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方之甚盡量平靜的問出這句話，她的語氣太過篤定，聽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對不起……”她真誠的道歉，重覆了上午對教授說的話，“這是我的人生，我……”

“你能給我一點時間嗎？”沒繼續前面未完的話，簡一言擡起頭看著他，問道。

“大概兩個月前，你也是這樣問我，記得嗎？”方之甚拉她的手把她牽到自己面前，又抱進懷裏，簡一言在他強有力的心跳中，想起那個明媚的清晨。

那時候方之甚突然從國內跑過來，說要接她回去，在酒店她說，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當時她是做了去當無國界醫生的打算。

“那麽這次給你時間，你僅僅只是想要在這裏做科研嗎？”有過一次經歷，方之甚已經不太相信了。

“是。”不管信不信，這是她的保證。

他沈默良久，抱著她的手緊了緊，半晌無言。她記得的，那次她送他去機場，他走了之後，她就那樣蹲在機場門口哭了那麽久。

走到今天，說沒感情也是假的，但是要跟他並肩站在一起，她當然還沒有那個自信。愛情，理應是使雙方越變越好，而不是讓自己成為另一個人的拖累和弱點。

“你真的不是，在消磨我的耐心試圖令我放棄嗎。”忍了半天，還是說出了一直擔心的事情，方之甚低下頭看著懷裏的人，輕聲道。

她一楞，倒是沒想到他會想到那裏去。

見她不說話，心裏的不安越發濃重，他皺著眉雙手控著她的肩膀，“怎麽？你還真敢這麽想？”

“我，”她推開他坐起來，思緒有一瞬間的放空。

怎麽辦，如果現在告訴他，就在他話說出口的那一秒，她真的有了這樣的想法，會怎麽樣。

“我知道你的心思，我知道你對我也是，我們都很清楚對方的感情不是嗎？”她頓了頓，“但是如果，我是說如果，”

“你要是遇到……總之…再無可替代的感情都比不上朝夕相處，你……”

“你會這樣嗎，簡一言，這半年你要是遇到了喜歡的你就要讓我變成前任了嗎？”未完的話被打斷，方之甚眉眼間已經全然沒有溫柔可言。

當然不會。可這樣的話她說不出口。她從來都是一個不善於把感情溢於言表的人。不過是怕自己成為他的拖累。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撂下這句話他就起身，冷冷的語氣，顯而易見的淡漠，她的心也跟著難過起來。

門口很快傳來關門的聲音，她回頭看去的時候已經不見人影，空空的房子裏又只剩下一個人，身心俱疲，幹脆跑進臥室一頭睡倒。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睜開眼就看到一個白色的後背。方之甚背對著她坐在床邊，低頭正翻閱著什麽。

“你還沒被我氣走。”是一個無奈的陳述句，她轉了個身，側身對著他。聽到聲音的人偏頭，視線落在她身上。

“買了機票，下午。”

“今天嗎？”她猛地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雪白的肩和吊帶。

“嗯。”方之甚的聲音略帶低沈，探身把手裏的紙放在床頭櫃，又拿過一邊的衣服遞給她，“先洗漱，早餐已經做好了。”

誰能想到，他只是一氣之下出去抽了根煙，再進來的時候客廳就沒了人影，房間的門敞開著，簡一言睡的可沈，而且一覺就睡了十幾個小時。

如果再不醒，他可能要忍不住叫醫生了。

“哦…”利落的套上短袖，下床，低眉順眼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方之甚心情頗好的笑了笑，慢步出去。

等到她洗漱好吃了早餐，方之甚已經處理完一大堆公務了，正坐在客廳沙發裏悠閑的喝咖啡。

“我昨天……”心虛的人，原本是不敢先開口的，只是她最清楚不過他的性格，與其耗費時間周旋，不如先發制人。“昨天的事，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他點點頭，拿出機票，“我同意，這半年，是我們之間最後的空白，半年之後你無論如何都要回國。”

“那你這是準備，下午回國了嗎？”機票被輕飄飄的放在茶幾上，一半在陰影裏一半在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裏。

“嗯，公司還有很多事情。”他的樣子即冷靜又理智，這該是最好的結果才對，可是為什麽她倒有點傷感。

“你在想什麽？”一陣沈默之後方之甚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我沒……”她搖頭，“就是想著待會要打電話給李桀，接下來的研究我肯定會需要他們的配合和幫助，畢竟當初我們是一起接觸過那種病毒的人。”

“李桀？”他挑眉。

“嗯，做無國界醫生的時候，我們是一個隊的，”她低著頭，轉而又想起什麽，擡起頭看向他，“你應該認識？是李洛的弟弟，他們和李清耳都是兄妹不是嗎？”

“呵，”方之甚輕笑，“確實見過，據說在醫學上很有造詣？”

“嗯是的。”話題被扯開，心裏一些陰郁的情緒也很快散開，拿起機票看了看，歪著頭問：“需要我去送你嗎？”

“難道你有不去的理由？”

“有，”她突然壓低聲音，“我上次去送你，轉身就哭的好慘。”

仿佛心臟被人一瞬間抓住，揪的緊緊的，方之甚看著她，歪頭調皮的模樣，眼睛一眨一眨的，情不自禁，長臂一伸把人攬入懷中，嗓音低沈：“少在這時候煽情，我隨時都可能改變決定。”

這話一出懷裏的人果然老實了，乖乖環住他的腰，一言不發。

相處的時間總是短暫，下午，她送他去機場，到了門口就不再進去，下車，拉他的手，八月盛夏，已經是酷暑難耐，沒一會手心就有了汗。

“你要是舍不得我走就留我。”方之甚一直沒動作，任她一言不發拉住自己的手在太陽底下站了好久。

“我舍不得，”她擡起頭看他，眼眶都是紅的，“但我不會留你。”抿了抿唇，松開他的手，“才半年不見而已，這點苦都吃不了，怎麽做方大總裁的女人。”

“呵……”方之甚輕聲笑起來，平時那麽冷酷的樣子，真正笑起來的時候可真好看啊，棱角分明的臉，深邃的五官，那些什麽當紅小鮮肉根本沒得比。

“那就說再見。”他背著手，身後站著提安，等她的一句再見。如果說她都舍不得，他又能好到哪裏去。

可世間苦楚那麽多，相思，又算得了什麽。

“再見。”

再見不是真正的離別，下一次的相逢等一句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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