笑，米桑已經犧牲了，他們之間，決不能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西柯，我們只剩四個人了。”她艱難的說出這個事實，如果再少一個，如果她出事了，李桀又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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