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桀是最冷靜的，他快步走到櫃子前拿出最新研發的藥，消毒液，紗布，然後走到米桑身前，蹲下，去拉她的手的時候米桑猛的往後一躲。

“不能……你別碰，你去戴手套。”她不停的搖頭，眼淚蔓延在整張臉上。

於高還站著那，他仰著頭，閉著眼深吸了口氣然後狠狠的呼出來，再睜開時眼裏盡是冷靜自持。他轉身往試驗臺走，迅速的戴好手套再折身回來，蹲下。

“我來。”李桀在他套手套的時候就已經退開了，這句話，於高是說給米桑聽的，“別怕，你不會有事。”

消了毒，他把藥直接倒在傷口，細細密密的鋪開一層，動作小心又仔細。

這種藥是新研發的，至於作用，在場的都知道的。米桑還是不斷的在哭，她也知道的，這只是解決了一部分因素的藥，沒用的，根本不可能抑制的住病毒的擴散。

就跟在G國看到的那樣，就跟那些病人一樣，她已經沒救了。

她的哭聲一直沒停，於高把她的傷口纏好，動作停住，他低著頭，看不見表情。

“去醫院吧，阿桑，我們去醫院好了。”簡一言抖著手拿出手機叫車，明知道這樣也是沒用的，但還是不能接受就這樣在這裏等死。

李桀動用了他哥李洛留在這裏的人，找來了最好的醫生，米桑被送到醫院之後立刻接受了全方面的檢查。

結果並沒有出人意外，確實感染了。

於高退出病房，靠在走廊冰冷的墻壁上，紅了眼眶。裏面有李桀和醫生討論要不要手術的聲音，四周人來人往，但他仿佛置身於自己的世界裏，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吃過啦，兩個包子，好大一個，阿姨特地為我留的！”

“諾，第一口給你吃喔！”

“我怎麽喝醉了吖？”

全部的全部，以往米桑說過的每一句話，或高興或難過，他全部都記得，並且在這時候極為清晰的響徹整個腦海。

她笑著的樣子，哭泣的樣子，貪吃的樣子，偷懶的樣子，甚至害羞的樣子，每一個她，就那樣霸道的占據了他一整個心臟，在他的心上為虎作倀，不肯退讓。

她可真倔啊，眼神那樣篤定的說“我可以的，放心。”可是呢，小傻瓜，你沒有做到啊。現在也會害怕吧，也知道要哭了吧。

他無力的靠著墻壁慢慢滑下來變成蹲在地上，掩面而泣，凡是路過的人都紛紛側眸，生死離別在醫院是最常見不過的事情，於是大家的眼光都帶了些同情。

可是怎麽辦呢，小傻瓜，這次我也沒有辦法站在你前面說沒事了。

簡一言看著護士給米桑註射了鎮定劑，然後她暫時昏睡過去，一直流淚的眼睛紅紅的。西柯一直沒忍心看，偏頭靠在李桀懷裏。

根據醫生的建議，她所剩時間不多，如果手術的話或許可以勉強抑制病毒細胞的暫時擴散，否則也就是過一天是一天，最多還有一個月。

於是在一致討論下，最終決定手術。

米桑會一直昏睡到下午進手術室，在這期間於高一直沒有踏進過病房，他不敢去，他害怕看到那張不同於平時完全沒有生氣的臉，他更怕她會突然醒來問他，“你不是答應我說沒事嗎？”

直到米桑靜靜躺在病床上被護士推出來，她的手上還打著吊瓶，於高只看了一眼，心疼的難以言喻。

那個以前那麽愛笑的人啊，此時此刻躺在蒼白的病床上，沒有半點神采。

四個人全等在手術室外，簡一言全程和於高一個表情，靠在墻壁上，手裏拽著的手機滾燙，剛才方之甚跟她打電話了，她死死忍著沒有哭出來。

太無助了，也太想依靠他了。

手術大概有兩個小時，燈滅的那一刻，於高第一個反應過來，大步上前看向為首的一個醫生，對方表情不是很好，搖了搖頭。

那一瞬間，簡一言心都涼掉了半截。

“沒有成功抑制住，目前這種病毒還沒有……”醫生話未完於高就強行沖了進去，掙開護士的阻攔一路到手術臺。

他控制不住的咆哮，拼命推開護士，整個人跪在病床邊，把頭深深埋在被子裏，甚至不敢去牽米桑的手。

她太脆弱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見。

簡一言在他身後泣不成聲，西柯小跑著出去蹲在墻壁下哭的也很厲害，李桀跟醫生打了招呼然後追出去了。

無論是當初去做無國界醫生，還是現在做科研，他們明明都知道的，生死由命，這些危險的事情，就是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意外然後致命的。

但是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卻發現，沒有人能承受的住它所帶來的傷痛。

手術室裏於高的樣子深深的，深深地刻在了簡一言的腦海裏，她想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失去深愛的人的痛，原來是那個樣子，無法言說的那個樣子。

麻醉退去又過了兩個小時之後，米桑終於醒來了。她睜開眼，因為哭了很久眼睛澀澀的，她說想滴眼藥水，當時西柯在病房，強忍著眼淚跑出去給她買眼藥水。

於高進來的時候看到米桑，她扯出一抹勉強的笑，輕輕拍了拍身邊的座位，他走過去坐下，眼睛直直的盯著她。

“你，那樣看著我……”米桑抿著唇，稍稍側頭。於高不說話，眼淚先下來。米桑沒有先到他會哭，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於高。

“對不起，”他拉起她的手抵在唇上，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她手背上，滾燙。“對不起，我不該同意你去做那個實驗的，對不起……”

他的話斷斷續續，米桑原本收起的眼淚一瞬間又被引出來。

“是我不對，我應該聽你們的話，我……”她俯身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只一會眼淚就暈染開來。

西柯在門外聽的揪心，手裏的眼藥水握的緊緊的，想了想還是退出去，到醫生辦公室找到簡一言和李桀，告訴他們米桑醒了。

簡一言立刻起身快步往病房走，李桀抱了抱她，拉著她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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