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名碩瞬間啞口無言，心思被人戳破，臉色潮紅。但是陸煊顯然沒給他害羞的時間，他看著他，“然後在賀卡下面簽上我和你的名字，跟一對兒似的。”

陸煊似笑非笑，狀似有口無心。黎名碩漲紅著臉擡眼瞟了下陸煊，“送禮物不都是那麽寫的麽……”

陸煊朗聲笑道：“你這麽緊張幹什麽，我們不就隨便聊聊。”

黎名碩手指摳了摳桌角，拿起杯子，“我沒緊張。”

耳邊音樂還在繼續，柔柔緩緩的就跟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該喝酒的還在喝酒，該說笑的也都沒停止，唯有鄭鐸尷尬的站在原地，看著衛千裏離開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事情發展成現在這個地步，他簡直是騎虎難下。衛千裏從來都不是個省油的燈，尤其出事之後，那種囂張的氣焰簡直要壓倒所有人。

可是鄭鐸還就拿他沒辦法，甚至有些痛恨自己。兄弟和情人是兩碼事，可是兄弟發展成了情人又要如何處理，他頭痛了。

過了好一會兒，鄭鐸就又被人圍了起來，敬酒的祝賀的一個接著一個，有的是幫裏的兄弟，有的是生意上的夥伴，他這種出身的人，實在難做到兩全。準備了兩場生日會，可偏偏有人不按常理，明明是生意的夥伴卻非要在今天來慶賀。

酒杯跟著酒杯碰撞，酒液順著喉頭往下灌進胃裏，可鄭鐸卻心不在焉，腦子裏全都是衛千裏剛剛那模樣，負氣又隱忍。鄭鐸嘆口氣，他是喜歡衛千裏的，但除了喜歡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麽他又說不太清，至少在看著這個人的時候他會無意的包容他，會因著他的舉動而或喜或憂，可是這些都不礙於他找別的男孩兒上/床。

兩人都是成年人了，又何必拘泥這些。感情的事你情我願，身體不染病就好又何必錙銖必較。鄭鐸眉間皺成川，心想要是衛千裏想要，把今晚那孩子送他玩玩他也不介意。

衛千裏出了會場，外面天氣有點悶熱，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蟲鳴，此一聲彼一聲的擾人心神。就在這時候，後面忽然跟出來一人，衛千裏一開始還以為是鄭鐸，可是聽著腳步聲又覺得不像，回過頭來，就笑了。

果然——

“二哥，我們回家嗎？”秦三跟著他跑出來，仰著細脖子看他。衛千裏點頭，“行啊，回家唄。”

“可是我還沒吃飽呢。”秦三抿了抿唇，眼睛裏是小鹿似的水潤。衛千裏走過來用手臂將人拐進胸前，“那就進去吃完再出來，要不就虧了。”

秦三偏著頭想了想，忽然露出笑來，“好啊，回去吃完再走。”

於是兩個人又回了會場。衛千裏想著剛剛自己那麽瀟灑的從這裏面出來，現在怎麽的也不能堂而皇之的進去啊，幹脆走了後場入口。臨著主廳有個偏室，兩間就隔著個門廊，衛千裏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了下來。

秦三拿著盤子去找吃的，衛千裏揚了揚手沒管他“我就不過去了，你拿完過來吃，吃完咱就走。”

秦三“恩”一聲，顛顛的跑了。衛千裏坐在角落裏，一手按住太陽穴另一手將衣服領子拉開，他無奈笑笑，心道自己剛才那是幹什麽，鄭鐸就是這麽個德行的人，他又不會為了誰而改變，自己較什麽真。

誰也沒發現盆景後面坐著的衛千裏，會場裏還是熱鬧的景象，三三兩兩劃拳喝酒，幾個人抱著肩膀說對方的糗事。秦三不一會兒就跑回來了，把盤子放在衛千裏桌前，“二哥你先吃，我再去拿。”

衛千裏剛想說自己不餓，可那孩子已經溜走了。衛千裏只好拿起叉子，戳了戳意大利面。

“我還以為你走了。”

衛千裏循聲看去，就見鄭鐸正立在自己面前。

衛千裏手裏的叉子“啪”的一下掉在盤邊，唇抿成一條直線，不動聲色的把叉子再拿起來，狀似隨意的卷起意大利面條送進嘴裏，“怎麽找過來的？”

鄭鐸一手在撥弄袖扣，“看見你弟了，猜你應該也沒走。”

果然，衛千裏笑起來，他擡起頭看他，笑容和煦，“時間該到了，你去狂歡吧。三兒吃飽了我也就回去了。”

話語平和卻又暗流湧動。

鄭鐸眉間成川，眼中的怒氣讓衛千裏不明所以。鄭鐸走過來，一把奪走衛千裏手裏的叉子甩在一邊，衛千裏心口那團火還沒處發呢，他竟然還往槍口上撞。一掌拍在桌子上，“我說你是不是有病？！”

鄭鐸隔著桌子要拉人，衛千裏猛地向後仰，跟著腿一擡“砰”的一腳踹在桌沿上，桌子被他這一踹直接卡住了鄭鐸的腰。鄭鐸也是個要面子的人，尤其是到了他這種地位的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衛千裏挑釁，再好的脾氣也磨光了。

衛千裏款款站起來，兩臂環起，“鄭先生，難道連個飯都不能讓我好好吃完？”

鄭鐸哪裏被人這麽對待過，黑深的眼睛幾乎要將人刺穿，“衛千裏。”踱步繞過桌子走過來，一把抓住衛千裏的手腕，衛千裏身體一崩，卻被鄭鐸死死按住，唇貼過衛千裏的脖頸，“是我太放縱你了。”

衛千裏好笑的看他，“我是成年人，要你放縱個鳥蛋！”

鄭鐸頓時氣結，怒火幾乎要炸穿房頂，可是衛千裏就不怕他這個，擡眼看了看盆景，就瞅見秦三正躲在後面，想出來又不敢出來，跟只小動物似的。衛千裏把鄭鐸推開，笑容依舊“再不上樓，你那小情兒得著急了。”

衛千裏仰著頭傲慢的模樣實在讓人難忍，鄭鐸說不上來的血氣上湧，恨不能現在就按倒他上了他，逼他哭泣求饒。衛千裏掠過鄭鐸剛要走，就被人一把扣住了手腕。

衛千裏皺眉甩了甩，“放開。”

鄭鐸根本不聽，拖著衛千裏就邁了步子。衛千裏手緊握成拳，“別太過分了！”鄭鐸如若惘聞，步子絲毫沒減慢。

簡直忍無可忍，衛千裏一個手刀就劈了過來。“啪”的一下被鄭鐸握住，男人幽幽的看著他，“不要鬧。”

這都什麽跟什麽，還成他無理取鬧了。衛千裏牙齒咬得死緊，起初想靠著鄭鐸上位的心思早都發生了變化。另一拳直擂在鄭鐸心口，鄭鐸呼吸一窒，“想幹嘛？”

衛千裏緊接著又是一腳，鄭鐸向後一躲卻撞到桌子上，“霹靂乓啷”碟子盤子掉了一地，鄭鐸是真怒了，嘴角挑起平滑的弧度，修長的手指扣了扣袖扣，“呵……衛千裏。”

衛千裏神經一繃，緊著向後退了兩步，沒多遠就是門口，他要是腳步夠快，跑出去也沒問題。眼前這人看樣子是真生氣了，他還是走為上策。

衛千裏長手一指，“秦三，你去門口等我！”

秦三“恩”一聲，擠過門廊口圍著的人跑掉了。衛千裏瞟一眼圍著的人，心裏也真是臥槽了，鄭鐸、衛千裏在太古幫的聲望有目共睹，現在二人有了間隙還打了起來，看熱鬧的是過足了眼癮。

可是這架打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氣氛詭異——鄭鐸什麽時候這麽生氣過，從來沒有啊，就是鄭氏旗下會所被人合夥砸了都笑瞇瞇的說：“這種事情不用告訴我，自己處理吧。”

現在這場景實在難得，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敢發出太大聲音。就算交頭接耳，那聲音也都極輕，輕而易舉就被背景音樂蓋過去了。

衛千裏怒道：“都圍著幹什麽呢，散了吧。”

鄭鐸還是那副表情，臉上笑意全無，他擡了腿邁步，剛走了一步衛千裏就往後退開，一手擋在身前“鄭鐸，你別過來。”

鄭鐸鼻子裏發出“哼”了一聲，“這可由不得你。”

兩人吵架，小弟們沒一個敢吭聲的。這時候衛千裏也靠不上別人，阿澤根本沒看見這邊場景，正和安岳窩在角落裏飲酒作樂。就連黎名碩也沒過來，他完全被“陸煊有喜歡的人”這件事摧殘的悶悶不樂生無可戀了。

——陸煊拿著酒杯跟他碰碰，黎名碩還能裝出一副笑臉來，可是那周身彌漫著的黑霧幾乎要散布整間屋子。陸煊看看表，“馬上到時間了，你留下來？”

黎名碩“啊？”一聲，“你要走？”

陸煊喝了口酒，“我有喜歡的人，這種樂子就不參加了。”

黎名碩裝的毫不在意，還拍了拍陸煊肩膀，可說出的話卻全無底氣，酸澀四溢“喲，看不出來啊，還為了人家守身如玉呢。”

陸煊輕笑起來，臉邊的梨渦淺淺浮現，黎名碩看的口幹舌燥趕忙喝了幾口酒，他低著頭看鞋尖，心裏沈悶異常。他暗戀這人有十年了吧，十年了啊抗戰都勝利了，可他怎麽還是得不到他。

陸煊手臂環住黎名碩的脖子，兩人都穿得正裝，做出這樣的動作確實不妥，可是黎名碩卻被他這一摟弄得心猿意馬。陸煊說：“你今天怎麽沒精打采的。”

“我沒事，可能……紅酒喝的有點多。”

陸煊不動聲色的將臉貼近，嘴唇輕輕擦過黎名碩的耳尖，“跟我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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